对别人下命令,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你母亲她是我婆婆,我的母亲也做婆婆,我很明白婆婆和儿媳妇之间有着怎样看不见的沟渠。本来婆媳要相安无事就不容易,若能够关系融洽更是功德无量,可如今你这样激烈的表现和态度,只会让你的母亲以为我在从中作梗,从而挑拨你们母子的关系。” 容许静静地看着妻子,却并不为她的不领情而恼怒,只反问:“你了解你的母亲,可是你了解我娘么?” 佟未愣了愣,只能摇头。 容许似乎已然胜券在握,问她:“还记得我让云峰先送你的嫁妆回家吗?那天我就说过,我了解我的母亲,我知道如何才能解决她的问题。” 佟未不服,昂着下巴问:“如果你真的了解她,为什么你们母子情分这样冷淡?我见过我的两个哥哥吧,到如今他们还时不时会逗我娘开心,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比起你家来……”说至此,突感不妥,随意搪塞着将话停下了。 容许却没有反感,稍稍点头:“岳母的确教子有方、持家有道,但我母亲……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不想说太多,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慢慢地都会知道。如果你不屑我家这些是非,我也不会让他们来打扰你。你记住,只要我态度明确,母亲再如何恼怒不满,她也会顾及我。这是不会改变的。” “不像!”佟未不能接受丈夫的话,“你看你的嫂子和侄女,她们却能轻易叫你母亲虐待,难道那个时候她也顾及你了?” 容许的唇际有极淡的苦笑,“她们不同,与她们我并没有做过什么表态,我也不便于插手。大嫂寡居,我过分地保护她们母女,只会给她带去更深重的灾难。” 佟未笑道:“如此说来,方才那些话不是榆木脑袋想的,而是你认真思考过才对你母亲说出口的。” “榆木……”容许暗下无奈地握了拳头,真怕有一天佟大小姐在众人面前一个不留神,就将这些不伦不类的称呼喊出口。 “容许呀!”佟未不等丈夫回答,赶了几步到他面前,将声音压得极低,“你看你对我这个大麻烦都如此照顾,为什么不能多留心下四姨娘?她病得这样厉害,无父无母,更没有一个贴心的人……” 容许却不想听下去,幽幽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我答应你会和她谈谈,就不会食言,在此之前,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不提就不提,可你要记得去见她。”佟未被人打断了话,甚是不悦,可想了想,却又道,“曲苑风荷你还会带我去看么?” 容许发现,妻子转移话题的能力异于常人,往往叫人来不及应接,譬如为了她方才提到胡白舞,自己正思考如何去翩翩小筑与她把话说清楚,这一边突然又提曲苑风荷了。 “明日约了云峰商议军中事务,战后遣散了一些零时征用的兵马,军队需要调整编制。后日一早就要和他去郊外军营驻扎,再回来恐怕需半个月。你若实在想去,拣日不如撞日。”容许详细地解释,似不愿妻子失望。 佟未如是听着,感念容许军务的繁忙,自己不该为一饱眼福而扰他休息扰他公务,遂摇头道:“不必了,本来就想今日上午去莉园照顾大嫂,下午我也叫柳妈妈派人去请阿神过来,我们一起哄楚楚玩。丫头似乎很喜欢这个婶娘,我与楚楚还不熟,有一个熟悉的人陪着,我也有些底气。你忙你的就是了,不必管我,曲苑风荷也不会跑了,即便过了这一季,来年总还是有夏天的。再不然,我要阿神带我去也成。” 容许不强求,只提了一句,“你也可以叫上雨卉,我总想让这两个丫头多跟着你,好不学了这个家的……”后面二字,终是没说出口。 “是我忘了,我会留心的。”佟未淡淡一笑,她尚没有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参与这个家的事情,并很自然地将自己算作这个家的一员。抬头再欲说话,见远远过来三个人,便不再言语只等她们走近,却是一个老妈妈带着两个年轻水灵的姑娘。三人看着均面生,佟未似乎没什么印象。 第十二章 水流心不竞(六) “原是二爷在这里,哟,这就是咱们家的新奶奶了?”老婆子满脸堆笑,福了身子,又拿一双布满褶子的眼睛上下打量佟未,甚是不含蓄,还口中啧啧,“好一个仙女儿似的人。” 佟未被她看得不舒服,反先开口问:“这是哪一位妈妈,我倒没见过。” 容许道:“这是三弟幼年时的保姆杨妈妈。”遂问那婆子,“回来也没见过你。” 杨氏摇头笑道:“二爷去年带兵打仗没离开多久,老夫人就放我出去养老了。这次还不是为了两位姨奶奶被打在了床上,要十天半个月下不来,三爷又一身的伤且得养,老夫人怕小丫头服侍不来,老婆子三爷又嫌弃粗笨,这才又派人把我叫进来顶两天,待两位姨奶奶能下床走动,我再出去。”说着将身后两个丫头拉上来,笑道:“这是我的两个外甥女,闲在家里做针线不挣钱,老夫人叫我带进来看看,若好,往后也留在宅子里做些粗活贴补她们的家里。” 这些琐事容许夫妇都不来兴趣,方才不过han暄一句,杨氏竟带了一串子的话,佟未更是意兴阑珊,索性开口道:“老夫人这些天身子不大爽利,老说想找人解闷,刚才还提起来,不如杨妈妈这会子就带两个姑娘过去问安,也叫老夫人喜欢喜欢。” 杨氏一听便来了兴趣,赶忙辞谢二人,带着外甥女往正院去。 佟未这才舒了口气,对容许道:“我去你大嫂那里,你自顾忙去吧!记得你答应的事情,别忘了。” 说了就要取道另走,步子还未动,已听丈夫问:“你手上的伤要不要紧?” 佟未只道“我没事。”便再没多说什么,只管迅速地离去,可她却不知,那一句“记得你答应的事情”其实是没有指向的,在容许看来,他只会选择记得带妻子去看“曲苑风荷”。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又念昨夜侄女和大嫂的遭遇,再有方才母亲的苛责,他怎么也不敢想象,柳妈妈竟会对自己说,母亲从前刚进门时,身上也有几分佟未的影子。 呵!怎么可能!容许摇头苦笑,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一点儿相似处。妻子虽然蛮横一些,却是善良恬淡,甚至对这个世界无甚要求的人,她乐意为别人付出,允许别人的辜负,却不会轻易地伤害任何一个。可母亲,处处争强好胜,唯恐有谁忘记她,顶好永远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且说佟未来了莉园,彼时孟筱悦才上了药,知道她都伤在身上,佟未也不便多问怕要她难堪,只问楚楚的喜好,也好解她思女之心。 孟筱悦欣然地一一解答,说了半柱香的功夫正叫初菊进来换茶,却听她在外头和谁说笑几句才迟迟地进来,不禁嗔怪:“二奶奶在这里,你们也这样淘气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