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挽在脑后,满头仅一支银簪子在鬓边微微晃动,可那张清秀淳朴的脸上却有着佟未自进入容家大宅后就极少能见的亲和笑容。 而樊阿神眼里所看到的,却是一个仿佛从年画上下来的仙子。出门前,曾听相公提过将军夫人是绝色佳人,于是脑海里的将军夫人也当是如各家太太、少奶奶那样衣着艳丽、形容华贵的美人。然此刻亲眼看着清丽脱俗的女子从白雾中露出甜美笑容,面前,分明是漫步于袅袅炊烟的仙子。 樊阿神看得痴了。 “参将夫人。”佟未将挽起的袖子撸下,热情地上前拉了阿神的手笑道,“一路上就听宋参将提起你,难怪今日见面一点也不陌生。” “将军夫人有礼。”樊阿神愣愣地回应了一声。她这才意识到,佟未不仅是仙子,还是一个有血有ròu的人间仙子,她很快平复了因惊艳而带出的局促,爽朗地笑起来,“夫人不用这样唤我,您叫我阿神就好。” “阿神!阿神!这名儿叫着就是亲切。云峰兄弟他是喊我嫂子的,你也这样喊我好不好?”,终于在这偌大的杭城遇到一个同龄且活泼淳朴的人,佟未心里大大地快活起来,更何况宋云峰与樊阿神的爱情故事,一直都感动着自己。方才在忙碌中已将先前的悲伤带去几分,此刻更不在眼前了。 “宋大奶奶,二奶奶。”绿绫笑着上来道,“厨房里闷热,不如奶奶们到外头亭子里坐着,喝了茶好好说话,这里也不差什么功夫,就交给奴婢几个做了罢!” 孰料樊阿神却摆手撸起了袖子,对绿绫道:“吴婶子不必忙,我和嫂子一起给老太太做顿饭。”说着不顾阻拦,从案台上拿起了切菜刀,问佟未:“嫂子,我给你打下手,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 一旁的采薇见小姐因樊氏的出现而重新有了笑容,不禁对这位宋大奶奶喜欢得不行,忙不迭递上一篮子蔬果,乐呵呵道:“大奶奶,这儿才洗了准备切呢!” 阿神二话不说接过活计,手起刀落,但见一手上好的刀功将众人惊住。看在眼里,佟未更有了兴头,笑着唤采薇:“快把灶火生旺了,咱们要上炒锅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两个年轻女子一见如故的场景很快被下人传到冯梓君面前,此时周红绡也才来不久,闻此言,不由得笑道:“这多少人家的夫人太太念叨和那宋大奶奶说不上话,可却与我们新奶奶这样投缘,可见二奶奶是个贤惠人,老夫人将来只管享福了。” 冯梓君却不咸不淡地应道:“这贤惠与否,还未可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们且等等再下定论的好!” 周红绡讪讪而笑,口中道:“是是是!倘若二奶奶进门后能三年抱俩,为我们容家开枝散叶,那才真真是好哩!”说着眼眉一转,低低凑到冯梓君身边道,“有件事,妾身不晓得该不该提。” 冯梓君睨她一眼,无声默许了。 周红绡压着声音说道:“方才来您这儿的路上,妾身瞧见水灵那丫头在拐角处和二爷说话,二爷也是奇怪的,好好在家却穿了军装在身上。” “难道他跟着水灵去了那贱人的住处?”冯梓君闻言甚是恼火,一把拉了周红绡的手怒道,“你是傻子?就该喊他才对。” “没有!没有!”周红绡吓得心扑扑直跳,连声道,“二爷哪里能跟那丫头走,只说了几句话就打发水灵回去了。” 第七章 浮生总有半日闲(二) 冯梓君方松开了手,恨恨地问周氏:“当年她如何霸道,如何叫你我日子不好过,你没忘吧?” “哪儿能忘?”周红绡捂着被老夫人捏红了的手腕,迎合着她的心思说道,“当年她瞧不起我也罢了,大家都是做妾的,谁也不必谁高多少。可她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就是老爷去了那么多年,她还不知道收敛。更可气……她还敢把那狐媚心思往别处放,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红绡啊!”冯梓君冷眉稍动旋即转了心思,拉着周氏坐到身边,缓和了脸色道,“你和你姐姐打小跟着我,我们也处了四五十年,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妹妹,是可以说掏心窝子话的人。如今我这个老姐姐求你件事可好?” 周红绡再怎么糊涂,也不敢给自己长脸,仍旧唯唯诺诺地应着:“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您一说求,红绡就当不起了。” “好,你且听我说……”冯梓君言含深意地看着周氏,眸中阵阵凌厉的han气,叫周红绡心里直打哆嗦。 藤园里,柳氏端了茶盘进房,见容许已换上家常衣服,不由得眉开眼笑,嘴里念叨:“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容许颇无奈,径自取了茶喝,末了道:“突然知道家里明日摆宴,我不想母亲难堪。” “难道二爷就一点没为少奶奶想想?”柳氏稍稍皱起了眉头。 容许反问:“为她想?”又言不由衷地补了一句,“回军中去,并不是因她。” “可您这要是走了,家里家外少奶奶还能找谁说话去?”柳氏四处看看了,压了声音道,“我在这家几十年,还不了解老夫人吗?并非要挑拨你们母子,可您瞧今天大奶奶被揉搓的,但老夫人这么做究竟冲谁,谁都看的出来。” 容许静默,没有回答。 柳氏转身过去收拾容许换下的衣裳,一壁道:“今儿听说二奶奶的表现,我就在心里念佛了。若不是太夫人保佑着她的孙儿,怎么能让我们藤园娶上少奶奶这样的新娘子!莫说少奶奶是国公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就是我们四小姐这样心气儿的,将来她的婆婆若敢为难她,您看她可肯这样低眉顺眼的为大局着想?就说今天的事儿,她若不乐意,完全可以做个没事儿人,何苦上赶着过去。少奶奶这样辛苦除了为您,还能为谁?” 容许只缓缓道:“柳妈你很喜欢她?” 柳氏不假思索地笑道:“喜欢喜欢,万万个喜欢,若是太夫人还在,定要捧在手心里了。” “是吗?”容许却心下一叹,可是,似乎是我害她不能嫁得如愿,这又算什么? “二爷。”柳妈妈忽然止了笑,过来轻轻拉了容许的手低声道,“您别怪我多嘴,可这几日四姨太时不时就跑出来,老夫人那儿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您可千万别和她有什么来往,不然家里又要不消停的。” “我明白。”想到方才水灵半路拦了自己说的话,容许心里又多了一层无奈,问柳氏,“四姨娘那些事情,你和她提过?” 柳氏有些愧色,但认真道:“讲明了,总比将来要二奶奶误会的好!” 想着这两日佟未动不动就提胡白舞,容许暗自苦笑,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误会。 此时,却见四荷急匆匆跑进来,一脸慌张地冲着容许道:“也不晓得怎么了,只听说老夫人那儿闹开了,二爷您快瞧瞧去!” 闻言,心下一沉,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