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那我问的,会不会有用?"我勾了勾唇,想着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有着一句清晰肯定的话呢。 "你问罢。"他的声音愈发的弱了,隐隐有着叹息之意。 "你是谁?" 秦时欢的心口眼底可见地起伏了一下,挣扎般地睁了眸,眉心紧蹙地定定地看着我,半响不说话。 "你,是谁?"我紧追不放。 "我是无往书院院主,秦时欢。" 我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抿了抿唇,扩大了苦笑,懒懒地歪过了头贴着小臂枕面,也不看他,散了语气,"秦时欢,你绕圈子都不累的么?从一开始,你就好像dong察了我的命运一般,不管是林中初遇,还是一路而来,看似的巧遇,你都是在帮我。我自来不认识你,是什么让你这般做来?而我,为何总是,对你,生出自然的信任来?即便,你到了此刻,都还是绕着弯子,一句实话也不曾说来,我都是从心底里相信着你是不会害我的。这样对我,是不是很不公平?" "世间本没有公平二字。实话虚话,相对来讲,虚虚实实,不也是虚虚实实。"秦时欢叹了口气,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长发,这个瞬间,令我几乎有种回到了冷寂渊与师傅相处的错觉。 我眼角一片cháo热酸涩,心底再难为忍耐,回手一掌拍掉了秦时欢的手,抓着扶手,绷紧了身子,自上而下地死死地俯视着他,"秦时欢!" "我在。" 他轻声而应,眼底一片平静,我愈发觉得无从可处,身体颤抖得难以止住。一掌挥出,灵机过处,劈倒了一片竹林,哗啦啦地声音碎裂不休,跌落的竹叶恍若夜雨,散了秦时欢一身。 "你无故发难,对这翠竹可又算得公平?"秦时欢轻轻拈下额角的一片竹叶,坐起了身子,随即就是一阵咳嗽,渐渐剧烈,捂着唇的指缝间渗出殷红来。 我心底一阵惊悸,颤声道,"你果然是受了伤!" "先生,药!" 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未回头,一双手捧着一只瓷碗就递到了秦时欢面前。我侧过头望去,就见是先时见过的白衣少女苏浅,依旧木娃娃般的冷淡表情,肢体僵硬。 秦时欢左手撑着身子,只好用沾血的右手去接,我见状忙抢了过来,小心地递到了他的沁血唇边。 他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心底一阵发紧,冷声倔道,"还不喝?" 他忽地轻轻牵了唇,温柔一闪而逝,贴着碗口将药尽数喝了下去。 苏浅见状,接过了我手中的空碗,呆呆立着。 "你去罢。" 秦时欢命令一般的语气,让我听得一愣。瞧着苏浅依命转身,又是木娃娃一般地进了屋,我甚是惊奇,"怎么是个小孩子照顾你,还是个死物?" "她是个傀巫,前不久巧遇,算是我救了与她罢。"秦时欢擦着唇角的血渍,眼底有些闪躲的急切,放佛是怕这血引起什么一般。 看着他擦血的动作,我忽地生出些对那血气渴望的汲取之感来。深吸了口气,我压着这种奇怪而愈发qiáng烈的感觉,几乎是从牙缝里问了一句话,"傀巫?" "傀巫虽是没有生命之相,却与人一般无二。"秦时欢终于擦完了血渍,放佛是耗费了巨大心神一般,脸色虚弱至极,眼底倒是平静下来,毫无闪躲地又看向了我,唇角挂着浅浅的温和。 "所以你救了她?"我心中闪过一阵古怪之感,迟疑问到,"你……就这般……在意,人间之相?" "万物万生,我都在意。"他轻轻道,"换做是你,我也会救的。" "呵呵,"我轻眉一动,冷笑出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大抵是想用这么一句话就挡了我所有的疑问,"不,你不是一个博爱之人。否则,你不会出手。生死有命,就像我的命数一般,你根本不该与我说些什么,而该是任由命数发展,任由我的生灭,这或许才是最大的慈悲和博爱。处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我顿了一顿,轻看着他愈来愈挂不住的温和,冷笑见深,"你这样的人,最是清楚了,何必惹得一身是伤?"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命数。"秦时欢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间愈发冷冽,挣扎着起身,步履虚晃地往里屋走去。 "你到底怎么受的伤!"我收拳握紧,指甲深陷,丝丝锐疼在掌心里蔓延开来,"难道是因为墓葬里的争斗,所以你才借机躲开了我?" "不是。"秦时欢身子稍稍顿了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 "不可能!卿志门残留的气息我探查过了,那些小东西根本伤不了你!"我不可遏制地吼了出来,急切地想要确认一些东西。 "就算是,那又如何?"秦时欢轻轻咳了一声,人已踏上了门廊,"明日入院。你的朋友也会来,早些休息罢。" "好。"他的背影反衬着屋里的烛火之光,瘦削地渡满了一层暖色,却是让我觉得彻骨的寒冷,亦将我的音色侵染得无比冰冷。 我坐在门廊,倚着门柱,看着那架空了的竹塌,依旧不能隔绝地想着秦时欢。此间一席话,似乎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他仍是那个疏离的人,偏生了一股特别的信任之感。这股信任让我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可愈是靠近,他便离得我俞远,我怎么也接近不了真相。虚浮的感觉如同踏在满是陷阱的黑暗之上,放佛一步踏错,就会坠入永无止尽的不可挽回里,让我再也看不清这个人,感觉……也再找不到……师傅…… 我埋头深深地躲进膝盖里,紧紧抱着自己,逃避着这种虚浮带来的绝望。 "先生,是好人。"苏浅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旁。 我抬起头,看着她漆墨的瞳,莹润得那么像人的眼睛,可是一点灵气也没有。冷淡的语气合着木然的身子,jing致的容颜放佛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我知道。"我轻轻叹了口气,"即便他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好人。" "先生,怕担心。"苏浅直愣愣地道。 "嗯?"我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脑子里一闪而逝的是秦时欢缓慢沉入海中的背影。 "那天,先生背后,被人打了一掌。"苏浅转过了脸去,像是在想什么画面一般地冷冷道。 "是什么人?"我一惊而起,移步到她面前,锁住她僵直的目光。 "老,胡子,长。" 我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符合这几个词的人,符合的人很多,但都是街上无关要紧的人,便是今日队伍里有几个,但灵机浅薄,是一眼都能瞧出根底的低级秘术师,即便是偷袭,都不可能伤得了秦时欢的。排除这些人,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自那日海中分别后,接触到他的消息,一是姬明夜口中说的,他和姬朝国师一同阻止了万青山的变故,二来就是这无往书院之试。 等等,国师!我心下一紧,忙祭出方物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