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坚持!" "只差二十步了!坚持!" 看热闹的人自行站在丈宽的南北街两侧,当中的蓝衫少年步履晃得已经十分厉害,盯着尽头的红衣少女死死不放,一步难似一步地往她走去。 鼓噪声大过了我紧锐的心跳声,看到慕清背影的那一瞬间,一切忽地就都平静了下来,任世界再为喧嚣,我也只看到了慕清一人而已。 "很在意他?"男子温和的声音一点也不突兀,嘴角挂着浅笑,温润的让人觉得格外的心平气和。 内心的平静温和让我偏头看了眼这男子,方才那些奇怪的感觉放佛不曾来过一般,一点涟漪也泛不起来。我点了点头。 "看我的。"他说话间便侧过了我的身旁,快步地走到北街口的条桌前,抱起桃花醉,转身清晰明朗地喊了一句, "既然要比,自是算我一份!"说罢,也不打盏,径直抱了坛子猛喝了几口,往桌上一撂酒坛子,跨开步子就往南街尽头追去。 大约是男子的快步优雅,丝毫没有晕酒的样子,鼓噪的声音一时骤停一般安静下来,旁观热闹的人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男子不过片刻就追到了慕清身后,丝毫没有停顿地超过了慕清直踩终点线。 人只当他拿定了这花牌头筹,正待叫好,却不料就见他那素雅的袍子飘起了袂角,人一个旋身,双脚并立地停在南街最后一块青石板上的人,清雅温和地噙了笑,竟是遥遥地看着北街起始点的我。 我一直藏在绛红阁大厅的橼木顶上,一时这般bào露人前,奇怪的装束和诡异莫名的狐狸面具顿时惹起了不少踽踽而言的猜测低语。 我听到了有人妖魔jing魅地说我,亦有人当我是那仙居之人,难为消停之间,我感觉到了人群中秘术灵机的涌动。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呢。 我暗自轻叹一声,迎上男子一半温和沉敛一半意气飞扬的眸光,眉心也跟着蹙紧了起来。 他率性洒然的举动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会有个人在某一刻是全心全意的为了我而去做一件事。 这目光……太过直视我的心底。 这种被看的透彻的感觉实在太过于可怕。 "啊!" 正在我纠结于男子这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时,那厢慕清却是嘶吼了一声,努力克制着身体的失调感,紧踏了三步,挨近了男子一步之外。 他这种醉酒之下的急冲动作,让他险些跪倒。 眼看他极力地平衡了身体,站了起来,才似发现男子的目光根本没有他身上,顺着男子的目光就看到了我。 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惊异,瞬间又转化为一种忿恨,最终却是化作一丝冷笑挂在了唇角,极冷地看了我一眼,便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我心底凉极了,慕清肯定是误会与我了。 分明是要保护他的,让他安好的,怎么反而就让他愈发地讨厌我了呢? 让他赢! 我猛然对上了男子琥珀色的眸子,心底的shou咆哮得想要撕碎一切。 男子眼眸闪了闪,薄启了笑意温和浅然的唇,"既然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可,为何不再努力一次?" 他这话说得很是大声,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得清楚,顺风到了我这里,也是清晰非常。 我很是感激,几乎有些崩溃的心绪开始安稳下来。 慕清亦是听见了,转头看了看他,踉跄一步,与他终是站在了同一个点上。 男子亦转过了身,平视着慕清,笑道,"这样便是公平了。" "那便请吧!"慕清清冽地低吼了一声,猛一发力,这一步就跨了出去。 这一步很快,快得慕清踩着终点线跌了出去。 骤起的欢呼声里,我看到林西凛扶住了跌倒的慕清,对着他笑得轻盈见喜。此景之下,我眼角竟是一酸,几乎有种喜极欲泪的感觉,胸口一片灼热,弥漫了一种几乎令胸腔轻裂的疼痛。 慕清跌在林西凛怀中,半响不见起身。 我才发觉不知何时那些暗藏的秘术师竟是不见了,我暗道一声不好,灵机祭起,就察觉林西凛已然bào涨了qiáng大的灵机,将慕清死死地护住了。 我方要动身去追那些秘术师,就看林西凛忽地将慕清扶到匆匆而来的两名侍女手上,灵机也是隐敛了去,她这般形举想来应是已经解决了那些秘术师,故而才能如此放心将慕清jiāo付出去。 她婷婷而立,目光却是寻上了月白素衫的男子,似嗔似怪地轻语了一句,"难道西凛如此不济,如何也是入不了先生的眼么?" 男子素雅的薄衫在夜风微微轻漾,依旧站在一步之外。人群沉浸在慕清取胜的兴奋里,使得街面是如此的喧嚣热闹,可在这份喧嚣里,伫立着一份疏离和萧索,怎么也不能使我从他消瘦的背影上移开了眼去。 "眼里眼外,情法理中,你道是入了我眼,还是我出了你眼呢?"男子肃立,轻笑而答,不卑不亢,"倒是眼里存你之人,恐怕此时并不好受吧?" "我的人,谁都动不了。"林西凛眼神一飘,斜斜睨了个媚色,盈腰轻转了身姿,边走边道,"先生眼中之人,恐怕,同样也不好受吧。"她这样说着,微微侧首,一缕幽幽眸色就那样远远地飘了过来,遇上我眸色的瞬间我清晰地看见她勾了勾唇,这抹轻哂的笑意合了她的眸色,像是看到一件极为好笑的物事一样,甚是玩味。 她为什么会这般看我? 慕清跌下去没有起身,我不知是他真的醉酒,还是受了秘术师的袭击所致,不得他安稳的消息,我几乎是一刻也不能呆的想要去确定慕清的情况如何,故而随着林西凛的身形隐在了绛红阁里,我步子一动,也准备往绛红阁追去。 方踏出一步,我便察觉到了一道目光,我脚步一滞,缓缓转过头去,几乎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夜风,惊冷惊冷的。 我想我,大概是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眼前这番画面了。 一阁二楼十三巷,南北走向过满了一条街,此时全都打了盏,里面灯火辉煌的映she出来,衬得沿街挂满红色的灯笼柱子也熏染了昏huáng之色。 一串串灯笼泛出的火红耀眼映下,那一抹瘦削的身形隐在灯火的斑驳yin影里,格外地萧索而孤独。我几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依旧能感受到他那温和的目光,如夜风漾起他的发梢衣襟一般,随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片火红而温暖的画面,偏生了感觉他就似了一抹暗到极致的yin影,长长地拉了一道影子,径直延伸到了我的心尖儿上。 他看着我。 安静极了的身子忽地动了起来。 他先是用指尖点了点脸颊,比划了个狰狞的动作,比划完后,还是那副似是觉得冒犯了我一般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一步一踏地往后退,退了七步之后,一个旋身,发带飞扬。 他来似清墨流水,去时也如一点浓墨入水,化开在了那昏huáng的火红里。 我看着他的发带扬起而又落下,继而隐没在长街尽头的yin影里,心头一口呼不上来气顿时顺畅了,那种酸热的感觉也渐渐冷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