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一涩,只觉得这人,是更瘦削了。 "无往三问,一问无,二问往,三问无往,三位请作答吧。"秦时欢的声音依旧温和,不平不仄,无情无绪。 "无家,往仇,无往不摧。"慕清抢先答了话。 姬明夜看了眼慕清,随即踏前一步,亦昂着下颚道,"无家,往仇,无往不利。" 我听得心底一阵发颤,喉咙哽着,如何也说不出话来,缓缓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面,彻底僵住了身子。 "家仇因果,无往因果。你们去罢。"秦时欢声淡而远,一字一字地响在了我的耳边。 "先生,慕清家仇难报,如今就指着先生这里了,求先生可怜慕清了。"慕清说话间,就地一跪,扑身就叩了头。 "阿清,你起来!"姬明夜见状,一把穿过慕清的腋下,就要拽他起来,不想慕清死力之下,竟是拽也难动。 姬明夜一跺脚,恼道,"你怎地就这般没了志气,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如今你已具备了魂骨之力,大不了我们去夺别人的魂力去,怕什么!又求个什么!" "如此行径,无异于白送性命,何必?"一点清音乍起,秦时欢竟是勾了琴弦,寥寥几手,音色空dàngdàng地震在了人的心上 古井本是无波,此刻了,澜无止尽。 "秦时欢!你无,我往,本是无往,何来无往!"我不知哪里来的闷气,很想推倒屏风,撕开了他那温和的表面,看看他的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轰然一阵乱音,是人一掌按在琴弦面上的缘故,就听秦时欢似是极为隐忍地道,"你起来,都出去。说话的,留下。" "起来罢。"苏浅冷淡出声,木娃娃般走到慕清身前,掌下托起他,携着他就往外走。 姬明夜看着我,眼底疑惑不掩,动了动唇,终是轻抿上了唇,随着苏浅一同架着慕清走了出去。 我无力地垂下了肩,跌坐在了一方书案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总是……忍不住……对你……我……" "你对我,有很多问题,对么?" 秦时欢走了出来,月白的单衣素衫,墨发未挽,脸色苍白,薄唇一丝血色也无。 见他这般颜色,我心底一紧,直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灵机很是孱弱,忍不住压着声问道,"你受了伤?" "后面还有很多人,晚间若是有时间,便再来此处罢。"他并不答我,似是很累,眼眸里的琥珀亦是黯淡。我知得眼下场面也容不得细说,只好应道,"我就在此等你。" "那你去后院等我罢。"他说着抬了抬手,指向了屏风后面,"简单收拾了下,算不得太差。" 我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回过头就看他亦看着我,眸底神色复杂。 "你撑得住么?"我掩不住心底的担心。他这幅样子,看得我心底是悬着的,怎么落都落不下去。 "你去罢。" 依旧是不正面回答的语气,我心底又是一阵闷气而起,拧着眉心地轻恨道,"你若是死了,做了鬼,我也会揪你回来!"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卷一贪字卷之第二十章:你是谁 我步履见冲,不消多时便来到了后院,眼见的残破让我心烦意乱,胡乱扫过,余光里一抹清幽静然而立。那是一方不大的竹林,拔高的身形上挂着些许残叶,显然也是没有逃过一劫。幽林竹下,一角飞檐而走,我顺眸而视,足下不停,几步到了竹林之前,拨开一片视野,就见一方独立的院落整齐地隐在后面。篱笆围栏护了一圈,愈发显得它遗世而独立。 心想着此处便是秦时欢所指的简单收拾出来的地方,心思颇定,欺身近前,推开了篱笆院门,踏着青石间隔铺就的小径,走到了屋前。檐角很宽,门廊亦是铺就了三人径宽,围绕了屋身走了一周。护栏半人与高,扶面两掌见宽,零散了些简帛之书铺着,而另一边的护栏上则是摊开了些jing草,gān枯地散发着特殊的气味。 我闻得出那是药味。心下一阵说不出的压抑,踏上了木板门廊,推开了檐下的房门。 门桕发出吱呀的声音,首先落入眼帘是一方简单的客厅,靠墙的正方案几上放着一战角油灯,灯油清冷。左右两张简单的椅子,椅子旁侧是通往后院的两道小门,视野过去,是后院里依风晃动的竹林。我站在门侧,左右而视,两处各有房间,细思了下,我抬步走向了左侧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很是陈简,一方木chuáng,一方书案,两张椅子。案上书砚笔墨一应俱全,散乱着几页薄锦,清清白的底子上面墨色点点,我缓步走了过去,低头看下,是数幅黑白墨画。我抬手一页一页摊开了看去,绘的是姬家墓葬之下甬道里的壁画故事。 想起秦时欢的话,心底一时不免复杂。他说他是游历各处,只为欣赏世间瑰奇,眼下的绘面到是有这么个意思,但是一路所来,他身上的疑问愈积愈多,如何不让人在此之外,多想上几分? 环视一周,除却案上的书画,别无所察,我便放弃了,走到另一房间。不曾想只立在门口,就将右手的房间瞧了个透彻。几乎与左侧一般无二的布置,书案gān净的让人无法多想。整个屋子给人一种简单通透的冷然,使得我心底愈发空落,神思飘忽地走出了屋子,踏下门前木阶,放缓了身子,贴着门廊坐了下来。 倚在门柱上,我盯着篱笆的院门,心底慢慢地就沉下了无尽的虚空里,唯一念着的,就是秦时欢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睁开眸时,夜底特有的幽蓝铺散了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身后的屋里投she出了温暖的光,映在院中躺在一方竹椅里的秦时欢依旧苍白的颜上,让向来飘忽的他忽地多了那么一丝人气。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恍惚地想了想。 稍稍直起了倚在门柱的身子,或许是夜里特有的宁静使得我怎么也不想动了,就那么撑着下颚看着睡过去的秦时欢侧颜,听着自己轻轻的心跳声。 微风里有着时浓时淡的药味,略有cháo气。院后有着药罐煎熬的泛水声,咕噜咕噜的,浅浅地压着我心跳的节奏。 "夜里凉,回屋去睡。"不知什么时候秦时欢转过了眸,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屋里投she而来的烛火,莹莹惑惑地飘进了我的心底,惹了轻浅的心跳微微轰然了起来。 "屋里也不见得多暖和。"我索性双手托起了脸颊,压缓了心绪,不平不仄地道,"你很累。" "应付了几百人,是有些累。"秦时欢对着夜空地又闭上了眼,疲倦的语气悠悠而来。 "问了那么多人……妖……魅,你可有问过了自己?"不知为何分外地想亲近他,而我也这样做了。缓步走到竹椅旁跪坐下来,小臂枕在竹椅扶手上,下颚也搁了上去,仰望着他削刻般的侧颜,感觉他身上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秦时欢的喉结动了动,"有些事情问了也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