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说：“昨天是跨年夜，所以我们在十三楼的活动室组织了跨年活动。从那间房间里可以看见玄武湖，昨天晚上不是有烟花大会嘛。”她说着拿出手机，给裴娅琪她们看昨天晚上的晚会视频，人很多，宝妈们穿着统一的月子会所的睡衣，聚在一起包饺子。

    裴娅琪问：“曲瑶也去了？”

    “没有，我们这里一共三十五位宝妈，就曲女士和住她隔壁的宝妈没来。也是那位宝妈跑下来告诉我们曲女士掉下去了。”

    三个人说着话，来到月子会所的内置电梯前面，张经理介绍道，为了保持内部卫生，电梯不对外开放，只有住在里面的人和工作人员才能使用这个电梯。

    电梯上到十五楼，建筑结构与十三楼一致，都是宾馆式设计，每个房门上贴着门牌号。

    “曲女士住在1501号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裴娅琪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走廊尽头有一扇正常大小的窗户。

    “她是从哪里坠楼的？”

    “从对面那扇窗户掉下去的。”张经理又指了相反的方向。走廊的那一边同样有一扇窗户，这扇窗户已经用链条锁上，并且贴了警方封条。

    “她走了这么远的距离跳楼？”林萍萍有些不可思议，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是啊，可能因为育婴室在那一边，她也许在跳楼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对了，”提到孩子，林萍萍想起了这个案子的关键，“曲瑶的孩子当时为什么不在这里？”

    张经理解释道：“她家女儿前天发烧了，所以被她婆婆接出去看病的。我们这里的孩子没有大问题是不允许离开的，一定要离开就要家属签字。”

    “是曲瑶签的字？”裴娅琪问。

    “是她签的，我现在可以拿给你们看。”

    张经理领着她们往育婴室走去。

    育婴室是全透明的，里面都是不到一个月大的婴儿，有的躺在婴儿床里睡觉，有的在游泳池里游泳。

    张经理拿出一张卡，说：“育婴室不刷卡是进不去的，卡只有月子会所的护士和管家有。所以外人绝对不可能进来偷走宝宝。”

    她说着，刷卡开门。裴娅琪和林萍萍被禁止入内，理由是怕身上带的细菌会对婴儿不利。

    裴娅琪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些婴儿，婴儿床上都贴了号码，对应每个房间号。

    编号为1501的床上空置着，里面有几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宝宝衣服。

    林萍萍叹着气说：“宝宝太可怜了，不知道周老师有没有检查出宝宝的死因。”

    裴娅琪倒是没什么感觉，说：“一个月以内的孩子死因比较复杂，所以不归周老师管，宝宝当时就被送去幼儿医院了，报告要一周左才能出。”

    “要这么久？”

    “涉及到孩子队伍案件，总会更复杂一点，不管从哪方面来看。”

    张经理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出来，看见裴娅琪她们在看宝宝，笑着说：“是不是很可爱？好多家属能站这里看一整天。”

    林萍萍点头：“要是我有空我也愿意站这里看一整天，宝宝真是太让人治愈了！”

    裴娅琪问：“你们这么多孩子放在一起看，怎么知道谁是谁家的呢？”

    “那车子上面标了号码。”张经理指着一辆婴儿车说，“不可能弄错的。而且虽然我们外人觉得每个宝宝长得都一样，但妈妈们从不会认错。上次推一个宝宝给宝妈喂奶，不小心推错了，刚进门宝妈就说弄错了，说她孩子的哭声不是那样的。”张经理说着笑了起来，林萍萍也跟着笑。

    只有裴娅琪，仍没什么表情地说：“也就是说还是会有弄错的情况？”

    张经理一愣，有些尴尬道：“毕竟是人工服务，我们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是从开门至今，三年多了，还从没弄错过。”

    “行吧。”裴娅琪不再就此问下去，接过张经理递来的文件夹翻看，在12月29日，那天曲瑶确实签了字，允许宝宝被奶奶带出去看病。

    “宝宝生病了，她为什么不自己跟着？”林萍萍问。

    “她剖腹产，伤口恢复的不好，一走路肚子就疼，所以就让孩子奶奶一个人带去医院了。”

    裴娅琪说：“孩子奶奶现在在这里吗？”

    “在的，老太太不肯走，就住在1501，每天白天睡觉，晚上出来闹，搞得大家不甚其扰，我没办法，只好准备把15楼的宝妈们都搬到楼下去了，我们后面还得补偿她们。”张经理很无奈，说起这事来真是满脸疲惫。

    “我们现在想见见她。”

    “她这个时间在睡觉，恐怕她不会愿意见你们。”

    裴娅琪坚持要去把她喊醒，张经理不太愿意，林萍萍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见见那个发现曲瑶坠楼的宝妈吧，我想她应该算是第一目击者了吧。”她说着看了看裴娅琪，裴娅琪表示同意。

    *

    目击者名叫洪娟，住在1502室，与曲瑶一样都是二十七岁，都生了一个女儿，两个人的生产时间也基本一样，前后只差了一天。

    洪娟长相普通，甚至有点丑，很瘦，但是头大脸大，可五官又小，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协调。她是个外向开朗的人，看见裴娅琪她们来了，一点也不吃惊，乐呵呵请她们进来，还主动给她们泡了茶，精神状态好得根本不像是刚经历过生产的女人。

    “我就知道会有警察来问话，可没想到是两位美女警察。”洪娟在她们对面坐下，面带笑容，“女孩子当警察，不太容易吧。”

    “还好。”裴娅琪及时终止她的客套话，转入正题，“我们是想向你了解一下12月31日那天发生在这里的坠楼事件，你可以把过程对我们说一下吗？”

    “没什么经过，她就是跳下去了，育婴室那边有监控，应拍到了。”

    裴娅琪感到有些奇怪，这个女人在说起案子的时候，倒没了刚刚那份热情，语气平淡，不起波澜，好像在说一件离她很远的事情似的。

    “昨天晚上，大家都去参加跨年活动，你为什么不去？”

    “又不是强制活动，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呗。”

    “我看过活动记录了，你平时是很喜欢社交的，这里的活动除了昨天晚上，其他的你都参加了。”

    这个时候，张经理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看了看洪娟，又看了看裴娅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林萍萍把她的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借口屋内空气闷，头晕，希望张经理能带自己到楼下的药店买点药。张经理应声同意。

    两个人坐进电梯，张经理主动说：“我想起来监控里显示，在四点左右的时候，曲女士曾经去过1502，然后在里面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不知道跟这个事件有没有什么关系。”

    林萍萍说：“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我现在想看一下事发当天的监控。从三点半到五点半的。”

    张经理非常配合，带着林萍萍来到监控室，调出当天监控。

    只见监控显示，三点四十分时，曲瑶走出了房门，在靠近她的房间的窗口站了一会儿，三点四十七分时，她接了个电话，之后便开始敲1502的房门。大概敲了有三分钟，1502才开门。

    视频放到这里，林萍萍让张经理点了暂停。

    因为她觉得给曲瑶开门的人，好像不是洪娟，那个人露出了一只手臂，手臂上有纹身。

    洪娟有纹身吗？林萍萍努力回想着，想起洪娟刚刚穿着的长袖。有没有什么办法看见她的手臂？

    林萍萍准备回去向裴娅琪汇报此事，张经理表示自己不太想跟着回去，说毕竟洪娟是自己的客户，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告状了，就不太好了。

    林萍萍表示理解，就自己坐着电梯上了楼。

    这个时候裴娅琪又站在了育婴室的玻璃前发呆，林萍萍走过去笑道：“小裴姐，你这么喜欢孩子呀？”

    裴娅琪说：“我不喜欢孩子，我只是觉得那个死去的孩子，有可能不是曲瑶的。”

    “哎？怎么会？”林萍萍惊问道。

    “你看1501的婴儿车，这个数字是刚换上去的，比别的婴儿车数字新，整个车子也比较新。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1501的车？”

    “是的，也许是怕我们发现什么，所以她们干脆把婴儿车交换了。”

    “那原来的婴儿车呢？”

    “可能已经扔掉了。”

    裴娅琪绕着育婴室走了一圈，突然把目光停在了宝宝游泳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