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娅琪从1804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吐了。1804的孙爷爷和李奶奶太热情，非要请裴娅琪吃他们自己做的桂花糕。好吃是好吃，但是一大盘下肚大概要明天才能消化。 从1804那里得知，尹玄惠是在2001年的时候搬过来的，她搬家进来的时候还邀请两位老人到家里做过客，那时候她还不太会说中国话，但是为人很热情。每年会回韩国的时候都会带些韩国特产给他们。 李奶奶说：“她那时候喜欢热闹，而且有个固定的男朋友，经常小情侣两个人会请好多朋友来家里，吵吵闹闹一整晚。大概三四年前吧，有天晚上两个人吵架，好像是男的出轨了什么的，吵得很厉害，又是砸东西又是骂脏话，不过说的都是韩语，我们也听不懂。吵到半夜，我不放心，叫老头子去敲门问问情况，结果呢……哎！” 孙爷爷接着说：“结果啊，小姑娘一开门，把我们俩大骂了一顿，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中文夹着韩文。我们夫妻俩，一辈子都没受过那种侮辱，真是，到现在都忘不了。后来我们出门都会很小心，不想跟她碰面。” 裴娅琪当时听得第一反应是，也许是男朋友的出轨刺激到她了，所以她一直不婚。但是多年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又会感到孤独，所以她的私生活比较混乱，这就造成了她偷偷出门却不想被人知道的情况。 正站在1804门前想问题，一抬头，看见林萍萍站在1803门前正从猫眼向里面看，鬼鬼祟祟的。 裴娅琪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林萍萍吓得“哎呀”一声，回头看见是裴娅琪，长舒一口气道：“小裴姐，你别吓我好不。” “你趴在人家门口，这才恐怖好不。” “我这正在想办法呢！里面明明有人，我还听见有吸尘器的声音，可就是不给我开门。昨天还很热情的啊！” 裴娅琪不知道昨天什么情况，不过看林萍萍这个样子，知道魏以铭给了她压力后她有些着急。虽然这也是培养实习生的一种方式，但是为了让她不会有太多挫败感，裴娅琪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她让林萍萍退后，自己上前敲了两声门，然后把警察证举起在猫眼前面，说：“我们是警察，想了解一下关于17楼凶杀案的事情，希望你能配合。”裴娅琪拿出警察的气势，声音铿锵有力，不容对方有一点反抗。 这是林萍萍目前还没有培养出来的一种气场。 里面吸尘器的声音果然停住了，一个女人嘀咕道：“昨天不是来过了嘛，怎么还来，弄得家里脏兮兮的。”说话的应该是负责卫生的李阿姨。 裴娅琪说：“还有些事情想跟你们家主人确认一下，希望你能帮我们开一下门。” 李阿姨隔着门说：“我们家主人不在家，你们换个时间再来吧。她不在家我们是不能随便放人进来的。” 裴娅琪还想说点什么借口，但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高雅的声音，慢悠悠地说：“谁说我不在家？李阿姨，赶紧给警察小姐开门。” 门被打开了，站在裴娅琪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真丝长袍睡衣，漂亮的好像韩剧女主角的女人。就连裴娅琪这样的精英警察，也有些自惭形秽。 “呀，今天来了两位警察小姐！快请进来，就不用换鞋子了。”尹玄惠说话虽然带口音，但是声音很清脆，让人觉得她非常有活力。 她邀请裴娅琪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吩咐在厨房的张阿姨准备茶和点心，然后有些歉意地说：“等会儿有个聚餐，所以刚刚在洗澡，没有听见你们敲门。阿姨她们因为最近的事情也害怕，不敢随便开门，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裴娅琪对她笑笑，表示没有关系，然后进入正题，问道：“昨天我们的警察来询问你的行踪，你是不是说自己一直在楼上看电影？” “是的。”尹玄惠回答得很干脆，并且笑着说，“你们今天来，是不是发现我撒谎了？” 裴娅琪愣了一下，说：“没错，我们发现了你外出的证据。” “是十二点半的时候对吧。”尹玄惠甜甜一笑，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天真，“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发现，所以今天还有些懊悔，想着还不如直接告诉你们的好。” “那你今天可以告诉我们实话了吗？你为什么撒谎？” “因为我去约会了。” “约会没必要这么做贼心虚。” “可是，我约会的对象是个有妇之夫耶！这也没关系嘛？我以为这在中国是很不道德的事呢！”尹玄惠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根本没有表现出惭愧。 不过出轨这种事他们不管，所以裴娅琪也不想跟她讨论下去。 “你可以把你的约会对象告诉我们吧，我们要去核实一下你说的话。” “那可不行，那会出事的。” “必须说出来，否则……”裴娅琪表情严肃，她知道面对这种人，必须要从气场上压住她。 尹玄惠打断她的话，说：“好啦好啦，警察小姐，作为女人呢，最忌讳的就是生气啦，那样皱纹会长得很快哦。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可是要是被对方的原配夫人知道了，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呀！” “我答应你。” “那个人叫黄兴荣。”尹玄惠说着，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下名字。 林萍萍看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黄兴荣，难道是住在1603家的那个行长？是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 “不用猜了，”尹玄惠好像看出了林萍萍的心思，主动说，“就是住在楼下的那个行长。我跟他是长期的情人关系，但是他怕被人知道，所以每一次我去他家，都是先出去绕一圈，在回家，从十八楼走下去。”说到这里，她用手掩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非要我出门走一圈，说是要让别人以为我外出了，这样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然而，林萍萍记得，黄兴荣昨天晚上的证词说，他去参加银行一个职员的生日会了，一直喝酒到好玩才回去。 林萍萍用这一点来质疑她后，直接被她回怼道：“他撒谎了，我敢确定，他很早就回来了。如果不信你去他说的那个酒店查监控，记住去查监控，别信他那些员工的谎话，他们都在帮着领导撒谎呢！” 从尹玄惠家出来后，林萍萍下了楼，准备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打电话去一一确认几家邻居的不在场证明。裴娅琪则又回到案发现场，周金平正在那里研究血迹，她要去协助他。 * 幸福家园的小区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六栋居民楼外，其他地方修建的像一座苏州园林，假山池塘小亭子，还有弯弯的小石桥搭在水面上。 林萍萍在池边的一张石凳子上坐下，还没开始打电话，就听见不远处的小亭子热热闹闹的。 林萍萍应声看去，只见是几个穿得很得体的中年人，正坐在亭子里边打毛衣边聊天，其中就有那天在电梯口遇见的，四栋三楼的保姆阿姨。她还穿着那身旗袍，把头发用木发簪完成髻。 林萍萍想起彭盖狱的话，说从阿姨们之间的谈话里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于是她悄悄地往那边挪了一点，以方便听得更清楚。 阿姨一：“最近我家男主人总是不回家，女主人很生气，每天在家摔碗，摔碎了再叫我去买，我都快要跟卖碗的老头好上了。” 阿姨二：“你算了吧，真叫你嫁你肯定不愿意，一个卖碗的，能有几个钱。” 旗袍阿姨：“其实你们说住这个小区的人有钱吧，也不尽然，好多都打肿脸充胖子的。就我们那一栋，十六楼的那个行长，我听说在外面赌博欠了上千万，好像为了还钱还挪用公款了。” “真的啊，那可是犯罪啊！被抓了没？” “抓了，关了三年给放出来了。说有人帮他把空缺给补上了。不过出来后老婆跟他离婚了，带着儿子嫁到浙江去了。后来又娶了个年轻的，就是现在这个。” “哎哟，那个狐狸精我见过，做模特的是吧，看男人的一双眼啊，妖得不行。” “谁叫人家长得美呢，男人就喜欢漂亮的。” “说起长得漂亮，你们见过死掉的那个女娃娃没？” “好像见过，做网红的是吧，我见过！有一次她在游泳池那边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接吻，结果又来了一个男的，绿头发，手上有纹身，气冲冲地上去，把那个男的揍了一顿。我当时都看懵了，搞不清楚谁是她男朋友。” “啧啧啧，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乱搞，到最后把命给玩没了。” 林萍萍正听得入迷，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武海的。 “武海哥，什么事？”她问。 “请问您是武海先生的家人吗，他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我们正在对他进行抢救，请您赶紧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