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2010年10月6日，镇江幸福家园小区。 淋浴房的地上全是淡红色的液体，顺着沐浴露泡泡流入下水道。 金冉边揉着头发边在心里骂道：“垃圾Tony，又骗我钱！” 她今天下午刚染了一头火红的头发，Tony老师说给她用的是最好的染发剂，说能保证一个月不褪色，金冉信以为真，一狠心付了两千块并且还办了张卡。 越洗掉色越严重，有些混合了染发剂的泡泡水流进她的眼睛里，一阵刺痛让她难以睁开眼。 她什么也看不见，伸手要去拿毛巾，可是在她原本挂毛巾的地方，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毛巾。 “奇怪，找错位置了？”但是不对啊，挂钩都摸到了，怎么会没有毛巾？刚刚还看见的。 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金冉最终放弃了寻找毛巾，她觉得毛巾可能掉在地上了，现在弄脏了也没法擦眼睛了。 她用手接了点干净的水，想洗去眼睛里的染发剂，一下，两下……感觉好多了！再最后用水冲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吧！ 水声忽然停止了，卫生间里一片安静。 金冉愣了一下，开始掰水龙头，但依旧一滴水也没有。 “喂喂，怎么回事啊！停水了吗？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她自言自语道，越说越气，“垃圾物业收钱不办事，明天就投诉他们！”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当下也没办法，好在身上的泡泡已经冲干净了，要不然还真是腌臜。 她打开淋浴室的门，摸到自己刚刚脱下的衣服，擦了擦双眼。 “啊——啾——”一阵寒风吹来，她才发现卫生间的窗户是大敞着的，她裹紧了毛巾毯，一边疑惑，一边去关窗。 因为最近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她很注意安全，所有窗户没有必要她是不会打开的。怎么回事？ 金冉没有多想，她今天太累了，洗完澡就想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她的职业是网红，最近趁着放假，她外出拍了很多视频，晚上回家还要直播到深夜。不过努力最终还是换来了回报，她在这个十一假期里赚了以往一个月才能赚回来的钱，今天一狠心，决定早点结束直播，好好休息一下。 再不睡饱觉，都要成熊猫了。 她关上窗户，用毛巾擦着头发。忽然，灯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一片漆黑的卫生间里，远处的路灯变得格外明亮。借着路灯，她看见窗户外面倒挂着一个女人，倒着的脸与她的脸齐平，长发在风中飞舞，脑袋一下一下撞着玻璃。 “嘭——嘭——嘭——”声音在寂静又黑暗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金冉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如同石雕一样一动不能动。她想叫，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她愣了一下，才开始拼命挣扎。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嘭——嘭——” 窗外，那张倒着的脸上，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可怕的这一幕，她张张嘴，好像在说什么。 * 午休，武海捧着一碗泡面，大声吸溜着面条，双眼目不转盯地看着电脑屏幕。 林萍萍正在写，最近重案组比较清闲，所以她一时兴起写了点发到网上，没想到就收到签约站短了。可是签约后每日要更满三千字才行，这对她一个业余写手来说，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她其实是一时兴起所以才开始写的，一开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一书成神，没想到还没写满五万字就坚持不下去了。 武海吸溜面条的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回想着，把林萍萍的思路都打断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对武海喊道：“喂，武海哥，能不能小点声？” 武海不为所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依旧盯着电脑吸着面条。 林萍萍无奈，走到他的身后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武海吓了一跳，泡面都差点打翻，一看是林萍萍，才松了口气，把耳机拿了下来说：“我这正在看直播呢！” “什么直播这么好玩？也让我看看呗。” “游戏直播，你不会感兴趣的。” 林萍萍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英雄联盟，她以前听说好玩，试图玩过，但是没几天就删游戏了。 “那你小点声，我这儿写呢！” “写？写完了给我看看啊！”武海说。 “我才不给你看！” 林萍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也戴上耳机。音乐响起，灵感就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她很激动，拿起笔准备写。 “好了各位，午休时间结束。”魏以铭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林萍萍的灵感瞬间飞走。 好吧好吧，看来她是与成神无缘了。 裴娅琪正带着眼罩在睡午觉，听见魏以铭的声音，把眼罩摘了，懒洋洋地说：“不会又有大案子了吧！” 魏以铭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彭老师和周老师呢？”他问。 “两位叔叔健身去了，说要练出腹肌来。” “真是老当益壮。武海，你也学学，别总是坐在电脑前面。武海？你在干什么？”见喊了没反应，魏以铭也走过去，看他在看直播，就把他耳机一拔，游戏的声音瞬间震天响。 “啊呀，魏队，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裴娅琪在旁边打着哈欠说：“休息时间结束了。小魏，你说吧。” 魏以铭弯下腰，看了看武海的电脑屏幕，说：“你这是在哪个直播平台？” “斗鸟平台。” “正好，既然这样就直接用你的电脑看了。” “什么？看电影啊。”武海笑嘻嘻地问。 魏以铭不跟他嬉皮笑脸，拿过鼠标点了几下，把频道切换到舞蹈区，画面上立刻出现了无数条白花花的腿，把林萍萍看得脸一红。 但是排名前几的直播视频，封面上都是一条被铺平的紫红色毛巾。 魏以铭让几个人搬了椅子过来，嘱咐大家仔细看，然后随便点开了其中一个。 点开视频后，摄像头从毛巾上缓缓上移，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十五秒，不过在第5秒钟的时候，几个人就看出来了。 这条毛巾是盖在一张脸上的，而毛巾的颜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蓝色，但是因为脸部涌出的血，所以把它染成了紫红色。 “这是个死人？”武海问。 魏以铭说：“往下看，但是小心一点。” 几个人没有明白什么意思，画面已经展现出了极有冲击力的一幕。 一只带着医用手套的手，把染血的毛巾拎了起来，毛巾下面，是一张被平平整整割去的脸…… 不不不，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苹果肌，只有血肉组织……这已经算不上是一张脸了。 武海当即犯恶心，对着垃圾桶把刚刚吃的泡面都吐了出来。 但是视频还没结束，那只手又把毛巾盖了回去，然后拎着摄像机往门外走，这个过程，观众们只能看见画面在晃悠。 “是不是忘记关摄像机了？”裴娅琪说。 “不是，再往下看。”魏以铭说。 直到最后，拍摄者又一次举起摄像机。这一次他对准了一个门牌号。 [幸福家园4-1703] 画面停止在这里。 弹幕里，有人在狂欢，有人在谴责。 裴娅琪问：“这种视频怎么能在网上放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平台。” 魏以铭说：“我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是因为视频太火，被很多up主复制转播，有点来不及删。” “借口吧！”裴娅琪一语道破，“我看直播平台根本就是不想删，这播放率高收益也高吧！” 魏以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让裴娅琪再去打一个电话。 小裴出马，一个顶俩，一顿噼里啪啦地争论之后，魏以铭再点视频，就已经显示被删除了。 小魏小裴互相看了一眼，互相竖了个大拇指。 小武小林两个人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魏以铭让武海去把两位老师请回来，准备开会。 “我们已经看过那个视频了。”彭盖狱边说边推门进来。 周金平跟在他的后面，说：“观察尸体面部被割手法，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有医学背景的人，刀口非常顺滑，说明这个人下手很稳。” 魏以铭问：“能不能看出是死前被割还是死后被割？” “从血流量上看，应该是死前被割。” 武海耸耸肩，小声说：“这么残忍，怕不是被疼死的。” 周金平说：“有很大可能，死者在被割脸前已经丧失了行动力，因为我在她的脸上没有看出挣扎的痕迹。所以我猜测，她当时应该已经昏迷。” 魏以铭表示赞同。因为刀口整齐，说明死者连摇晃脑袋的动作都没有。 周金平又补充道：“但是也有可能凶手用某种方式把死者头部牢牢固定住了。具体情况在尸检之后才能得出。小魏，有尸检报告吗？” 魏以铭说：“没有，这个视频是昨天夜里在网上流传开的，当时警方还没有接到报案，是看了视频之后才赶过去发现了尸体，所以还没来及尸检。” 裴娅琪说：“什么人这么嚣张，杀人之后还要广而告之？” 彭盖狱说：“这种人很多，这类凶手基本都有表演型人格障碍。他们不在乎后果，只想展现自己，用夸张的行为引起他人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