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2010年12月31日，南京第一高楼丽峰大厦。 今天在不远处的玄武湖有大型烟花表演和无人机空中编队表演，银时晚报的实习小记者钟荷虽然对此很不感兴趣，但还是兢兢业业地跟着摄影师程威一起来到了位于丽峰大厦四十五楼的全日餐厅。 “其实我有恐高症，我跟秦主任说了，秦老太太理都不理我。”钟荷在电梯里抱怨道。 她的搭档程威拎着大型摄像机，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专心致志整理头发，他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刘海还是中分，怎么现在就变成偏分了。 “秦主任自己过节回不了家，就想让所有人陪她加班，老太太也是够寂寞的。”程威笑着说。 “哎，你听说了吗？好像是她儿子不让她回家，就上个月，她儿子把她连人带行李都赶出来了，所以她最近才天天住在报社的！”钟荷激动地八卦着，但程威没回应她什么。 女人聊起家长里短来总是刹不住，要是接她的话说下去，那可真是要没完没了了。 好在电梯够快，一下子就到四十五楼了。 丽峰大厦一共八十九层高，他们本来想去七十八层的云端餐厅进行烟花拍摄，但一来钟荷确实有恐高症，站在七十八层，紧张得基本不能喘气，二来程威作为摄影师，觉得七十八层太高了，不是一个拍摄的好角度。 “我这里还有两张自助餐券，等工作完了我请你吃一顿呗。”程威笑着说。 “你自己留着请你老婆吧。”钟荷没领情。 她觉得程威这个人挺奇怪的，虽然从来没听说过有谈什么女朋友，但他从去年开始左手无名指上突然就带上了戒指。 钟荷原本对他还有一丝好感，看见戒指也就死心了，后来虽然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越轨一步。 不过她问了周围人，都说从没听说他结婚了。 两个人商量后决定就在四十五楼的全日餐厅的观光平台上进行新闻报道。 电梯门打开后往左手边走，就是全日自助餐厅。这里最有名的不是这个餐厅，而是餐厅外的观光平台。 站在观光平台上，视野开阔，可以鸟瞰整个南京城，很多人慕名而来，不吃饭，只拍照。 此刻是下午五点二十分，距离餐厅开门时间还有十分钟，平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游客，栏杆一圈都被人霸占着，在镜头前迎着肆虐的风，举着丝巾做着各种妖娆的姿势。 “这根本没法拍啊。”钟荷看着人影绰绰，用手挡着大风。 “要不过去表明身份，让他们让一让，烟花表演是六点开始，我们必须在提前准备好。”程威说。 钟荷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这些人今天应该是专门来这里看烟花表演的，所以要是等人群主动散去，恐怕要等到表演结束了。 程威把摄像机放在钟荷身边，拿出记者证向拍摄角度最佳的地方走去，那里有几个五十多的阿姨们，正在搔首弄姿。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银时晚报的记者，需要在这里做一下新闻报道，可不可以……”程威用最客气的语气表明自己的目的，几位阿姨脸上露出不悦，有的甚至拿出拿出耳机塞上，继续迎风微笑。 程威正在心里骂脏话，想着该怎么赶她们走，突然，一个一直背对着他的女人转了过来，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这个女人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单肩旅行包，带着宽沿太阳帽，用一条有古驰logo的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部分也带上了墨镜，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容貌。 程威才不管她是谁，他只想她能大发慈悲，把位置让给他们。 “阿姨，您可以让个位置给我们吗？”程威露着阳光的笑容。 女人稍稍压下墨镜，用两只眼睛从墨镜上方看着她。 程威看见这双眼睛，陡然一惊，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拉住他的手，用尽力气将他往栏杆边拉扯，他拼命扒着栏杆，嘴里骂着：“他妈的，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活着！” 周围被吓到的人群也渐渐清醒过来，有几个蠢蠢欲动要上去帮忙，但最终还没没那个胆子，往前几步，又后退了更多步。 不过大小伙子毕竟力气大，挣扎之后终于扳开了女人的手，他刚得意洋洋地看着被他推到在地的神秘女人时，背后倚着的栏杆突然断了。 * 林萍萍坐在彭盖狱身边，虚心请教道：“彭老师，你上次说巧合如果多了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所致，那会不会有特例？” 彭盖狱说：“当然会有特例，凡事都有特例。只是我们作为刑警，需要考虑的不该是特例，而应该是事件的大多数情况。” “那如果我在里写下两起看似巧合，但实际完全没有关联的案件，会不会有些假？” “就不一样了，”彭盖狱呵呵笑道，“你想怎么编都行。” 武海把椅子挪到林萍萍身边，问道：“萍萍，你笔名叫什么，让我也去欣赏一下你的作品呗！” “不要！你看了肯定要嘲笑我的！”林萍萍强烈拒绝，并且终止了这个话题，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坐回位置上。 武海突然按住心口，脸上表情狰狞，林萍萍见罢吓了一跳，想起他才做过大手术，医生还交代过不能刺激他。 她立刻过来把他扶住，着急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我……”武海揪住自己的衣领，困难地挤出三个字，“我头疼！” 林萍萍皱了皱眉，把手一松，冷冷地说：“你脑子长心口吗？” “哎？”武海转了转眼珠，又捂住脑袋说，“我心口也疼。” 彭盖狱在旁边哈哈大笑，说：“萍萍你看，这就是没什么关联的巧合。” 魏以铭和裴娅琪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知道，这是又有复杂的案子了。 武海嘀咕道：“这次不知道是分尸还是割脸了。” 林萍萍也说：“能遇见一次尸体完整的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裴娅琪没有像之前一样将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而是言简意赅地说：“这一次一共有两起案子，都是坠楼身亡，一起发生在丽峰大厦，两名死者从四十五楼观光平台坠落。另一起发生在金云大厦，一名刚生过孩子的妈妈从大厦十五楼的月子中心坠落。” 林萍萍说：“丽峰大厦那起坠亡事故我看报道说是意外，好像是栏杆断了。为什么要我们去调查？” 魏以铭说：“是不是意外还不清楚，但是在死者的包里，发现了一具婴儿尸体，经过核实，死亡婴儿出生十二天，是金云大厦坠亡的死者的孩子。周老师已经过去帮助尸检了，婴儿的死亡原因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林萍萍小声说：“怪不得一早就没见到周老师，他又要忙了。” 武海则叹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那尸体状况，恐怕糟糕透了。” * 两起坠楼事件同时发生在2010年12月31日傍晚五点半左右。 丽峰大厦的两名死者分别是： 程威，南京人，男，三十二岁，银时晚报摄影师。 娄立谦，连云港人，男，二十九岁，新街口一家奶茶店店员。 金云大厦的死者叫曲瑶，二十七岁，十二天刚生下一名女婴，事发时正在金云高级月子会所坐月子。 三名死者之间暂时没有发现任何联系。 唯一将两起案子联系到一起的，就是死者娄立谦的背包里，那具婴儿尸体。 * 魏以铭布置任务：“因为涉及两处案发现场，我们这次直接分开行动。小裴，你跟萍萍去金云大厦，武海跟我去丽峰大厦。彭老师，您留在这里，有一位目击者需要您进行一下心理疏导，她的证词有些奇怪。” 彭盖狱做了一个OK的手势，从他手里接过案件资料，带上老花镜开始仔细。 其余几人都行动起来，因为事件就发生在南京，所以大家穿上外套就出发了。 武海还乐呵呵地说，看来不是很复杂，希望今天处理完案件之后魏队能给放个假。被林萍萍瞪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不想也知道，需要让重案组出马的案子，怎么可能不复杂？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彭盖狱一人，他将案件资料完整地一遍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丽峰大厦事件目击者证词： 钟荷（死者程威同行者）：我看得清清楚楚，程威不是失足跌落，是他背后有只手，把他拽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