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则慕回到星海湾,推开门就看见陆其琛在客厅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手机,看上去不是在等电话,就是在思考着该打给谁。黄昏已过,夜幕缓缓拉升,没有开灯的缘故,别墅里光线昏暗,只看得见人的轮廓剪影,至于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清。肖则慕就站在玄关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冷漠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是在等我的电话?”声音如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溅开来的水花将出神的人把思绪扯回。陆其琛大步走过来,光听脚步声肖则慕就察觉,他很着急。急什么呢?先前是谁厉声质问她爱与不爱这个问题,是谁把矛盾上升到婚姻与信任。摔门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不见得有这样着急的样子。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过嘲讽,心下冷笑,亏她昨天晚上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大别墅里走来走去,在镜子面前把道歉撒娇演绎千万遍,结果……肖则慕想,陆其琛是不是一直把她当成听话的宠物来养,哄着骗着养着。“阿则,你去哪里了?”箭步而至,伸手一揽,将肖则慕死死搂在怀里,不同往日伸手回抱他,轻声细语嘟着嘴撒娇解释求原谅,她的安静让陆其琛察觉到不对劲。“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但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松开手,陆其琛低头看着肖则慕,沉默的反应令不安在他心头扩散开来。陆其琛从未见过这样的肖则慕,她的眼眸里不带半分感情,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她垂在身侧的手,如果没有牵着,基本就是无力垂落的状态。“阿则……”“你的声音里,为什么有不安。”眸光终于落在陆其琛的脸上,肖则慕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脸,这是她镌刻在心里痴缠多年的容颜。每个清晨醒来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用手指描画他的五官,恨不得闭上眼,这张脸也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细致到连眉毛眉峰的位置都不放过。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却觉得心寒。他怎么就舍得一步步把她骗到今天,这些年,他曾经离她最远,如今却离她最近,眼看着她为爱沉入万劫不复,他却还自私地想用婚姻捆绑住她。这个结局,真是可怕。“我只是担心你。”陆其琛垂眸看着肖则慕,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真相已经藏不住,还以为那份文件被他及时拦下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担心?”肖则慕似讽似笑,她推开陆其琛,光着脚走进屋,直接上楼,等到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笔记本,正是她记录案件线索的那本本子。心弦绷紧。陆其琛没想到肖则慕会拿着那本子走下来,每一步似轻巧,似沉重。夜色上浮,黑暗中,他即便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仍旧能在她近身的时候,察觉到气场里的冷意。“陆其琛,我再问你一遍,我爸的事情,你还帮忙查吗?”看了一眼举在自己面前的本子,肖则慕的态度跟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以陆其琛对她的了解,不至于经过一夜沉淀后,对昨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所以,肖则慕肯定是见过什么人,听到了是那么话。一想到那个可能性,陆其琛眸瞳骤然一缩。“怎么?回答不了?”肖则慕直视陆其琛双眼,轻启红唇,声音漫不经心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帮,或者不帮,这么简单的字眼你还需要考虑那么久吗?不然就是你已经知道真相,只是不打算告诉我而已。”黑暗中,肖则慕的眼眸越来越寒,她盯着面前这张丝毫不打算作出解释的脸,狠狠将手中的笔记本用力砸过去。“陆其琛,你怎么敢!”怕睹物思人,怕心太脆弱经不起旧时光的考验,怕踏进一步就没有勇气再继续走下去。跟陆其琛说过在布拉格的风土人情,说过校园生活里的小浪漫,说过她打工的时候太着急还走错路的小窘况……唯独没有说过,最初去到的无数日夜里,她的枕畔都是湿的。不论醒着的时候,还是睡着的时候,一个人沉默着总有眼泪相伴。就是在那些想要努力变得最好的岁月里,回想着受尽嘲讽取笑的日子,咬着牙默默守着心中唯一的希翼作为动力挺到了今天。那唯一的希翼就是陆其琛。不过是一张小照片,却为了迁就它,在每次挑选钱包的时候总要看看有没有透明夹层可以放置照片。肖则慕不念旧,可那张照片,也是陪伴了她许多年。她就是这样默默守着小秘密,就连黄姝都不知道,可以说在曾经无数时光里,陆其琛是她生命中信仰般的存在。但如今,这个信仰伴随着背叛跟伤害在心中倒塌,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张脸,她只想问一句,做这些之前,把她设在这个局里之前,难道不怕报应吗?“你是不是根本不清楚四年前我都经历了些什么,我都受到过什么伤害。是不是因为刀没有捅到你心上所以你感受不到哪怕一分的疼痛,如今才能这样堂而皇之站在我面前质问我,爱不爱你。”纤细的手紧握成拳,很用力的缘故,指甲嵌入了掌心里,疼痛顺着掌心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瞬间侵占,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困住了所有神经。“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肖博衍的供词、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提请出庭的证人当庭作了证,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说证言及公诉人员当庭出示宣读的未到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肖则慕的五官,当她平静地重复着四年前在法庭上法官作出的宣判,陆其琛只觉得那个没能在场看见的画面如同旧电影在眼前清晰重现。抿紧了唇,感受着每个字眼化身为银针,强有力地扎进他的心口。“本院认为被告人肖博衍走私国家禁止出口文物件数居多,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超过八十万元,触犯了法律,应予惩处。费城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博衍犯有走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肖博衍,判处无期徒刑,缓刑一个月执行。”黑暗中,恨意在肆无忌惮地蔓延,以破竹之势膨胀开来。一别经年,肖则慕也想不到自己能如此清晰地背下那长而乏味的宣判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最痛的事,记得最清晰。裹着纱布的手缓缓举高来,指尖抵着陆其琛左心房的位置,长如扇翼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只见她胸口起伏,唇线下沉,嗓音沙哑干涩:“这样的判词,陆文博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很满意?”就算这场局里一开始没有肖博衍,就算录音里陆文博做出了理智的挣扎,然而为了自身的前途跟利益,他还是纵容秦泰将肖博衍拖下水并且顶上了那个原本应该让他们俩来站着的位置。四年前的那场判决,肖则慕还在想,陆家人为什么不愿意出现,不愿意来救她父亲一把,原来,人家避之不及。气息哽在了喉咙里,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跌进了弥漫着恐惧的深渊里,黑暗化作丝丝缕缕缠在他的咽喉间,瞬间不能呼吸。“你……都知道了?”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肖则慕的指尖就这样抵着他的心口,隔着衣服,似乎真的感受到那如尖刀刺入的疼痛感。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无数情绪,心疼,愧疚,痛苦……百感交集糅合在一起,喉结上下滚动,陆其琛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原来是这么清晰,这么令人觉得无助。“你以为,能瞒得了我一辈子吗?你以为,让我放下,这一切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吗?”肖则慕冷笑,她怎么那么天真,真的奢望陆其琛去帮她查找真相然后为肖博衍洗刷冤屈。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肖则慕褪去无名指上那枚素戒,虽然没有一个隆重的求婚仪式就将自己匆匆忙忙交给他。但当她趴在橱窗前细致小心挑选着结婚戒指,内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如今,这份激动跟幸福,她恐怕没有资格去承担了。将戒指放置在陆其琛的掌心中,眼看着他攥着戒指,因为太过用力所以指节都泛着青白色。肖则慕笑了,没想到屋里光线这么暗,她还能不遗漏这些小细节。果然,对于陆其琛的所有,她总是莫名敏感。“什么意思?”陆其琛艰难开口,他其实不傻,知道肖则慕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可他就是不承认,这份感情在肖则慕心里哪怕丁点的位置都没有,她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不要就不要。大步走到玄关处,伸手用力拍向灯控开关,光线瞬间渗透屋子的每个角落,来不及适应亮度,肖则慕眯了眯眼,以手挡住。“你见过谁了?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一句,别人说的你都相信,为什么不来我这里确认一遍?”光线将他脸上的慌乱跟着急都刻画得一清二楚,肖则慕看着,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其琛。连问题都显得那么慌乱。肖则慕低头从自己的包包里出去那个录音器,把录音放给陆其琛听,眼看着他英俊的容颜在灯光下一寸寸变得灰败。眼看着这个在商场上称霸群雄的男人,在这一段录音前,垮下了肩膀。没有什么比这个证据来得更真实,所有解释在这份录音面前都会显得很苍白,所以她才不需要再听陆其琛多说一句,毕竟,她再也没有能力去分辨他的话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在身体各处乱窜,痛不可遏的感觉原来这般清晰。陆其琛伸手想要去关了那个录音器,肖则慕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将它收回到包包里,动了动唇看向眼前这个男人:“陆其琛,你父亲是杀人凶手,你们陆家欠我肖家一条人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父亲的死,跟陆文博有关的。”肖则慕越冷静,陆其琛就越心疼。目光沉然,长久抿着唇,不做声只是那样看着肖则慕。后者摇摇头,勾唇嘲讽:“你不说,那我来猜一猜。前段时间你去北京出差,是不是去亲自调查案子,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你知道了真相。”聪明如肖则慕,虽然她偶尔发懵,偶尔无厘头,偶尔迷糊爱犯小错误,可在正经事上面,她的思维一直都是那么严谨。陆其琛以为已经藏得很深了,可她却还是一猜就中。深呼吸,再深呼吸,肖则慕慢慢走近陆其琛,近乎悲悯地开口:“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在你这里尝到的背叛,有多深刻。陆其琛,你是怎么做到在知道真相之后还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后跟我相处。就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所以你要护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父亲,把我的父亲推上死路。怎么,你那里是一条人命,我这里难道就不是了吗?”心底泛起的涩然远没有如刀割般的疼痛来得透彻。肖则慕的眼眸里,再没有一丝丝的亮光,她的声音,像是风一吹就能散去。仇恨跟背叛感被放在一架天平上,眼睁睁看着背叛感那一端往下沉,肖则慕打从心里看不起自己。事到如今,她最痛的原来还是要离开陆其琛这件事。“我真后悔把那枚胸针拿出来拍卖。”因为如果没有那样做,他可能就不会循着出现了,那时候他们会怎样?或者直到现在,都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把它扔进伏尔塔瓦河里,丢进垃圾桶里,甚至用脚踩烂,都好过你高价拍卖它这个结局。也好……”肖则慕看着陆其琛,轻笑,“那就物归原主,我们也好聚好散。”陆其琛脑子嗡嗡直响,步伐虚晃地拉住肖则慕的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语声哽塞:“阿则,你听我解释。我并不是刻意要瞒着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不要陆家继承人的身份,我只是自私地希望那件事情能到此结束。不要因为上辈子人的恩怨,而影响到我们这辈子人在一起。”害怕是什么。或许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陆其琛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感受,在没有认识肖则慕之前,他的人生里全部都是胜算。他可以毫不犹豫、毫不留恋操纵公司集团的命运和上千员工的前途,没有什么事情能绊住他的脚步。可自从遇见了肖则慕,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开始一点点改变。甚至在前段时间,他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失去之前的恐慌,这在从前,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发生。陆其琛说了很多,肖则慕想,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好像第一次见他有说不完的话,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呢。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而是愧疚编织起来对一个骗局做出的苍白解释。“对不起,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肖则慕打断了陆其琛的话,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你伟大得让我觉得世界像是被你拯救过一样,你伟大得让我想把你说过的话都录下来放到网上让千万网友夸奖你感动中国。可是,陆其琛,你的爱情自私得令我觉得可怕。”一想到在法庭上肖博衍对她的展开的笑容,一想到肖博衍去世后自己跟母亲遭受到的嘲讽跟白眼,一想到四年前自己过的生活,一想到从前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肖则慕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强忍着的情绪几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嘴唇都咬破了也忍不住涌上眼眶的湿热。她要怎么去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从不说爱她,却肆意将她捆绑在身边,用着那一副大义凌然的嘴脸来告诉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陆其琛眼底笼罩着沉郁,抹不开,挥不散,看着肖则慕那涨红的眼,只觉得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陆其琛,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要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的。不要用着掌控别人命运的方式试图来掌控我,我不是你陆氏的员工,也不是你手上毫无缚鸡之力任你戏耍的玩偶。”能清晰地感受指尖在一寸寸发凉,彻骨的寒意夹杂着恨意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吞噬她每一寸意识,每一根神经。“你给了我天堂,再将我推入地狱。这个四年前,秦泰还有陆文博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肖则慕是骄傲的,即便不再是那个肖家大小姐,但她与生俱来的气势依旧不允许尊严被践踏。怒气在喉咙间肆意燃烧扩散。“是你的家人,亲手毁了我美满的家庭。别的孩子十八岁的时候在享受什么?父亲母亲的爱,而我的十八岁又在经历些什么?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法庭那种地方,而我却坐在了观众席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对我父亲的宣判。”肖则慕死死地盯着陆其琛,咬牙切齿道:“我是他手心的宝贝,是他心头最珍视的宝物。还不记事的时候,是他踩着脚踏车把我放在前座带着我逛遍费城每一条古老的大街小巷。是他在我生病委屈哭着的时候,连夜背着我一边唱歌哄着一边带到医院里打针。陆其琛,你不知道没有爸爸的日子,我过得有多狼狈,我受尽了委屈,受尽了嘲讽,受尽了白眼,甚至到现在四年过去了,我妈都不敢再踏入这片土地,我愧对这个家庭我还不能安安心心跟她生活在一起。”杏眼睁大,怒意横生。眼泪砸下来的时候,肖则慕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那拼命想要掩盖住的情绪,此刻就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流倾泻而出,原本打算干脆利落留下离婚两个字连多余的话都不说就扬长离开,却在这时候,恨不得把所有痛跟委屈统统说完。仿佛这样,就能把曾经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个沉痛梦魇全部加诸在陆其琛身上一样。“你爱我吗?我连答案都不想听了。”肖则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呢喃,不求陆其琛听见,可他却迫不及待,泛红了眼轩昂要回答。“因为我怕这一辈子的枷锁还不够沉重,我怕转身从这里走出去就想要寻短见。陆其琛,我的人生才走了四分之一,可我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心里一阵钝痛,眼泪顺着脸庞一滴滴砸落。“我爸爸肯定很心疼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生活好不容易过得有起色,就被你毁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费城应该跟我八字不合,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受到这么多伤害,陆其琛,好聚好散可以吗?”“阿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骂我惩罚我,唯独不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不是我害你父亲的,我爱你,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如今的陆其琛,就像一个犯错然后父母要剥夺他心爱之物的小孩子,抱紧了肖则慕,拼命扣紧双臂,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将她融进生命中一样。他的眼泪砸落在肖则慕的脖颈上,滚烫得令她心惊。人生百态,变幻莫测。为什么老人家的眼睛会变得那么浑浊,无非是她经历过太多,一次次分别,一次次伤害,一次次痛彻心扉。这座城市,是她生长的地方,在这里她体会过大家庭的温暖,体会过名门贵女的荣耀跟光芒。也是这座城市,给她带来了满身伤痕,带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脚下还是熟悉的土地,她却再也找不到数年前的幸福感,原来重来一遍,结局还是纹丝不动。“可是陆其琛,我恨不得你死。”回应我爱你,原来不只有我也爱你这个答案。恨不得你死,恐怕是这辈子肖则慕说过最恨的一句话。人心都是脆弱的,深爱了多少年,余生就要痛苦多少年,即便花漫长的时间,她都得将这段感情从生命中抹去。以前看不惯故事的结局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如今才明白,相爱的背后有多少不得已。她是普通人,没那么伟大为了爱情忘记深仇大恨。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那些一个人蜷缩成一团窝在床边痛哭的深夜,那些流言蜚语如倾盆大雨将她淋湿的深夜,步履蹒跚磕磕碰碰走到今天所受尽的一切委屈和痛苦,不允许她忘记。推开陆其琛,肖则慕弯腰捡起原先丢在地上的笔记本放到包包里。该带走的证件方才上楼的时候都整理好,至于其他东西,肖则慕沉默着,不需要了。在这个不小的别墅里,几乎每一处地方都有属于她的东西,那些精心布置的,那些花心思淘来的,如若带走,只会成为负担。“阿则。”陆其琛做着最后的挣扎,只可惜徒劳无功。肖则慕低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先前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把玩的时候还被嘲笑,这么绵软的小手能做些什么。到今天他才明白,这双手,能亲自掰断他们之间这段感情。“陆其琛,别逼我。”没有哭泣,没有颤音,心情起伏如同潮水涨落,最后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为他们的争执画上一个句号。从星海湾别墅走出来的那瞬间,面对黑夜跟繁星,肖则慕只觉得浑身冷得发抖,怎么就跟四年前肖博衍被带走的那个深夜那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