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俊彦回来得很快，从袋子里取出一顶黑色复古爵士帽，肖则慕双手接过，笑着说声谢谢。
“短时间内还能挑到这么帅气的帽子，杜检的眼光果然好。”
难得肖则慕还开玩笑，语气听上去很是轻俏。但杜俊彦的表情却一点没松缓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
“今天是秦泰约你过来的？”
他早该想到，能着手调查到秦泰身上了，又怎么会毫无反应，只是没想到秦泰这么快就找上了肖则慕。
“我觉得秦泰搭上秦嘉月这个没脑子的女儿，心里也是堵得慌。”
肖则慕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杜俊彦说了一遍，漏掉了一些针锋相对的对话，毕竟被秦泰那么一掐，她脑子里也有些混乱，一时间要全场景重现也不太可能。
陆其琛曾经说过，绯闻照片的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直接让律师插手，也就意味着会不留情面。至于后来为什么风声都没听见，肖则慕想，秦泰本人都亲自从北京赶过来了，无非就是要插手，哪还能让这件事扩大化，跟秦家沾上关系。
“那你父亲的事呢？”
空气中的烟味散了些，但闻发丝的时候还是发现染上了不少烟味，肖则慕皱着眉头用湿纸巾擦去了脸上被弄花的妆，勉强补了补粉后戴上帽子。
“他倒是警告了我不要插手，说是世界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是世界的中心。”
肖则慕站起身，勾了勾唇：“我觉得他的智商真是刷新了我的下限。”
杜俊彦没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以后小心一点，他约你千万不要单独赴约，不然给我打个电话也好。如果我今天不是凑巧在这里出现……”
“他不至于真的要了我的命。”
肖则慕莞尔。
跟在杜俊彦身后离开水帘阁，肖则慕把衣服领子立起来，压低了帽檐，走的步伐也很快，生怕被谁看见并且认出来。
上车之后她才松一口气，摘下帽子理了理额前细碎的刘海，发现全被汗沾湿了。
“你紧张成这样，跟明星躲狗仔没什么区别了。”
“哎，我也不想，但还是得防着点。”
上过一次头条，个中滋味体会过就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肖则慕摁着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对了，我给你的U盘看了吗？”
思虑再三，杜俊彦试探性地问出这个问题，用眼角余光扫了肖则慕一眼，却发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果然，她摇头。
“还没来得及看，最近有些忙。”
杜俊彦抓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那……陆其琛有没有跟你探讨过这个问题，嗯，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跟陆总在交往，或许他也能帮你查出些什么我查不到的线索。”
“没有。”
简单两个字，肖则慕没有再多说什么，其一，不喜欢别人来揣测她跟陆其琛的相处方式，其二，透露太多，危险就太多，事到如今，她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
连陆其琛都瞒着，就更加没理由对杜俊彦坦白了。
车子停在了弥久博物馆门口，肖则慕下车：“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要真谢我的话，履行吃饭的约定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杜俊彦单手搭着方向盘，半开玩笑。
“好啊，杜检什么时候有时间就给我打个电话。”肖则慕豪爽答应下来，等到杜俊彦的车驶离路口，这才转过身走进博物馆。
“刚才，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杜检送你回来的？”
陆离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跟肖则慕讲话，后者扒开面前的塑料袋，发现一个包子都不剩了。
“陆小离，是谁嚷嚷着她要减肥的，你这样怎么可能减得下去？”
老嘉兴的包子是最好吃的，平日里陆离只要没时间做饭，又不想要吃快餐，都会叫包子，燕麦叉烧跟奶黄包都是她的最爱，一般情况下一小袋就是六个，虽然小，但分量还是两人份。
结果陆离居然吃得一个都不剩！
“减肥是在没有饿晕的基础上进行的，我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午饭也没吃多少，这么多工作量下来，我不多吃几个包子，晚上怎么办？”
包子配普洱茶，陆离倒是享受得很，目光落在肖则慕手里的帽子，“咦，新买的？不是说出去见朋友吗？逛街去了？”
肖则慕翻了个白眼，脑海里简直无法兼容跟秦泰去逛街那个画面，无力摆了摆手：“别提了，我上楼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下来帮你。”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时间，肖则慕头疼得厉害，就想要躺床上歇一歇。陆离本是点头没意见，结果无意间扭过头看见肖则慕在脱外套，整个后背全湿了，黑色衬衣紧贴着。
“今天天气还好吧？逛街怎么流了那么多汗了……”喃喃自语，摇头不解。
上楼后，肖则慕直接去了浴室，站在镜子面前仔细打量着脖子上的红痕，还好，没有发紫，要不然就算打着粉也很难不引起陆其琛的注意。
说好一小时，结果肖则慕直接睡到了天黑，特意调了闹钟却定错了时间，一觉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都看得见夜幕挂着繁星，惊得从床上坐起身来，手忙脚乱穿上外套，嘴里咕哝着陆离估计又要打人了。
以肖则慕对陆离的了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时间一到无情过来叫醒，第二种就是等着她自然醒然后乖乖去挨骂。
第一种可能没发生，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肖则慕鼓着腮帮子，苦笑地走进浴室，洗了一把脸后对着镜子做出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对比着到底哪个看起来逼真点，准备好了这才下楼。
平日里这个时间博物馆早就关了，可今天休息区的灯光还亮着，肖则慕小心翼翼走过去，一路练着表情，等到了拐角处，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陆其琛？
果不其然，绕过去一看，沙发上坐着陆其琛，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陆离听得非常专注，连肖则慕走近了都不知道。
“你怎么过来了？”
头顶传来肖则慕的声音，还没有拍肩膀呢，陆离就吓得往沙发另一边缩，惊魂未定捂着胸口看着始作俑者——
“你这人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要不要这么吓人？”
肖则慕哪里知道平日里那个总是喜欢拍着胸脯说自己艺高人胆大的人这么不经吓，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很是敷衍地安慰一下，又看向对面坐着的陆其琛。
看看人家陆总，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都没发生丝毫变化，这才是真正的民间艺人！
“说好了下班接你回家，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所以直接过来了，陆离说你在睡觉，上去看了一眼，都打呼了，索性在楼下等着看你什么时候醒。”
陆其琛说得很是自然，语气不咸不淡，那双深眸里更是一点戏谑的情绪都没有，正经得仿佛是在跟她讨论今日股票几个涨停。
但话里面“打呼”这两个字，肖则慕还是无法接受，差点背过气去：“胡说八道什么，我睡觉哪里会打呼了，你问问陆离，她跟我睡的次数都比你多。”
“……”
这夫妻吵架哪里还带上垫背的，陆离拒绝！
双手护着胸口呈警戒状缓缓站起身来，似魔鬼的步伐，往后滑动几步：“你们夫妻俩慢慢吵，千万别打起来砸玻璃什么的，博物馆最近的展品可都是高级货。另外澄清一下，我跟肖则慕的关系是极其纯洁的，陆总千万不要想歪了。嗯，没有补充的，我先走了。”
不带喘地说完这些话，陆离迅速闪身往楼上跑去。
“你是真的打呼了。”
“……”
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带过去，她还能大人不计小人过，结果陆其琛还一本正经重复了一遍。
肖则慕扶着额头，心想要不要找个时间跟陆其琛谈一谈如何提高情商，瞧不起她没谈过恋爱啊！
纵横情场了不起啊！
就能这样每天毒舌自己的女人了！
以后还要不要美满过日子了！
晚饭定在了一家海鲜大排档，陆其琛本是打算带肖则慕去吃韩餐的，结果她睡得太晚，错过了餐位预订的时间，后来问她想吃什么，琢磨了好一会才说海鲜料理。
“海鲜粥跟清蒸蟹，还有盐焗虾跟你最爱的炸鱿鱼圈，还没有要补充的？”
陆其琛把菜单上打勾的都念了一遍向肖则慕确定，以前他来这个地方都是吃海鲜杂烩配啤酒，跟时晋琰他们几个人，有时候就是一整晚。特别是世界杯跟NBA的时候，彻夜都在这里陪着一群陌生人狂欢。
那时候，他更像是在这个城市里打拼奋斗的普通年轻人，而不是站在高处掌握着一个公司经营运作的一把手。
想起来，陆其琛脱下西服折叠好放在一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很是随意地提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发小们。”
肖则慕喝着水，一听这话差点呛到。
跟陆其琛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提起要带她去跟朋友们见面，发小？肖则慕费劲地想了一圈，结果脑海里都是那些老人家的脸，什么杜飞啊，秦泰啊，毕竟当年陆其琛是以肖博衍忘年交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圈里。
这会他提起发小，肖则慕反倒是一个都不知道。
“我认识吗？或者有没有见过面的？”
“可能有那么一两个你听说过名字，至于见没见过，我反正没带你见过，私下你们自己有所接触我就不清楚了。”
会不会意有所指，肖则慕心虚地猜着，不敢抬头来看陆其琛，她顶多只能排除发小里不会出现杜俊彦，根据前几次偶遇来看，这两个男人之间没什么火花。
海鲜很快就上来了，肖则慕开心地鼓掌，拿起手机给每一盘都拍了好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甚至为了画面好看，还让陆其琛的手出镜，当一下背景。
“一盘盐焗虾，你也要追求拍得跟画报一样，干脆去当摄影师好了。”
站在男人的角度，拍个全家福也就算了，还摆角度，陆其琛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肖则慕的额头：“够了够了。”
“摄影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肖则慕收起手机，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指，“我以前一个同学就是玩摄影的，且不说一个相机一个镜头多少钱宝贝得跟亲生孩子一样。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去找素材找风景，有时候拍不出一张好照片，狂躁得扯头发，我觉得太可怕了。”
“但你否定他的作品吗？”陆其琛懒懒地问，把手中剥好的虾放到肖则慕的盘子里，看着她吃得一脸惬意，嘴角跟着微微勾起。
“这倒不，他微博有几十万粉丝，每条微博下面有几百条转发上千评论，你都不知道那些小女孩一个个管他喊老公跟男神。平日里他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也很好看，每一次看见，我就告诉自己，原来我身边也是有大神的。”
“哦。”
这一次，陆其琛的反应有些平淡，肖则慕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难得他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平时私下其实一直在愁跟陆其琛在一起的时候要聊些什么，聊经济数据或者股市走向，她是一窍不通，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吧，听不懂也是一脸掩饰不了的懵逼。
聊明星八卦娱乐或者什么热门电视剧，她虽然兴致勃勃，陆其琛却恰好相反。
都说情侣之间一定要有共同话题，否则时间一久，热情都消磨光的时候，很容易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产生矛盾。
到时候，曾经有多相爱，就会有多埋怨。
所以肖则慕也是害怕的，正因为有时候她发现陆其琛工作的内容她看不懂，工作上的话题插不了嘴，才有了反思。
“以前我们学校里有个女学生长得特别漂亮，是读美容设计，她就在追求这个摄影高手。你猜人家是怎么追求搭讪的？”
陆其琛没抬眼，意思意思地顺着肖则慕的话往下：“怎么追求？”
“她主动去找那个摄影高手，说是让他在学校开一个小摄影棚，专门拍证件照，然后她就负责化妆，这样搭配着生意肯定好，你猜猜高手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他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毕竟在布拉格，拍证件照的地方太少，每次都要打车到市中心还不一定拍到满意的。你再猜猜，他们后来在一起了没有？”
肖则慕兴致一起来简直拦都拦不住，陆其琛担心他再不警告，她就要把这个猜猜看的游戏玩一整夜了。
“你能不能干脆一点？”
肖则慕偷笑，她就是故意逗着陆其琛的，没想到他还能坚持这么久。
“没在一起，摄影高手不想找个娇滴滴的富二代过日子，所以就拒绝了。”
陆其琛夹起一筷子挑好的蟹肉放到肖则慕的盘子里：“那我试试看，养一个娇滴滴的富二代会是什么样子。”
“那你可要每天都帮我夹菜跟剥虾壳了。”
肖则慕一本正经地把面前的盘子往陆其琛那边推了推，咬着筷子装作很无辜地看他。
难得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一开始还担心这么多两个人吃不完，后来陆其琛叫了两罐啤酒，自己一边喝一边解决掉，肖则慕就陪在旁边时不时跟他说话。
“刚才我提的事情，带你去见我的发小，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反倒是要问问你的发小们吧，他们比较忙。”见陆其琛喝着啤酒吃盐焗虾，一脸滋味的样子，肖则慕忍不住凑上前去，努着嘴示意他把啤酒拿过来给她喝一口，结果塞进嘴里的变成他剥好的虾。
“我喝酒不能开车，回去的时候换你来。”
肖则慕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让我来开？”
开你的爱骑布加迪？！
“怎么，你不是早就拿了驾照的吗？”
陆其琛在肖则慕的柜子里看见过驾照，出了一本国内的，还有一本国外的，双证在手却没怎么看过她开车。
肖则慕心虚地往后躲，当时在布拉格考驾照纯粹就是为了上学的时候开车方便些，可后来考完了，她却把房子搬到了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以至于开车就显得多余了。有了布拉格的驾照，一回国就去换国内的驾照，但碍于经济，养车对她来说负担也有些重。
就是这样，肖则慕拥有两张驾照，却基本没怎么开过车。
“我觉得我们还是找代驾吧，要不然就把车放在这里，我们走回家，明天你再过来开走。”肖则慕嘿嘿了两声，“你那辆布加迪太贵重，我轻易不敢驾驭，万一……”
“看样子，有时间我还得肩负起带你练车的责任。”
“哈哈好……”
等陆其琛喝完两罐啤酒，面前的海鲜也解决地差不多了，结完账出门后，吹着舒服的晚风，肖则慕提议当作饭后散步走回去。
“你确定？”
路程可有些远，陆其琛低头看了一眼肖则慕脚上穿着的帆布鞋，还好不是高跟。
“走不动的时候你背我？”
电视剧里浪漫的桥段可都是这么演的，肖则慕满脸期待地等着陆其琛的回答，却见他低头扫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嫌弃！
“你什么意思啊？”
“背不动。”
陆其琛双手抄着裤袋往前走，肖则慕在身后追着，一下一下打着他的手臂：“乱说什么，你在家里背我的时候怎么就不说背不……唔……”
嘴巴被陆其琛捂住，肖则慕瞪着他，眼看着慢慢凑近，附在耳畔轻轻说了一句：“闺房秘事，你打算说得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嗯，我倒是不介意。”
“……”
什么闺房秘事！
肖则慕还是有文化的，不就是崴伤脚的那几天让陆其琛背来背去了吗，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变得这么令人浮想联翩了。
“你这人简直无法交流！”
跺着脚往前走了不到三步，手就被陆其琛给抓住了，一拽，就跟从地里拔萝卜一样轻松到手，长臂顺势捞住她的腰，禁锢住。
“饭后散步要慢点，不然容易消化不良变成肚子上的赘肉。”
说完，还顺手捏了捏肖则慕腰间上的肉。
脑袋里嘭得一声炸开，一片空白，被陆其琛捞着往前跌跌撞撞走着的时候，肖则慕还在想，方才肯定是她的错觉，嗯，陆其琛嫌弃她腰上有肉，肯定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