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秋阁。饭后,时晋琰拿起桌上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递给陆其琛:“肖家的事,你真想插手?”陆其琛接过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来,点燃,夹着递到嘴边猛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遮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拧眉吐烟的动作尤为性感。“这件事情,查起来不算简单,当初相关的人不是升职去了京都,就是卸任出国养老,剩下的最关键人物只有杜家。仅凭这些,短时间内要彻查到底,恐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波。”时晋琰挑眉笑了起来:“哟,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陆家在费城是什么地位,我就不明白了,则慕既然跟你在一起,怎么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偏偏要重新查当年的案子。怎么,你也觉得肖叔是清白的?”陆其琛眯起眼,表情凛厉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那时候你不在费城,你不清楚那时候的局势。上头的人被拉下马,总会扯上一两个垫背的。肖博衍把关系撇得太干净,不小心惹到了大人物,栽赃陷害到最后仓促定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有人在搞鬼。”时晋琰想了想,那时候他人在国外,知道这件事都还是因为国际新闻,觉得难以置信之外,他也没有细想过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连陆家都置身世外。可现在陆其琛又说要重新查,还需要他帮忙,早之前干什么去了。“按我说,你就应该说服则慕不要在这件事情上钻牛角尖,肖叔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现在来翻案也没什么意义啊。换一个角度来说,能证明是清白固然好,那么这个过程也就不会白费力气,那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呢?肖则慕的小命还要不要了,你陆家掌权人的位置还要不要了。”时晋琰没有陆其琛那么伟大,一件事情下来,他要把利弊跟可能发生的结果都分析得一清二楚,如果不划算的话,他就不会去做。他就不信了,如果肖则慕真的爱陆其琛,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陈年旧事然后被陆家人驱逐?陆其琛抽了一口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在烟灰缸上点了点,抖落了一堆灰。“我跟阿则领证了,她的父亲就是我的岳父,如果她相信是清白的,那么我也会义无反顾去帮她。”“卧槽。”时晋琰爆了一句粗口,一拍桌子差点就把边上的酒杯给推倒。“领证了?有照驾驶?什么时候的事你居然瞒了我那么久,真行啊。”陆其琛对肖则慕有意思,那在他们发小圈子里也算不上稀罕事,早前大家伙也都心知肚明了,如果不是发生肖家那档子事,估计红包早几年就送出去了。出事后肖则慕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最初陆其琛把整个国内都快翻了个遍结果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得知出国,只差没丢下手头上的事情奔过去,如果不是陆文博以性命相要挟的话。四年来陆其琛身边就没出现过什么女人,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没有半点桃色绯闻,圈里圈外免不了会有一些走偏了的传言。害得时晋琰这帮人找女朋友的赶紧找女朋友,保持点距离的保持点距离,生怕被扯上什么关系,误了自己的终生大事。现在肖则慕回来了,陆其琛跟她在一起并不稀奇,但居然这么快就领了结婚证。时晋琰抬了抬下巴:“偷偷摸摸做完这个事,你想过后路了没有?”说完还顺带比划了一个被杀人灭口的动作。“领证是早晚的事,我并不担心什么。”“霸气!”时晋琰举着大拇指,这种事也只有陆其琛有胆子做出来。“所以是你嫂子的事情,你敢不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其琛问得不咸不淡,轻巧得很,时晋琰却是咬着牙下了好久的决心才应声好。有了时家在道上的势力,陆其琛想,这件事也就不是那么难办了。忘了在长凳上坐了有多久,整点的时候,不远处的费城广场还有音乐喷泉,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肖则慕都能看见那冲天而上的水雾。不少孩子都被喷泉跟音乐声吸引了,拉着爸妈的手喊着让他们带自己过去看。肖则慕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一切,其实在这座城市里,也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只是她没有静下心来发现罢了。生怕在外逗留太久让陆其琛担心,肖则慕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脱口而出公寓的地址,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在那里住,连忙改成了星海湾。半个小时的车程,到家的时候肖则慕才发现今早起得晚,忘了带别墅的钥匙就出门了,翻了翻包包再三确认后,只得叹了一口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杜俊彦跑步锻炼回来,途径别墅大门口,本是已经往前跑,后又倒退几步来到肖则慕面前,原地跑步看着她。“肖则慕?”低着头想事情的肖则慕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穿着运动服,戴着耳机,脖颈处还挂着一条毛巾。眉眼五官倒是很帅气,坐在台阶上的缘故,从这个角度仰望过去,对方身高起码也有一米八以上。只是,她并不认识他啊,方才,他可是叫出了她的全名?杜俊彦看懂了肖则慕这时候一脸懵,摘下耳机停下脚步,端正站在她面前:“我见过你,可能你忘了我,前几日在机场大厅门口,我帮你捡了丝巾。”肖则慕缓缓站起身,双手捋了一下裙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捡了丝巾?那个墨镜男?她倒是想起了那个画面,只不过——“我的丝巾上并没有写我的名字,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杜俊彦不可置否地眨了眨眼:“的确,你丝巾没写你的名字,不过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你了,兴许明天我们还会再见面。”“……”肖则慕心生不安,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帅不可否认,但说话怎么总是爱卖关子,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挑逗自己。看着肖则慕那微蹙的眉头,杜俊彦手插着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杜俊彦,去弥久博物馆找过你但你没在,后来给另一个老板留了名片,或许,她又跟你提起过?”“啊!”肖则慕反应过来,连连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杜先生,我是真的没见过你所以认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杜俊彦也是好相处的人,笑着摆摆手。“没事,是我唐突了。不过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等朋友?”肖则慕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一片黑暗没有灯光的别墅。也是,人家肯定不会想到她住在这里,没带钥匙这种梗简直是少有,误会了也是正常。她没想解释那么多,就随意点了点头。“我家就住在附近,刚搬过来,因为白天上班比较忙所以晚上回来就沿着这条大道跑步当锻炼了。”“挺好的。”肖则慕捋了捋头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比起她的不自然,杜俊彦显得镇定很多,主动提起了去博物馆找她的事情。“我明天上午一个案子审判结束后就有时间,我们定个地点我请你喝杯下午茶怎么样?关于那幅画,我挺感兴趣的。”“好啊。”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一束光打了过来,有辆车往这个方向开过来,杜俊彦人站在大路中央,几乎是下意识,肖则慕伸手拉了一下他,带到身边。手挡着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发现是陆其琛的车!果不其然,车子在距离别墅还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停下,车灯关上,陆其琛下车,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硬的气场朝这里走过来。除了肖则慕看清楚是他,一旁的杜俊彦也认了出来。“陆总,别来无恙。”陆其琛走到肖则慕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这么迫不及待地宣布占有权,肖则慕往他怀里靠的时候心里碎碎念了一句——“真是幼稚。”声音很小,杜俊彦没听见,陆其琛离她这么近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没低头看她,只是加大了扣在她腰间的力度。“杜检这身装扮,难不成是在运动?跑得挺远的,这都是远郊了,走回去市中心恐怕还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杜俊彦扬了扬嘴角,伸手指着不远处那栋别墅:“我没住在市中心,凑巧,跟陆总还算得上是邻居。”邻居?陆其琛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关系。已经跟肖则慕约好了明天见面,杜俊彦也不打算在这里聊太多,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指了指前方就说先走,下次有机会见面一起吃顿饭。等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陆其琛这才松开手,冷不丁冒出一句——“谁愿意跟你一起吃饭。”肖则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笑地把手放在耳边:“你说什么?”“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认识?”陆其琛把肖则慕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一边,伸手撑着墙壁将她一把咚住:“上一次我提起杜家的情况,你表情明显就是不认识。”大半夜被陆其琛壁咚在别墅门口,肖则慕缩着肩膀,眼珠子滴溜溜转。“陆叔叔,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这里是外面,万一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肖则慕抿着唇,很无奈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的确不认识杜俊彦,人家就是路过来打声招呼,仅此而已。没有提起名片跟明天见面的事情,有了邻居这个梗,肖则慕很机灵地借过来用。“新邻居路过做完自我介绍,刚好你就回来了,我都没说超过五句话,真的。”肖则慕比划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故意显得很认真。陆其琛收回自己的手,冷哼了一声,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吩咐她把大门打开,然后自己去开车。直到进门,陆其琛都没跟肖则慕说话,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就上楼去了书房。某人跟在他身后,捡起外套闻见烟味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差点被陆其琛关在门外,肖则慕反应极快地把脚先伸进去,他自然舍不得夹住,扫了一眼然后就往里走。“喂喂喂,你这就吃醋啦,要不要这么搞笑。”“谁跟你说我吃醋了。”陆其琛二话不说就否认,吃醋这种字眼在他身上显得太掉价,他又怎么会承认那一刻,借着车前灯的光线看见肖则慕跟杜俊彦站在一块的时候,特别是某人伸手将他拉到身边那个动作,心里莫名不舒服。奇了怪了。他又不是没眼睛,前面有人难不成他车还不会停下,什么时候他一定要找个时间跟肖则慕好好谈一谈,不能随便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哦……”肖则慕拉长了尾音,挑着眼看他,“真没有吗”“别把你自己的魅力想得那么大。”陆其琛揭开领带,转而走到书桌前坐下,肖则慕呆呆看着他,只差一声冷笑。“我魅力不大,我要是没魅力你陆其琛陆大少爷缠着我干嘛,求着我跟你结婚干嘛,难不成是你眼神不好非要倒贴上来?”面对肖则慕“怒极反击”,陆其琛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你还有理了。”“这个问题事关我个人尊严荣誉,我当然要跟你好好辩驳一下。”肖则慕没好气地说道,抖了抖手里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双手掐着腰走到书桌前,伸手一把盖住陆其琛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自以为姿势很帅气地扬高了下巴。“陆叔叔,我比你小十岁,比你年轻,风华正茂的年纪放在哪里看都是一朵绽放得娇艳欲滴的花朵。我个子不矮,没水桶腰也没大象腿,脸蛋虽然不是黄金比例但也算标志,你能看得入眼的,外界评价也肯定低不到哪里去。你信不信,只要我往酒吧舞池里一站,不用一分钟,围上来的男人肯定超过五个。”肖则慕不带喘气说完这段话,某人的脸早就已经黑了。“你敢!”陆其琛眯着眼,语气危险。“那你敢不敢承认你吃醋了?”陆其琛不自然地别过头,假装整理桌面上的东西:“以后离其他男人远点,不要拉拉扯扯。”肖则慕只差没笑出声来,早承认不就好了嘛,非要磨磨唧唧大半天的。“行了行了,我去洗澡,不打扰你工作了。”等到书房的门关上,陆其琛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桌上放着的手机响了起来,瞥见来电显示,陆其琛起身走向门口,贴着门板听了一阵确定没有脚步声后把门反锁起来,拿着手机走到窗前。“妈。”梁雅施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在忙吗?电话响了那么久才接。”“嗯,在看邮件。”“是这样的,奶奶说想你了,明天是周五,下班之后回家一趟吧,然后周末就在家里住。”不是问句,梁雅施的意思就是不需要征询陆其琛,她打电话来告诉他,就是知会他一声罢了。“周五晚去家里吃饭可以,但周末我就不住在那里了。”“怎么,周末有什么约会吗?妈妈还想你多陪着我,哪怕是聊会天都好。”陆其琛摁了摁眉心处,睁开眼看着窗外深夜繁星,他不舍得留肖则慕一个人在别墅里住,怕她再做噩梦的时候,他没来得及出现,陪在她身边。沉默也就代表了陆其琛的态度,电话另一头传来轻轻的叹气声。“那妈就不勉强你了,明天晚上早些过来。”“好。”挂断电话前,梁雅施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今天工作顺利吗?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陆其琛微顿。这个问题像刻意要打听什么,又不像是,一时间揣摩不了,只得回答没有两个字。直到挂断电话,陆其琛都在回想梁雅施最后说的那声晚安里,为什么会有松一口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