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风里来

肖则慕在十八岁那年,家道中落,她成了没落家族的落魄名媛,见者嘲笑,从出没上流圈的各种宴会变成混迹人群的普通人。 陆其琛作为肖则慕父亲的忘年之交,从小,肖则慕喊陆其琛一声叔叔。却不曾想过,他对她觊觎多年。就因为肖则慕家庭变故而未能将婚姻提上日程,故而错过了四年时间。经年后相遇,陆其琛以为肖则慕父亲洗刷冤屈为条件同其结婚。 陆其琛步步为营,又步步深陷,使剧情波折不断,也让肖则慕沉迷不已。 生命里虽有许多不变数,但在陆其琛心目中,浮生未歇,肖则慕就是他的女人,爱是可念不可说,即便是飞蛾扑火,他也心甘情愿。

作家 谈轻 分類 出版小说 | 24萬字 | 37章
第二十五章 纵使清晨前的霜 融不化
伤筋动骨一百天,肖则慕只是把脚给崴伤了,却也是在别墅里足足歇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门。除了第一天陆离过来陪她一起吃午饭以外,其他时间,陆其琛都会专门从公司回来,陪她一起点外卖,或者干脆就在家里做饭吃。
去一趟超市,回来把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肖则慕不忘告诉陆其琛她来到星海湾后看见厨房的第一印象。
那时她还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陪着陆其琛一起逛超市,一起讨论着晚餐吃什么,研究食材能做些什么料理。
平日里睡前刷刷微博或者看电视剧的时间也被学料理给占去,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厨具,厨房还多出了一个新烤箱。
此后肖则慕逛街也多了一样专注的东西,那就是买花纹精致好看的碟子跟碗。
陆离见她好不容易回来博物馆上班,却总是刷微博看什么私房菜料理,托着腮帮子无奈摇头——
一入厨房深似海,从此少女是路人啊。
在第N次来回于展柜跟办公桌之后,陆离抱着一堆整理好只差录入进电脑里的文件,重重放在肖则慕的桌上。
“喂,人妻,还能不能好好当事业上的小伙伴了。”
肖则慕虚弱地笑了笑:“马上来。”
揽过面前的文件,随手翻开几个,肖则慕微微蹙眉:“你确定,这些都是定情信物?”
一线大牌的限量版首饰品还有包包,一列下来,只差出现几个老古董。陆离挑了挑眉,这就不得不说数日前拜陆其琛所赐的那场发布会了,现在整个费城上流圈有谁不知道弥久博物馆是未来陆少夫人开的。
路人都要来给挑珠串手链刷个脸熟,更别说商场上那些平日里连陆其琛手都不能握上却妄想着能合作的老奸巨猾了。
“我在想,过段时间我们博物馆是不是就要搬到市中心大道了,嗯,就是太古汇那边,整个费城最繁华的路段,最昂贵的商铺。”
陆离说得若有其事,心里想着,这些人就差贴张纸写着送钱这两个字。
“你当初就该直接把这些退回去啊,为什么还要收,而且花时间去整理这些文案。”肖则慕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顿时一愣。
“是不是被那些文艺的句子撩得春心萌动?是不是被那些华丽的辞藻感动地一塌糊涂?对对对,你没猜错,微博上摘来的热门。”
肖则慕有些哭笑不得。
陆离随手指出几处,随口就能说出是哪个作家写的:“真烦,怎么能这样投其所好,专门抄我最喜欢的作家的文字,弄得我膈应了一早上。”
“那你怎么还要收下?”
“这些东西都是以快递形式到的我手里,对方地址也根本没写清楚,我连退都没办法。我在想你鬼点子比我多,或许有什么想法,人家摆明了就是送礼,根本不是要当展品拍卖之类的更别说以后来高价卖回去了。”
肖则慕想了想,“那我们就把这些整理出来,改日做个专题拍卖,争取全部拍出去,收入的款项就捐赠给慈善机构?”
陆离眼里一亮,肖则慕果然是办法多。
“就按你说的办,既然方法是你想的,那么专题你自己来做吧,我累了好几天了,网上最近刚出的新剧我都落下好几集没补了。”
肖则慕自知前段时间陆离辛苦,这时候也没说什么答应下来。
秦泰的电话打过来时,肖则慕正在为展品做估价,没有仔细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结果对方的自我介绍让她握着笔的手一颤。
眼看着写了一下午的表格瞬间被那深痕糟蹋,肖则慕的心情却变得很微妙,回应秦泰的时候语气从未有过的冷静。
“我还以为这辈子,您都躲着不敢见我。”
对方报出了一串地址,肖则慕记下来,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左手缓缓抬起覆在了右手手背上。
肖则慕,别怕。
她轻轻地说。
水帘阁是费城一个高级会所,肖则慕从没来过,打车报上地址的时候,老司机还特意透过后视镜多留意了她一眼。
尽管那时候肖则慕视线是落在窗外的,但仍旧能感觉到目光,她心里想的是,老司机会不会想提醒她,年轻女孩子去那种地方要多小心。
只不过他最终没有开口。
一路上很顺利,几乎没有遇见红灯跟塞车,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不停倒退的风景,脑海中却在回忆着杜俊彦给她那份资料上的内容。
果然每一条大鱼背后都会有更大的诱饵,她尚未排除对杜飞的怀疑,秦泰就这样闯入了她的世界。
机警的人会努力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极尽低调而不被人发现,像秦泰这种着急忙慌回来然后约她见面的,肖则慕想,他不是蠢得太过分,就是太傲气了。
到了水帘阁,肖则慕下车的时候,就有一个侍应生迎了上来,准确无误报出了她的名字。
肖则慕点头,心想莫不是先前绯闻的关系她已经成为名人了,该不会现在在费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一问,都知道她是谁。
存着这样的想法,肖则慕跟在侍应生身后上楼,一路走一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一个雅阁门口停下,竹帘后是一扇往两边推开的古典门,倒跟日本那些厢房有些相像。
“肖小姐,客人在屋里等着您。”
“谢谢。”
侍应生恭恭敬敬退下,肖则慕敛眸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推开门之前还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后来,肖则慕偶尔会回想起这一天的场景,都觉得脊背一阵发麻,就连陆其琛都忍不住发脾气责怪她莽撞,是啊,那时候的她,怎么就那么英勇无畏呢。
时隔多年,再见秦泰这张脸,肖则慕已经不能把它跟记忆中那张重叠在一起了,总觉得岁月的确是一把苛刻的刀子——
在一些人脸上留下的是气质跟风韵,在一些人脸上留下的就只有苍老跟市侩。
“或许现在应该称呼您一声秦院,才更配您如今的身份。”
空气中是浓浓的烟味,秦泰就坐在离肖则慕十几米远的软榻上,面前摆放着一张长桌子,上面是一套古香古色的茶具,水已经沏好,正咕噜噜冒着泡,水蒸气透过壶嘴袅袅往上窜。
见肖则慕进来,秦泰并没有起身,只是抽烟的动作略微加重,特别是那骤然一蹙的眉头。
“丫头,数年不见,你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秦泰开口,用了丫头这个词,肖则慕有些不喜欢,眼眸中透着冷意,这种试图想要拉近距离的客套,跟她来之前做好摊牌的准备完全不同。
提着手中的包包在长桌对面的小榻上坐下,四目相对,肖则慕察觉到秦泰眉宇间的戾气。
正巧,她也不想看见这张脸。
“你不好奇今天我主动约你,是为了什么?”
想象过见面的场景,也在新闻上看见过面对流言蜚语肖则慕那落荒而逃的身影,所以在印象里,秦泰自然把她定位在了一个比较软弱的点上。直到他那通电话里,她说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敢再联系她。
那语气,像极了数日前见过面的陆其琛。
他终究小看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以为从云端坠落,受尽指责跟异样的目光会让她跌倒在泥地里一辈子挣扎着站不起来。
却没想过她会在国外学成归来,重新站回到这片土地上,甚至跟陆其琛在一起。
是了——
等肖则慕的这短短十几分钟二十分钟里,他一直在想那熟悉的语气是像谁,原来不是肖博衍,而是陆其琛。
肖则慕端起水壶,烫了一遍面前的茶具,语气不冷不淡:“我想我们之间能谈的事情不少。”
秦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其实国外很合适你,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回来,我听说,嫂子并没有跟你一起来费城,而是选择了在上海定居。”
嫂子?
肖则慕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讽刺:“我可不曾记得我爸有什么结拜兄弟,而且回来总是有理由的,例如这座城市欠我一个解释。”
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忘了抖落烟灰,不小心烫到了手。秦泰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将烟头捻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
“你还小,有些事尚不能理解各种理由。年轻人总是冲动了些,例如妄图跟已经擦肩而过的圈子再度攀上关系,你说是不是做事欠考虑了些。”
秦泰说话的时候,肖则慕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茶罐里取出茶叶,功夫茶的工序一道都没落下,泡了几杯茶后也没请他先喝,反倒是自己端起一杯先品了品。
原来她真是想错了,还以为秦泰找她过来,是察觉到了她正在调查当年的事。现在听来,敢情是来帮秦嘉月出气来了。
真是可笑,她都还没拿秦嘉月怎么样呢,人怎么反倒找上门来了。
“是不是妄想,这恐怕不是秦院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秦院千里迢迢从北京赶过来,莫不是自己的女儿没能力,还得让您来出面。”
既然是秦泰主动提起的,那么肖则慕也不会放过可以踩着秦嘉月羞辱的机会,真是没本事,一把年纪娇纵蛮横,出了事情还让父母来擦屁股。
“你……”
话到了嘴边,秦泰强忍着收回去,挑眉端起茶杯一喝,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那边肖则慕还一脸笑盈盈地问他需不需要再冲一杯热的暖暖胃。
四年前,秦家在费城是一线开外的家族,事业上秦泰并没有显赫的成绩,屡屡想要跨行业投资,搞什么医疗技术项目,却总是输得一败涂地。好不容易稳下心老老实实当一名医生主任,对外说出去多少也是有点名声。
医生跟律师一样,在这个圈子里就是救命的存在。
他们没有像商人那样握着大把大把的金钱,也没有像当官的那样握着操纵风云的权利,然而,他们却有掌握生死的能力。
所以秦泰在这个圈子里之所以能混得如鱼得水,很多时候还是因为他的身份。豪门家里的家庭医生上位,再到大医院里的医生主任,某一天,就去了北京直接当上皇家医院的院长。
其中缘由,很多人明白只是没有说透,友好地称他一声秦院,再将秦家列入费城几大家族的名单里。
这一点,倒是跟杜家相似得很。
“丫头,难不成你想让陆其琛因为你也尝一把从云端坠落的滋味吗?”
肖则慕放下手中的茶杯,歪着头轻笑:“威胁我?”
“我知道你在查你爸爸当初的案子,作为长辈,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别太幼稚,以为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真到了有一天真相揭开,你以为你能承受得了?”
终于提到了当年的事,肖则慕一颗心沉下来,双眼直视着秦泰,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跟心虚。
可惜没有,他甚至毫不掩饰眼底的冷傲。
直到后来,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刹那,肖则慕猛地想起了今天秦泰对她说的话,周身发寒,如坠冰窟。
秦泰再度点燃一根烟,肖则慕看着他那越来越肆意张狂的笑容,心里想着却是那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跟愤怒。
“啪!”
茶杯被她重重放在桌面上,肖则慕身子微微往前探,冷眸凝视着秦泰那张脸:“我没有匡扶正义的野心,但一命偿一命的道理,我比你懂。”
说完这话,肖则慕拎起包包站起身就打算走。
“你以为凭你的能力就能操纵着一切吗?”
身后,秦泰扬高了音量,抽了一口烟,烟雾袅袅,他看着肖则慕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小蚂蚁一样轻松,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捏死的想法深信不疑。
“你会慢慢发现,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掌握了一手证据那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想要翻案,未必有人会通过你的申请。找到证人,在庭上他们说的话未必就是真的。最可怕的是你身边的人,到最后,会不会弃你而去……”
秦泰弹了弹烟灰,冷笑:“小姑娘,你走过的桥太少,千万不要太骄傲。”
肖则慕捏紧了手里的包包,缓缓转过身来盯着秦泰的眼睛看,半晌,她勾起红唇,语气淡且冷漠——
“起码你今天的话让我证实了一件事的真假。”
秦泰顿住。
“那就是四年前,我爸爸被人冤枉,你脱不了干系。”
原本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会看见秦泰眼底的慌乱,甚至顺着自己挖的坑直接往下跳。结果没有,看着秦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肖则慕的双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唯一掩饰不了的就是她吞了一口唾沫的细微动作。
“小姑娘,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秦泰凑近,他身上浓重的烟味让肖则慕觉得特别不舒服,皱眉的动作落入秦泰的眼里看得他极不舒服。
这张脸,跟他无数次梦境里的那张太过相似,眉眼间的怒意如出一辙。
还有那双眼睛,不屑?嘲讽?
都到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流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秦泰一怒之下,抬起手掐住了肖则慕的脖子,用力的时候连嘴角都在颤抖:“给我闭上你那双眼睛,你以为凭你就能给肖博衍翻案吗?别太天真了!你以为攀上了陆其琛这棵大树就能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吗?我告诉你,陆家永远不可能当你的后盾,你死了这条心!”
肖则慕怎么都没料到秦泰居然会对她动手,被掐住脖子的时候,顿时觉得呼吸被抑制住,松开拿着包包的手抓着秦泰的手,试图想要挣脱开来。
但力气差距太过悬殊,即便是在他手上抓出了几道痕,仍旧没能让他力气松一分一毫。
“你……你……放开……放开我……”
肖则慕抬脚就踢秦泰,可帆布鞋的威力远远弱于高跟鞋,眼看着快不能呼吸,视线也开始模糊,肖则慕咬住自己的唇瓣,试图用疼痛来挽住她的神经不至于昏迷过去。
秦泰见她撑不住了,松开手往后一退,肖则慕整个人跌倒在了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只是捂着脖子使劲干咳,眼泪都掉下来了。
“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把你自己当成世界的中心。”
门被重重摔上,独留一屋子的烟味,肖则慕趴在地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都咳哑了。房门再度被人推开来,本以为是秦泰去而复返,结果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则慕。”
声音有些熟悉,肖则慕抬起头就看见杜俊彦那张慌乱着急的脸,“杜……咳咳……”
“别说话了。”
杜俊彦把肖则慕扶起来,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看见她脖颈上那发紫的指痕,眸色骤然变深。
“秦泰居然对你动手了!”
杜俊彦并不是跟踪秦泰来的水帘阁,他比秦泰来得早,见的是手里一个案件的证人。只不过中途出来抽烟,站在走廊栏杆的时候看见了进来的肖则慕,恰巧,进的就是自己隔壁的房间。
水帘阁作为高级会所,房间的隔音效果自然也是一流的,即便是在隔壁,杜俊彦都听不见任何声响。直到秦泰摔门出来,那时候他刚好谈完案子,证人离开,把门打开的时候看见了。
如果说跟肖则慕见面的人是秦泰,杜俊彦就肯定留心注意,对方离开的时候气势汹汹,想必发生了不愉快,可他就是没想到,怎么说都是长辈的秦泰,居然会对肖则慕动手。
“没事,至少他没能掐死我,总有一天我会还回去。”
借着杜俊彦的力量,肖则慕站稳了身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时的自己肯定很狼狈,脸上有泪痕,脖子上有指痕,头发也肯定乱糟糟的,走出去大概都会引起注意吧。
“杜检,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买顶帽子回来,要那种帽檐很宽的。”
杜俊彦看了一眼肖则慕的面容,“好。”
等到杜俊彦离开,肖则慕坐回到软榻上,从包包里翻出气垫,借着那一面小镜子仔细查看着脖颈上的伤口。秦泰用的力道那么大,留有指痕是肯定的,她担心的就是指痕发紫需要过几天才能散去,那肯定会引起陆其琛的怀疑,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试图用粉饼擦了擦,勉强能盖住,再把长发放下来往前拨,再三确认之后才把气垫收回到包包里。
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一阵凉,脱下外套才发现,里面的衬衫早就湿了一片,全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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