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突然要去长安面圣? 面圣,这意味着什么? 许珍不太明白,却知道这无疑是一件十分隆重的事情。 老妪见许珍不怎么激动的样子,便和她说:“之前若只是参加国宴,并不一定会见到圣上,可若是面圣,就是进书房促膝长谈!” 面圣之后,如果真的有才华,就是一路青云直上,成为权臣。 如果没什么才华,只要不得罪圣上,也能在长安讨个好差事。 至于那些得罪圣上的…… 也基本不用再想着出长安了,甚至出宫都困难。 老妪想到许珍的才华终于不用再被遮眼,心cháo澎湃,抓着许珍的手说了一堆话。 最后说道:“圣上已经下口谕,让你即刻过去,两日后便想见到你。” 许珍愣了愣问:“等下,你刚刚说的那段话,是不是就是面圣之后,我就不能回江陵了?” “自然是的,先生可以将江陵的屋子先租出去了。”老妪笑道,又问,“难道先生还想回来吗?长安可是众生都想去的地方啊!” 许珍摇摇头。 老妪面色陡然变化,她低声说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许珍说:“我学生们快要秋试,我这会儿过去,书院怕是……” 老妪说道:“先生不必担心,你从青龙山书院离开,圣上自然会补贴书院,你们山长最近离开,就是因为圣上给了赏赐。” 许珍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 老妪给她划重点:“你们山长,近日是接受赏赐去了!” 言下之意,许珍已经被山长给卖了。 许珍欲哭无泪。 她心头骂:山长啊山长,我为你做牛做马,你怎么转头就把我卖了。 现在看来,不去不行。 许珍忍不住的脑补古装剧,觉得自己去长安那种地方,怎么看都是死无全尸的,就算自己是个穿越的,有系统的,依旧是个废物,怎么敢挑战这里的最高权威机构。 她抓着老妪的手,感叹万分,正想说说自己的想法。 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小叫花——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小叫花是将门之后,前几年被灭门,只有小叫花自己逃了出来。 要是跑到长安去,一不小心被人发现怎么办。小叫花一双蓝眼睛已经够吸引人了,这年头也没有什么隐形眼镜的东西可以用来隐藏身份。 一旦被发现,举报给上头,小叫花基本就可以告别这种安稳的生活了。 所以自己更有理由不去长安了! 许珍抓着老妪的手,悲凉的说:“我、我能不能不去啊!” 老妪沉声说道:“许先生,我知你高洁,不愿入世,但此事当真不能儿戏,你救人一事已经打出了名声,无法退让。况且,你知道上个拒绝圣上的,是什么下场吗?” 许珍颤颤巍巍的问:“什么下场?” 老妪说道:“满门被诛。” 许珍差点摔下凳子:“圣上不是爱儒道吗,为什么还这么……法家思想?” 老妪自然也知道圣上的脾气是有些残bào的。 她长叹一口气,转头看着许珍,看着看着,想到了先前关南的事情,忽然忍不住的落泪。 她捂眼睛说道:“先生实在高风亮节,是我一时糊涂,以为读书的,最终都是想着入仕的,却忘了先生并不是这种人。” 许珍连忙给她递手帕。 到了这个时候,她倒不是不能去,只是小叫花的身份太危险了,难道要她将小叫花独自留在江陵? 许珍目前只能想到这个主意。 她看了眼荀千chūn。 荀千chūn拉住她的手,平静说道:“我和你一起。” 许珍问:“你也要去长安?” 荀千chūn说:“嗯。” 许珍张了张口,然后又闭上,没有问出“要是被发现怎么办”这句话来。 老妪见荀千chūn同意,赶紧擦泪问许珍:“先生如何?” 许珍还能如何? 小叫花都同意了,自己还被山长给卖了,那当然只能过去。 至于过去以后该怎么办,她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许珍又开始惆怅。 老妪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扰,说道:“先生不必担心,我与你一同前行,到了长安,也定会安排妥当。” 许珍点点头。 老妪道:“时间紧迫,那我明日早上便来接你。” 她说着起身,出门提灯欲离开。 走之前,她回过身,老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痕,她对许珍说道:“先生你先前说,真相是堵不住的,这句话,是真的。” 她拿灯的手颤着说:“关南事情的真相,终于被解开,而先生您做了好事,最终也没能被冒领,这都是遮不住的。” 老妪声音哽咽:“先生啊,你当时被冒领功劳,竟也能如此平淡,一般人哪有这种魄力,待你到了长安……”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作揖捂面,待荀千chūn给灯芯点火之后,便提灯快步离开了。 夜里风大,许珍目送老妪离开,拉着小叫花回屋睡觉。 两人最近睡同一张chuáng。 躺在chuáng上的时候,她问小叫花:“你真的愿意去长安吗?” 荀千chūn说:“愿意。” 许珍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就,不担心吗?” 荀千chūn侧头看她。 许珍想,小叫花应该不愿意回答。 她连忙说:“算了还是当我没问吧。” 荀千chūn伸出手,屈指从枕头下面勾出一把红红绿绿的东西来。 许珍凑过去看,瞧见是那把叫红越的小剑,拿起来问道:“怎么了?” 荀千chūn沉默了会儿后,说道:“明早离开,这个,不要忘了带。” 许珍听后直笑,翻过身子将小剑贴胸口放着,说道:“我不会忘的。” 两人又扯了会儿瞎话,没过多久,便挤着一张被窝睡了过去。 夜里起风,不过是暖风,chuī的人眼睛热得慌。 荀千chūn并未睡着,她爬起来,坐在被褥上,看了会儿许珍睡觉的样子,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嘴唇,收回来,盯着自己指间看了半晌。 外面传来夜莺啼叫。 她抬头望月,见已经三更,便从chuáng上走下来,顶着这阵夜间暖风散步到了竹林之下。 在圆月照she之下,她缓缓的踩上石梯,一路攀爬,走到了小土包前。 她抚摸着土包之上的小石碑,摸上头字,又摸小字。 许久以后,荀千chūn低声说道:“阿母,我要回长安了。” 她压着声音,跪着凑在石碑前,轻声说了许多话,是鲜卑话,普通人听不太懂。 可竹林之后,有个听得懂的,站出来和她对话。 那人同样用鲜卑语问:“你去长安,或许会死。” 荀千chūn直起身子,回身看去,看见了那人面孔后,低声说道:“我不在意。” 那人躲在竹林后问:“为了一个教书先生,这么做值得吗?” 荀千chūn听到这人提起许珍,便忍不住的笑。 她平日很少笑,今天已经笑了两回。 对面那人显然也是没料到的,瞧见荀千chūn笑了以后,她十分震惊的说:“你变得不太一样了。” 荀千chūn没有说话。 那人又问:“值得吗?” 荀千chūn说:“值得。” 那人问:“她先前还驱逐你,殴打你,rǔ骂你,这样也值得吗?” 荀千chūn说:“这人是不一样的。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她若要我的命,我便双手奉上。” 对面那人沉默。 荀千chūn又说:“我愿追随她,就像是孔子的弟子,追随孔子。” 对面那人安静片刻后,说道:“你现在的追随,似乎并不是这样。” 荀千chūn点头说道:“或许有点差距。”她说完,已经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那人喊住她,十分费解的问:“你不觉得,你对这人太过关注了吗,不过是个女人,教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