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听闻你自编算术,且算法与寻常迥异,极为便利,不知能否予我一观?” 胡玉林从商,精于整理账目,于算术一道上涉猎较深,对容奚“自编”算术书册极感兴趣。 容奚笑答:“待膳后,我取来予你。” 二人并肩而行,至拐角处,忽遇秦恪。 “肆之兄?”容奚目露惊喜,“你回来了。” 胡玉林行礼,“见过郡王。” 秦恪稍一颔首,声音低沉道:“劳烦胡少东于正堂稍候,我与大郎欲商讨工坊之事。” 言罢,握容奚手腕,冲入书房,利落关门。 胡玉林立于原地,狭目微眯。他素来直觉敏锐,能察觉秦郡王对自己有些不满。 而且,秦郡王待大郎,似与旁人迥异,当真是因大郎之能? 书房。 容奚以为秦恪确有要事商谈,问:“工坊有何事?” “因新料需烧制,工坊已造数座窑炉,”秦恪捉他双手入掌,细细把玩,“你先前言及,需烧制新肥,日后可于工坊窑炉烧制。” 莫要再往胡氏窑炉。 容奚亦觉此法便利,毫不犹豫,颔首应好。 “除新肥,我还欲烧制玻璃器皿。” 少年掌心绵软,微有薄茧,触之温凉。秦恪仔细摩挲,至手掌生热,亦不舍放开。 “工坊以你为首,”秦恪眉目温柔,言语霸道,“不论烧制何物,无人敢阻。” “有你,甚好。”容奚开怀一笑,既清朗又可爱。 秦恪不禁低首,却突闻容奚腹鼓之声。 腹鸣声打破暧昧,秦恪无奈,只好抚其鬓发,道:“去用膳罢。” 怎料少年忽执其手,攀其肩,踮脚而起,于他唇角落下一吻。 不等秦恪回神,容奚已飞快奔出,心脏狂跳。 方才美色惑人,他鬼使神差,竟做出那般事!他从未与人相恋,亦不知唇与唇相触,会如触电般,令人心醉神迷。 虽只是唇角,却也足够柔软。 至堂内,颊上热意尚未消褪,容奚低首啜饮,以遮面上羞意。 胡玉林见其神色不似寻常,忙问:“大郎,何事惊扰?” “无碍,”容奚歉然一笑,“玄石兄稍待,我且去吩咐刘翁摆膳。” 他此前已亲手烹调膳食,只待秦恪归宅,便可用膳。 须臾,膳食齐备。 堂中六人,均沉默不语。 陈川谷抬首,目光在某两人脸上一滑而过,暗暗感叹,似每次胡玉林至容宅,秦某人定不悦。 膳毕,容奚寻崔峰,让其将书册暂借胡玉林几日。 如今孩童入学日短,大字尚未识几个,算术课程推后并无大碍。 得书后,胡玉林满意而归。 容奚立于宅前,见月色渐起,远处山丘连绵,心中唯余静谧安宁。 “大郎。” 秦恪于他身后轻唤。 “肆之兄,可愿与我共赏夜色?”容奚回首笑问。 昏暗天色下,少年清隽无暇,长身玉立,眉目间笑意弥漫,轰然闯入心间,叫人如何舍得拒绝? “荣幸之至。” 二人相携至旷野山麓处,月色朦胧,唯闻山间林木婆娑。 秦恪解下裘氅,铺陈于地。 两人并肩屈膝而坐,仰观苍穹,共赏星月之辉。 “大郎可有r-u名?”秦恪握其左手,忽问。 r-u名? 容奚摇首。前世无,今世亦无。 前世,他的名字是由父母姓氏结合而来,父姓容,母姓奚。 今世,据原身记忆得知,他之名本为“溪”字,寓意涓涓细流,却为河流之上游。 然记入族谱之时,不知何故,竟漏去水部,成“奚”字。 族谱无法轻易更改,便只能将错就错。 知晓此事,是因原身习字后,得知“奚”字存贬义,遂问容父,容父方作此解释。 “并无r-u名。”容奚往后躺下,双臂交叉,叠于脑后。 虽面带淡笑,却无端叫人心疼。 秦恪沉默几息,忽道:“古有神骏,谓之驒奚。大郎之才,堪比马中神骏,令人惊叹拜服。” 容奚乐不可支,真亏得他搜肠刮肚,以此安慰自己。 见他心绪转晴,秦恪凝视他道:“不若我替你取一r-u名,驒驒如何?” “我已成人,何需r-u名?”容奚困惑。 秦恪声音极低,“旁人皆谓你大郎,于你而言,我应区别于旁人罢?” 堂堂大魏战神,竟在意此般细节。 容奚暗自好笑,调侃道:“驒驒拗口,换一个。” 他狡黠一笑,“你身份尊贵,乃堂堂郡王,替我取字不算悖礼,虽未及加冠,你也可私下唤我。” 秦恪双眸顿亮,思虑半晌,却觉脑中空茫一片,深感不论何字,皆不足以与容奚相配。 他绞尽脑汁,依旧未得一字,见容奚悠然闭目,神情愉悦,瞬间心如灌蜜,扬唇展颜。 “大郎才华胸襟,高于苍穹,深于渊海,恕我无能,唯得‘澜之’二字。” 非涓涓溪流,而是壮阔波澜。 容奚甚喜,忽坐起,双眸明亮堪比皎月,“秦肆之,‘澜之’甚好。” “嗯,澜之甚好。”秦恪笑意轻染眼尾。 他伸手抚容奚侧颊,目光深邃,缓缓低首。 容奚正欲闭目,却听零碎足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