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深秋。 鹹陽城外三十裡的官道上,一輛滿載乾草的馬車搖搖晃晃的行駛在路面上。 這種馬車並不稀奇,甚至於隨處可見,不過是一輛拉馬料的車。只不過這車後本應高高堆起的馬料,此刻卻塌下去了大半。若是有人多看幾眼,便會發現這乾草堆上,歪歪斜斜的躺著一個不修邊幅的白衣中年男子。 這白衣男子臉上扣著個破草帽,手裡攥著個敞口的酒葫蘆,嘴裡還時不時的哼著勾欄小曲,一身極其濃烈的酒氣,甚至熏的後面別的馬車的馬,任憑車夫抽打,都不願加快腳步去靠近那白衣男子乘坐的馬車。 載著白衣男子的車夫是個普普通通的本分人家,雖說那白衣男子哼的小曲都是他從沒聽過的調子,但勝在那白衣男子哼的好聽,車夫倒也聽的享受。 那白衣男子每哼幾句小曲,就要往嘴裡灌上一大口酒。若是有人一直看著他喝酒,便會發現件奇事。那男子的酒壺就好似通的是江河湖海一般,怎麽也喝不完。 “貴人,老頭我耳濁,但您這一路哼的調子,可不像是我大秦地界的曲兒啊。”拉車的車夫說道。 白衣男子掀開草帽一角,剛睜開的眼睛又緊緊的眯了起來。這正午高懸的太陽晃的他睜不開眼,而此人正是大唐的李太白。 李太白又將草帽扣回後回答道:“老頭,想不到你還懂曲?何以聽得我哼的就不是你大秦的調呢?” 老頭沉默片刻,面露苦澀的說:“我就是一鄉下粗人,不敢說懂。只不過我那閨女是在鹹陽城裡唱曲的,老頭我也是沾了閨女那一副好嗓子的光,要不然,那能聽得那富貴人家的消遣啊。” 李太白又往嘴裡猛灌了一口酒後說道:“你這來回進出鹹陽城,可知這最近鹹陽有何大事發生?” 老頭思考了片刻說道:“要說大事,可能都沒有鹹陽論劍事大。老頭我還聽城門前驛站的人談論說,有能人深夜劫了大秦天牢,也不知到底是何等能人,竟能劫走天牢囚犯後,全身而退。” 李太白哈哈一笑問道:“可曾聽聞有一說書先生,名喚唐軒?” “還真聽說人談論過,聽人講他說的書精妙絕倫,只不過我等粗人,忙著掙那幾枚銅板,哪有時間聽書啊。我聽人說,這唐公子不只是說書先生,好像還是位劍客,多了咱就不知道了。” 李太白哈哈一笑,心想:“也罷,見識一下天下劍道第二到底是何等人物。”隨即扔下一錠銀子,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拉車的老者聽見車上傳來的細微聲響,停下馬車回過頭去,那中年白衣男子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一錠白花花的銀子躺在乾草堆上。 老者趕緊下車,將銀子揣進懷裡,生怕別人瞧見。心想:“這人果然是貴人啊,這下閨女贖身的錢有著落了。” 與此同時,鹹陽城內,東集市口的臨時舞台上,唐軒正坐在屏風後面,醒目一敲 啪——! 本來嘈雜不堪的集市口瞬間靜了下來,只聽唐軒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不緊不慢的開始了一段故事的講述。 這台下雖然人數眾多,但關鍵所在,還是這些雲集於此的各方勢力,他們聽著唐軒的書,眼睛卻在打量著彼此。 唐軒目光透過屏風,瞥見了人群中的雨化田,和他身邊的邀月。她的眼神極其的純粹,她看唐軒的眼神裡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滔天的殺意。 唐軒沒興趣多看她一眼,可剛要挪開目光,就看見了站在雨化田身後的西門吹雪。 唐軒自然知道西門吹雪的性子,讓他和東廠的人混在一起,那還不如一劍殺了他。 而且唐軒瞥見西門吹雪的表情,也是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厭惡之情,至於這厭惡是對誰的,想必只能是雨化田。 唐軒心裡猜測,或許是西門吹雪有什麽把柄被雨化田捏住了。他思來想去,突然想起西門吹雪的妻子,孫秀青。 唐軒自然深知魏忠賢必定和趙高要有些不可告人的勾當,與其坐等,不如主動。 唐軒心裡暗生一計。雖然他和西門吹雪算不得深交,但是西門吹雪絕對會更願意相信自己,而不是雨化田背後的魏忠賢。 孫秀青的病他自然是知道的,系統裡的丹藥應該足夠治好她的肺病,到時候那可就是一出反間計了。 唐軒說書的時候,大司命一直默默的站在台後看著唐軒,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如此凶險的時期,唐軒偏要乾說書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 對於星魂給她的任務,她這幾日也是不停的在心裡犯嘀咕。讓自己拿下唐軒,或者說讓他愛上自己,這件事真的可行嗎? 想到這她不禁低頭看了看,心裡不免發出一個疑問,難道是自己沒有魅力? 這個念頭剛冒出,就讓大司命的臉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心想:“我幹嘛要想這些,專心完成任務就好。”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那股子冷酷肅殺的氣質又浮現出來,她在暗處掃量著人群,警惕著可能的危險。 大司命沒能發現的是,在唐軒說書台對面的小樓裡,水雲姬坐在椅子上,遠遠的聽唐軒的書,而一旁還坐著一個白衣中年男子,此人正是李太白。 “你接觸唐軒也有些時日了,對此人,你作何評價?”李太白灌了一口酒後問道。 水雲姬扇了扇竄進鼻子裡的酒氣,面露厭惡道:“你何必問我,我幻音坊又不是你不良人,你何不親自去查?” 李太白沒回答,又問道:“你可知公孫蘭現在何處?她應該比我先到了些時日了。” 水雲姬還是一臉的不耐煩回答道:“你天下七劍的名頭是靠問出來的嗎?自己去查,別來煩我。” 李太白面色一冷道:“若是大帥問你,你也是這般態度?我看你幻音坊太平日子過的太久了吧?” 水雲姬平靜的說道:“至少不良帥肯定不會滿身熏人的酒氣。” 李太白沒再說話,而是靠在窗戶邊,目光看向屏風後說書的唐軒,自言自語道:“陸地神仙王重陽承認的天下劍道第二人,名動天下的說書先生,在鹹陽劫大秦天牢後還敢公開說書,有點意思。” 啪——!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醒木一響,把台下沉浸於故事中的人群拉回現實。 台下沉寂了片刻後,掌聲雷動。現在人們已經習慣了唐軒說書的規矩,反倒對於唐軒這種在這種高潮處的戛然而止的習慣,逐漸接受。 而唐軒走下台,站在一旁的大司命等候多時。唐軒瞥了一眼兩手空空的大司命,平淡的說道:“侍女,我的茶呢?” 大司命氣的漲紅了臉,抄起一旁桌子上的茶壺就潑了過去。唐軒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提前催動了金剛不壞。 淡淡的光芒流轉,茶水潑過後滴水不沾。他裝模作樣的撣了撣肩膀,一個閃身到了大司命身側,在她耳旁耳語道:“幼稚。” 唐軒說話的熱氣弄的她耳根發癢,隨之而來的話語又讓她氣不打一處來,她要催動陰陽合手印,卻被唐軒早有預料的一把捏住了手。 唐軒催動著金剛不壞,力氣大的可怕,此刻攥著大司命的手,令她動彈不得。 唐軒看了眼氣紅了臉的大司命,冷笑了一聲說:“就你這種態度,還想要蒼龍七宿的秘密?下次我希望我說完書,能看到你遞上來的茶水,說不定我心情一好,給你露上個三言兩語也說不準。” 大司命盯著唐軒,剛盯了幾秒,就突然想起星魂給她的任務,心頭一熱,低下頭躲過了唐軒的注視。 唐軒和大司命在回客棧的路上,轉過一個巷子,一個白衣中年男子出現在唐軒的視線裡。 他看起來實在是有些潦草,胡子拉碴的,不修邊幅。他半靠在牆上,腰上掛著把劍,手裡攥著個酒葫蘆,此時正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著酒。 那酒唐軒倒是認識,聽說是一處小地方的特產,奶白色的羊奶酒,早有耳聞那酒十分獨特,可始終沒有機會去親自嘗嘗。 唐軒猜出了眼前的人是誰,就這麽一副打扮,身上還是大唐的服飾,除了酒劍仙李太白,可能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氣質的人來了。 “不知這羊奶酒可否分我一杯?”唐軒笑著說道。 李太白這才注意到了唐軒,他撇過頭來,眼神十分渾濁,酒醉的狀態在他眼裡一覽無余。 李太白搖了搖頭:“那不行,酒可不能分你,酒分給你了,我喝什麽?你可知我繞了多遠的路才喝到這酒的嗎?” “想不到酒劍仙如此小氣竟也來自大唐?”唐軒說道。 李太白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脾氣,聲音明顯大了幾分問道:“何出此言?” “據我所知,長安城外有一塊牌子,是向西的官道上的,上面寫著:至此西去大唐九萬九千裡。” “連長安城城前的路牌都有如此氣魄的國家,想不到久負盛名的酒劍仙竟如此小氣,實在是令我大失所望啊。”唐軒歎了口氣說道。 李太白哈哈一笑,歪歪扭扭的走了過來,滿身酒氣的把手搭在了唐軒的肩膀上,把酒葫蘆遞到唐軒面前說:“唐兄弟說的極是,我大唐西去九萬九千裡,怎能拘泥於分些酒給兄弟呢!來,你我共飲!” 跟在唐軒身後的大司命,好似被李太白身上那股近乎實質性的酒氣打了一巴掌,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退了幾步。 她心想,這就是大唐的酒劍仙李太白?真不愧是“酒”劍仙,至少這個酒字,她今天算是見識過了,她注意到了李太白腰間的劍,琢磨著,就是不知這劍到底又有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