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月暗淡,天空被雲層主宰,夜色更濃,是一個十分適合刺客行動的夜晚。 唐軒已經離去接近一個時辰了,張良在客棧裡焦急等待著他的歸來。 雖然張良對唐軒的實力十分信任,但羅網的手段層出不窮,難免遇上意外情況。 忽然身邊一陣清風掠過,一個全身黑色勁裝的蒙面男子落在了張良身邊。 蒙面男子拿下面罩,露出唐軒異常蒼白的臉頰,張良皺眉問道: “沒事吧?” 唐軒搖了搖頭,呼吸急促說道: “沒事,沒有人跟上來,我也沒有受傷。” “就是內力消耗有點大,我先休息了 。” 說完唐軒逃似的走進臥房,關上了房門。 張良看著唐軒消失的背影,心中疑惑叢生。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唐軒仿佛在恐懼什麽東西,又仿佛在逃避什麽東西。 唐軒絕對有事,他的狀態絕對稱不上好! 他在黑天獄究竟發生了什麽? 同一時間,黑天獄大門口,一個身穿魚鱗修身戰鬥服的女子飛身而至,若唐軒在場,定會認得此人就是驚鯢。 “拜見大人!” 守衛黑天獄的護衛長畢恭畢敬朝驚鯢行禮,驚鯢雖然戴著面具,但憤怒依然透過面具,清晰地傳達, “真是廢物!” “精心設計的黑天獄,怎會連一個劍客都困不住!” 面對驚鯢的斥責,護衛長不敢有絲毫的不滿情緒,只是把頭彎的更低。 驚鯢淡淡問道: “現場保護好了嗎?” 護衛長恭敬回道: “現場齊全,待大人查看。” 驚鯢在大門口走了一圈,對十幾個守衛的傷口查探完,喃喃自語: “總共一十六人,所有人都被刺破咽喉,每一劍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是最省力的出招。看來刺客的劍術造詣非常高,而且是專精於劍技這一塊。” “十六人分散在三丈的半圓,但十六人被殺沒有一人有呼號警告,說明那人的輕功和出劍速度都快的嚇人。” 驚鯢繼續往裡走,是一排齊整的屍體,統統被斷去了腦袋。 “應該是這七人中發現了刺客的蹤跡,呼叫了警報,惹惱了刺客,刺客為了泄憤,這才用梟首這種殘忍的方式。” “由此推測,這位刺客並不是專業的殺手,否則不會被情緒左右行動。” “一劍連斷七人的頭顱,不僅要求劍客劍術高超,對劍本身的強度也有較高的要求。” “看來刺客手中一定有一把名劍,而且應該是寬刃適合斬擊的名劍。” 驚鯢繼續往裡走,來到寬闊的中庭,這裡堆滿了屍體,放眼看去不下三十人,都是秦軍士兵,死亡原因統統是心臟破裂。 驚鯢心中暗笑道: “看來這位刺客還有強迫症,對每一個人都要一擊必殺。” “真是有趣的刺客!” 驚鯢繼續往裡走,第一層監獄入口處,是一位羅網殺級殺手,金剛境中期修為,負責鎮守黑天獄。 不過此刻的他,變成了一具屍體。 驚鯢翻看屍體,自言自語道: “從後背攻擊,一劍貫穿後心,真是羞辱性十足的攻擊啊!” “由此推測,這位刺客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而且與羅網之間有深仇大恨!” 驚鯢看向身側的護衛長,問道: “說說他是怎樣逃脫弩箭陣的。” 護衛長恭敬說道: “那人腳尖一點,凌空飛起接近三丈,直接從第三層的窗戶逃離了。” 驚鯢心中暗道:凌空飛起三丈,這等輕功堪稱驚世駭俗,除了流沙中的那位,我還沒聽說過有其他人能辦到。 綜合來看,那個刺客應該是指玄境的劍客,又仇恨羅網,正好在鹹陽,輕功卓絕,符合這些特點的人應該不多,查探難度應該不大。 驚鯢走出黑天獄的大門,說道: “可以了,我會找出那名刺客,收拾一下吧!” 說完,驚鯢一躍,消失在黑夜中。 客棧內,唐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雜亂。 黑天獄唐軒闖進去了,他從正門殺出一條血路,直接闖入了第一層的監獄,在遇到弩兵後才以醉仙望月步的奇妙,凌空飛起從黑天獄脫困,整個過程十分完美,無人發現他的蹤跡。 唐軒手上無一活口,死在他手上的秦軍和守衛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是,唐軒在恐懼。 他恐懼自己在奪去他人生命時,表現是如此的平淡,仿佛就像摘下一片樹葉般稀松平常。 沒有惡心嘔吐的感覺,沒有絲毫的罪惡感。 正常人初次殺人後,多多少少都會在生理上或者心理上感到不適,但是,唐軒沒有。 或許有人會說,這不是挺好的嗎? 然而,唐軒在這份不尋常中感受到的,是自己人性的流逝,內心對於生命的漠視,以及感情的淡化。 他隱約有種感覺,自己潛意識中,依舊將整個世界的人物當作遊戲的NPC,將一切當作一場開放世界動作遊戲。 唐軒推測,若長期以往沒有改變,自己遲早會變成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自己必須在這個世界建立更多更牢固的羈絆,讓自己徹底融入這個世界! 除此之外,讓唐軒感到不安的,還有他在黑天獄的見聞。 他在第一層監獄看到,一個個罪犯被獄卒殘忍折磨的畫面, 那是一個個傳上視頻網站全部無法通過審核的畫面。 當然,唐軒並不會對這些陌生人感到任何的憐憫,他只是聯想到了衛莊,紫女和紅蓮三人。 這些慘無人道的酷刑,會不會被用到他們三人身上? 抑或是,他們三人已經被處死? 若是最終救出來的衛莊三人是經歷了種種酷刑後的廢人,那又有什麽意義? 我現在做的一切營救計劃,是不是徒勞無功? 時間對我很寬容,但是衛莊他們等不起! 唐軒舉起左手,燭光下,“初七”的傷疤是那麽的刺眼,過往南陽城的種種浮現在唐軒眼前,手上“初七”的傷疤仿佛一個燒紅的鐵烙。 唐軒猛地醒悟,自己一路走來,自問處處退讓,盡量誰也不得罪,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卻落得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下場。 在這殘忍的世界,要想自在瀟灑的活著,需要的是比這個世界更加殘忍! 所謂規則,是為了那些不遵循法則就無法生存的人而準備的。 所謂忍讓,是為了那些無法自由支配自己意志和行為的人準備的。 去他媽的忍讓! 去他媽的大局為重! 去他媽的利益糾纏! 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己不由心,身豈能由己? 趁著年少輕狂,胸懷一腔熱血,當手持三尺青鋒,斬盡天下不平事! 唐軒捫心自問: “世間有人謗我、辱我、輕我、笑我、欺我、賤我,當如何處治乎?” 唐軒看著“初七”的疤痕,自言自語道: “該當如何?” “我又能如何?” “我當砍他、刺他、劈他、錘他、削他、扁他、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加倍奉還!” 他仿佛發現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又仿佛靈魂得到了升華,所有的疲倦統統消失,所有的糾結全部消散,內心前所未有的暢快! 唐軒換上夜行衣,提起大涼龍雀,直衝出門。 張良急著問道: “唐兄,此去何處?” 唐軒微微一笑,說道: “我要救人,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