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成幸,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麽?!”黑暗中,有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抬起手,將一名長者女人相貌卻生了喉結的黑衣人,抽得口鼻冒血。 “哈依!”男生女相的黑衣人踉蹌後退,卻不敢退得太遠。穩住腳步之後,立刻躬身謝罪,“回稟戶次大人,將軍給在下的任務是,帶領遊勢,在大明各地製造混亂,以免他們出兵援助朝鮮!” “八嘎,八嘎!”胖子舉起手,左右開弓朝著男生女相的黑衣人臉上猛抽。“既然知道,就是明知故犯。大明有句話,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是不是覺得有個厲害的兄長,本人就不敢勒令你剖腹?” “哈依,哈依!”男生女相的黑衣人被抽得左搖右擺,卻不停地躬身,仿佛那一連串的耳光,是天大的恩賜一般,讓他舍不得錯過其中任何一個。 跟在他身後的其余十幾個黑衣人,皆不忍地將頭側向了門外,怒火中燒。 總計才給了不到一百名遊勢,其中還有近半兒臨時招募來的,就想攪亂大明全國。在制定任務之時,立花將軍到底知道不知道,明國到底有多大? 如果按照立花將軍的原計劃去做,甭說像現在一樣,將南京城內的明國大小官員折騰得雞飛狗跳,恐怕連點兒響動都沒弄出來,就得被明國各地的捕快們亂棍打成肉泥!(注1:遊勢,日本古代的專職輔助作戰人員,負責偵查,破壞等任務。一般由土豪、浪人甚至強盜山賊組成。作用類似於明軍中的斥候。) 然而,怒歸怒,眾人卻像他們的隊將小野成幸一樣,沒有勇氣替自己的行為做辯解。他們的家主,同時也是他們的將軍,立花宗茂對上下尊卑,有一種著魔般的癡迷。任何膽敢跟上司頂嘴者,都會被按上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那樣的話,哪怕其立下的功勞再大,等著他的,也都是死路一條。 “怎地,你們覺得本人的處置不妥麽?還是你們有什麽隱情?”敏銳地感覺到了黑衣人的不滿,胖子忽然停住手,瞪圓了眼睛朝大夥質問。 男生女相的黑衣人小野成幸嚇了一大跳,連忙直起腰,大聲回應,“不,不敢。奉行大人,他們,他們都不懂兵略,先前都是在下要求他們怎麽做,他們就怎麽去做。沒有,沒有任何資格質疑在下的決定,更沒任何資格質疑您!”(注2:奉行,日本古代軍職,相當於參謀長。一般由侍大將擔任,位高權重。) “屬下不敢!”眾黑衣人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這次意識到自己可能遭受池魚之殃。慌忙躬身下去,大聲表態。 “你很懂得收攏屬下之心麽?”胖子撇了撇嘴,目光中浮現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陰寒。“令兄教的?他對你這個弟弟,可是一直寄予厚望!” “不敢,屬下只是,只是不敢將自己的過錯,推諉給手下來承擔!”男生女相的黑衣人小野成幸抬手擦了一把鼻孔裡正在往外冒的血漿,畢恭畢敬地回應。 他不明白眼前這個死胖子池邊永晟為何要找自己麻煩,但憑借對危險的直覺,敏銳地發現了對方試圖將過錯朝自己的親生哥哥,莆池城守小野鎮幸身上引。所以,他寧願自己再多受一些折辱,也堅決不讓對方找到任何可乘之機。 “承擔,就憑你,一個小小的遊勢隊將?”死胖子池邊永晟陰謀失敗,冷笑著再度舉起了手掌。“小野君,你拿什麽來承擔?明國已經決定向朝鮮出兵了你知道不知道?因為你的任性,來島家的村上武吉遲遲無法入城!” “明國居然敢出兵救援朝鮮?太好了,這個消息可靠麽?”遊勢隊將小野成幸大吃一驚,隨即,臉上就露出了做夢娶媳婦一半的狂喜,“池邊大人,如果明軍出兵朝鮮,關白大人將明國和天竺收入版圖的戰略,至少完成了一大半兒!” 這個反應,完全出乎了死胖子池邊永晟的意料,後者頓時被氣得火冒三丈,揮動手臂,一巴掌將小野成幸掃了個滿地轉圈兒,“小野隊將,你果然居心叵測!你,你居然盼著明國出兵朝鮮。怪不得村上武吉那邊告訴我,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動生事,惹得明國軍隊警覺,才導致他手下的武士們,滯留在江船上,遲遲無法進入南京!你,你到底受了誰的指使?!還是你拿到了明國人的賄賂?!” “池邊奉行,你不可冤枉在下!”這一回,小野成幸卻沒有老老實實挨打。猛地伸手在麾下武士胳膊上拉了一把,迅速穩住了身軀。隨即,瞪圓了眼睛,大聲說道:“在下已經將在下連日來於南京城內的見聞,寫信送到了朝鮮。立花將軍接到之後,就會明白,為何在下巴不得明國出兵。至於村上武吉那個海賊,在下記得,關白大人早就剝奪了他的一切,他憑什麽出現在來島家,並且對在下說三道四?”(注3:村上武吉,日本著名海盜頭子,著有海戰兵書。) 這幾句話,可全說到了點子上,令池邊永晟高高揚起的手臂,瞬間就僵在了半空之中。 如果小野成幸的舉動,已經提前向家主立花宗茂匯報,他再繼續為難此人,可就有越權之嫌了。而來島家的水師大將村上武吉,雖然威名赫赫,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海盜。並且早在兩年前,就因為搶劫商隊,被日本關白豐臣秀吉貶成了普通人,勒令禁止任何大名收留。 眼下日本國需要水師運送士兵和糧食,所以來島通總偷偷啟用村上武吉,大夥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以村上武吉的罪人身份,絕對沒資格指責小野成幸這個遊勢隊將。作為立花家奉行的他,更不應該主動去給一個罪人撐腰。 “吆西!”迅速想清楚了相關利害,池邊永晟冷笑著放下手臂。然而,他卻不願輕易承認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錯,撇了撇嘴,大聲強調,“就算你已經寫信向將軍闡明了這樣做的理由,但是,在得到將軍的答覆之前,你也不能肆意妄為!況且明軍出兵朝鮮,無論如何,對我軍都不是一件好事,你怎麽能替他們感到高興?!” 這,就有些強詞奪理了。但是,小野成幸耐於雙方的等級差別,卻沒辦法硬頂。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解釋,“大人有所不知,明軍的戰鬥力,比咱們的足輕都不如!在家門口作戰,他們憑著城牆,勉強還能鼓起幾分勇氣。如果到了朝鮮,他們就是一群如假包換的農夫。若是將他們全都消滅在朝鮮,我軍再殺入明國,肯定勢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