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

作家 酒徒 分類 综合其他 | 128萬字 | 426章
第十三章坑爹你(上)
  海貿文憑發出去多了,自家老爺的權力和進項,就會銳減。而娘家縱使組建船隊賺得盆滿缽盈,最後分到自家手裡,能有幾何?
  帳,很簡單,楊氏夫人沒讀過幾天書,也能算得清清楚楚。將手朝桌子上一按,她再度長身而起,“這瘋狗,咱家有沒得罪他,他為何連活路都不給咱家留?!不行,我得立刻給家裡寫信,讓他們竭盡全力去阻止!”
  “你娘家拿什麽阻止?為何要阻止?”應天府尹王福瑞這次沒有阻攔,只是笑著搖頭。
  楊氏夫人肚子裡的氣,頓時又像被扎壞了的豬尿泡般,瞬間瀉得一乾二淨。低下頭,雙手扶住桌子角,無言以應。
  楊家的女婿們再能乾,也阻止不了朝堂上的決策。況且,朝堂下令廣開海貿,楊氏家族一定能從中大受其益。受損的,只是他們夫婦這個小家,其中具體緣由還見不得光。楊家的其他女婿們,憑什麽放著天上掉下來的銀子不要,卻為了他們夫婦的貪欲,賭上自家前程?!
  大家,小家,帳很容易算,道理清清楚楚,可真的輪到自己去選擇,有誰能夠像平常說得那樣雲淡風輕?
  “為夫做官雖然比不得海剛峰,但這些年來,拿的都是常例,偶爾拿了一些不該拿的,也做的足夠隱蔽,所以倒是不怎麽怕姓嚴的使陰招!”半晌之後,應天府尹王福瑞歎了口氣,幽幽地道,“但是,這一回,他用的是陽謀。為夫想了一整天,也想不出太好的破解之策,所以才有些煩悶。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既然管不了,就姑且聽之任之!來,夫人,喝酒,咱們兩個幹了此杯!”(注1:海剛峰,海瑞,歷史上著名的清官。注2:常例,官場上常見的貪贓手段,在吏治敗壞明代中晚期,被視為當官的“福利”,即便查到,也不會深究。)
  “嗯!”楊氏神不守舍地點頭,舉起酒杯,一邊慢慢品味,一邊柔聲商量,“要不,老爺就答應了他?左右不過是倆窮學生而已,老爺隨便動一下手指頭就能碾死,沒必要……”
  “若是倆窮學生,就簡單了!”王福瑞放下酒盞,連連搖頭,“夫人有所不知,那倆貢生,一個出自國公府,一個出自侯府。雖然都不怎麽受長輩待見,可也不是能隨便丟進牢裡弄死的廢柴。“
  “這個我知道,打狗也得看主人。哪怕主人家天天讓自家的狗餓肚子,外人也不能隨便去打!”楊氏夫人倒也機靈,立刻理解了自家丈夫的苦衷。“這姓嚴的,自己沒膽子,卻逼著老爺你去替他當槍使,心腸也忒歹毒!”
  “學而優則仕,惡至極做官。不歹毒,怎麽做得來禦史?!”王福瑞笑了笑,像是總結,又像是在自嘲,“在大明朝,但凡官做到五品以上的,哪個手底下沒幾個冤死鬼?只是這一次,姓嚴的找錯了目標而已!”
  說罷,又笑著搖頭,“算了,不管他了。姓嚴的想推動朝廷廣開海貿,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實現的。到那時,也許應天府尹早就換成了別人。喝酒,喝酒!”
  “那老爺一定是去做了布政,或者入朝去做閣老!”楊氏起身給丈夫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酒,溫言安慰。“不過,妾身就不明白了,那倆貢生,到底怎麽得罪了嚴禦史。讓他不顧身份,非要趕盡殺絕!”
  “這……”應天府尹王福瑞被問得微微一愣,伸向酒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正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他今日一整天翻來覆去想著嚴鋒給自己出的難題如何去解?想著那兩個貢生能不能隨便加害?卻恰恰忘了去琢磨,嚴大禦史跟兩個貢生到底何冤何仇?為何如此不顧身份和形象,非要至二人於死地?
  按照嚴鋒的單面之詞,那倆貢生看到朝廷遲遲不開春闈,想走捷徑,所以才打著給同窗討還公道的由頭,殺良冒功。而南直隸舉人吳四維之死,則是因為仗義執言,戳破了這二人的陰謀,慘遭滅口。
  但是,好歹也做了多年地方官,經手過上百件各類案子,應天府尹王福瑞,即便再糊塗,也知道嚴鋒的話純屬血口噴人。
  從朝鮮來求學的國子監貢生江南,肯定是被倭人所刺。當天晚上被李彤和張維善抓到的那些家夥裡面,有一半兒也拿不出任何籍貫證明和路引。至於昨夜死在街頭上者,幾乎個個都是羅圈腿,矮身材,外加一口裡出外進的爛牙,有經驗的仵作一看,就知道這些人來自海上。(注3:典型古代日本人長相。)
  “莫非那些倭人,暗中與嚴禦史有過往來?或者寶大祥背後的東主就是他?”猛然間心裡打了個突,應天府尹王福瑞臉色大變。
  順著這個思路去想,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寶大祥是做海貨生意的地商,而倭寇在海上打劫所得,必須找人變現,雙方暗中勾結,實屬正常。嚴鋒若是寶大祥的背後東家,那兩個貢生所做所為,就是斷了他的財路。
  斷人財物,等同於殺人父母。接下來嚴鋒無論怎麽報復,都不為過。至於吳四維的死,滅口的未必就是那倆貢生,賊喊捉賊,聲音有時候反而更會響亮。
  留都三品禦史勾結倭寇,那留都上下,還有幾個人能逃脫嫌疑?案子一旦哪天被揭開,消息傳到北京,朝野震怒,南京城內,得掉下多少顆腦袋?而越是大案,株連起來,范圍越廣。南京六部沒一個好人,自己這個應天府尹,又怎麽肯能不受池魚之殃?
  血,一團暗紅色的血,在王福瑞眼前滾來滾去。所過之處,無數孤魂野鬼放聲大哭,令他渾身發軟,兩股戰戰,欲逃不能。
  “老爺,怎麽了,你怎麽了?大熱天的,你哆嗦什麽啊,你說話啊,別嚇唬我?!”被王福瑞冷汗滾滾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楊氏站起身,迅速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搖晃。
  “別搖,別搖,我沒事兒,真的沒事兒!”已經飛到半空中的魂魄,迅速落回軀殼之內。應天府尹王福瑞晃了晃腦袋,大聲回應。“我剛才只是走了神?走了神兒而已。趕緊吃飯吧,菜都冷了!”
  “走神也不能走這麽久,嚇死個人了!”楊氏翻了下白眼,柔聲抱怨。隨即,又皺起眉頭,低聲道:“老爺如果兩頭都不願意得罪,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將當事雙方湊到一起,讓他們自己去面對面去折騰便是。無論誰贏了,您都立刻站在他那邊,最後,保證大夥都說您處事公道!”
  “這……”王福瑞眼神又是一亮,帶著幾分溺水之人的虛弱,小聲追問,“怎麽個湊法?夫人,你若是有主意,不妨一口氣把它說完!”
  “那還不簡單,我們後宅的女眷挑撥人打架,常用的招數!”楊氏聞聽,立刻站直了身體,滿臉自信地做出回應,“您就把那倆貢生的家長或者他們本人找來,跟他們說,願意做個中人,調節嚴禦史和他們之間的衝突。他們自然就明白了,誰在對付他們,他們應該去對付誰。到時候,無論結果輸贏,雙方自然都怪不到老爺您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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