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澤枝光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狀態來面對塔叔的,他只知道自己在聽到塔叔嘴中的話後變得異常冷靜。 他只是愣了一瞬間,反應過來後點了點頭:“是嗎,死了也好,省得受罪,這是解脫了。” 那一瞬間,鹿澤枝光冷靜的讓塔叔心裡難受,他想過很多種情況,也設想過很多種反應。 可是唯獨如此冷靜的樣子從未想過,他正想要有動作,只是鹿澤枝光移開了視線,看著外面天空。 整個人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半分情緒崩潰的樣子,就像是聽到了“今天吃了什麽”一樣的話。 太冷靜了!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放不下。 “小少爺。” 塔叔最終還是開了口,他從未像現在這般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一樣,“琴酒他們還在那裡負責對接,我們現在要過去嗎?” 鹿澤枝光沒有回應,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動作,眼神看著窗外。 那雙鎏金色的眼眸此時很是平靜,這幅樣子就連橘藤平也保持了沉默,他聽到那些孩子死掉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隨後他閉上了嘴,那樣子很是無力,只是那樣子有幾分的真沒人知道。 …… 鹿澤枝光看著窗外的天空,他歪了一下頭,他覺得自己好奇怪,這一刻的他真覺得跟怪物沒有什麽兩樣。 他沒有情緒波動,也沒有過多的傷心與難過,甚至他的心臟也沒有抽疼,他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對啊,他本來就是怪物。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他把“他是怪物”這個情況給忘掉了呢。 正常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應該做什麽,是不是應該哭一頓,又或者是不是應該抱住身邊的人痛哭絕望。 還真是奇怪。 明明他都不認識那些小家夥,明明他都沒有見過面,明明他只是心血來潮想要完成一個任務。 僅此而已! 他為什麽會記在心上!為什麽會那樣在意這群小家夥!為什麽他在聽到那些小家夥都死了後,卻像一個怪物一樣哭不出來! 鹿澤枝光垂下眼眸,掩飾住了內心的煩躁,隨後他縮了縮身子,那樣子充滿了沒有安全感。 塔叔在看到後,來到了鹿澤枝光的旁邊,那樣子要多小心有多小心,他伸出手緊緊抱住自家的小少爺。 鹿澤枝光被塔叔抱在懷中一動不動,他乖的讓人心疼,也讓塔叔心裡難受的要命。 “小少爺,我會陪著您的。” “所以就算哭出來,也沒有關系的。” 塔叔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的安慰,他用盡自己所有的溫柔,包裹著懷裡的少年,試圖讓少年可以不這樣的面無表情。 又或者……不讓少年這樣的強顏歡笑。 只是,鹿澤枝光抱著塔叔,他雙眼無神,裡面沒有多余的思緒,“可是塔叔,我真的哭不出來。” “我是一個怪物,所以哭不出來。”鹿澤枝光的聲音很輕,可是落在塔叔的耳中是那樣的重。 甚至也讓塔叔呼吸困難,他隻覺得自己鼻頭一酸,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更加摟緊了懷裡的少年後,他沙啞著聲音:“小少爺,求您別這樣。” 聽到這話,鹿澤枝光的眼神只是閃動了一下,最後還是閉上眼睛沒有再去看塔叔的反應。 ****** 從出發到來到目的地,飛機沒有任何的減速總共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即便如此,鹿澤枝光到達的時候,森林裡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的保護著裡面的現場不讓人破壞。 光是看陣仗就讓人一陣唏噓,腦海裡自動浮現了那些令人惡心的凶殺現場。 鹿澤枝光看著在不遠處等待著他的蘇格蘭,此時的蘇格蘭一身警服。 脖子上的項圈格外引人注意,即便如此,可蘇格蘭依舊是一名好警察,他對待民眾很是溫柔體貼。 可以說人氣很高。 這一次則是諸伏景光,也就是蘇格蘭所負責的案件。 在看到鹿澤枝光出現的那一瞬間,蘇格蘭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隨後走了上去,與少年身邊的塔叔對了一眼。 只見塔叔無力的搖了搖頭,還沒有開口說話,鹿澤枝光抬腳掠過兩人直接走了過去,兩人先是一愣,隨後緊緊跟了上去。 橘藤平則是被塔叔拉在手裡,橘藤平只能勉強的跟上幾人的腳步。 路上。 沒有過多的說話聲,森林裡除了小鳥的叫聲之外並沒有了其他的喧囂,仿佛在刻意保持一種安靜。 鹿澤枝光走在前面,他的腳步沒有任何的停下,甚至他一聲不吭沒有其他的動作。 這讓蘇格蘭更加擔心了起來,塔叔在這個時候還是沒忍住緩緩開口,“小少爺他自從聽到那個消息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沒有說一句話,甚至就像是失了神智一樣。”塔叔這樣說著,眼神有些複雜,蘇格蘭則是看著少年的背影。 明明腳步沒有凌亂,可是他卻從少年的後背上看出來了慌張。 …… 目的地是一處小屋,位於森林的深處,很少會有人到來這裡。 周圍有著蒼天大樹,遮住了陽光的照射,擋住了唯一的溫暖。 鹿澤枝光到達的時候,所有人停下來了動作,因為處於案發中心,所以沒有過多的手下在這裡。 在這裡的人幾乎都是鹿澤枝光所認識的人,可是他並不想去注意到這個問題,他目光看著面前暗紅的土地。 空中彌漫的血腥味讓他皺眉,他面無表情的樣子讓周圍的人心裡咯噔了一下,在看到那雙不夾雜任何多余感情的眼睛後。 他們想要上前阻止的想法瞬間消失,嗓子猶如被堵住了一樣,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鹿澤枝光走了上來,那雙眼睛只是平靜的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況。 ——空中彌漫的血腥味、暗紅色的土地、以及眾人那慘白的臉色。 都說明了情況的糟糕! 只是鹿澤枝光他動作似乎有些遲疑,他想到什麽在這個時候扭頭看著距離他幾步之遠的塔叔。 “塔叔,我想喝橙汁。” “果然還是應該再給他們準備一些甜點,要是他們迷路回來的話還有東西可以吃,吃到甜點的話,他們的心情會很好吧!” 鹿澤枝光這樣說著,塔叔臉色有些沉重,他上前幾步來到了鹿澤枝光的面前,微微開口:“這個我會去準備的,小少爺。” “這樣就好。”鹿澤枝光點了點頭,隨後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髮,“你說我紅頭髮會不會嚇到他們。” “然後讓他們想到不好的回憶,果然我應該去把頭髮染黑,不然就嚇到他們了。” 平靜的語氣重重的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讓他們心頭壓的喘不過來氣,而在旁邊的眾人每個人的心裡都不好受。 鹿澤枝光這樣子的狀況,他們放心不下來! 而鹿澤枝光沒有去看其他人的情況,他依舊很是苦惱的樣子。 “塔叔,你說我是不是要準備很多玩偶,萬一小家夥因為玩偶打起來了怎麽辦。” “小少爺,這一點我會去處理的,會讓每一個小朋友都有玩偶。” …… 塔叔回答著,鹿澤枝光點頭。 隨後他轉過身,看著紅色木頭的小屋出神。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沒有人在這個時候上前打擾到鹿澤枝光。 他們提著心警惕著少年,會不會突然做出什麽動作。 而少年只是低下頭,他看著泥土上的腳印發呆。 許久,才喃喃自語:“死了好啊,死了就解脫了,死了就不用再受苦了。” “可是,死掉的話就沒有小蛋糕吃了,也沒有玩偶可以玩了,還沒有人可以陪你們玩遊戲。” 鹿澤枝光仿佛是在跟人說話,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他神情呆滯。 “要是我再快一點找到你們,你們是不是就可以吃上小蛋糕了。” “是不是因為我找你們找慢了,所以……才會這樣。” ——那一天,鹿澤枝光沒有哭,沒有情緒崩潰,只是低著頭自言自語了一個小時。 ——隨後他為每一個小家夥準備了自己最愛的小蛋糕,還有橙汁。為了擔心這些小家夥打起來,他還準備了玩偶。 ——也是在那一天,鹿澤枝光說了很多遍的對不起,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仿佛沒有了盡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