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遮蔽住烈日時,一片陰影籠罩了案發現場,剛才還在眯著眼睛工作的人們總算是能徹底睜開雙眼了,而此時,習慣性穿著西裝的陸遠卻有點說上癮了。 陸遠對破案有癮,這種癮不是源自破案之後的成就感,而是……他有病。都看過《福爾摩斯》這本小說吧?裡邊的福爾摩斯厲害之極,看一眼就知道一個人的一切,還把各種線索整理的清清楚楚,可,這真的是一種病,這種病叫信息焦慮症,意指得病者對信息掌控到了變態的程度,生怕錯過任何信息。一般來說,這類人來到全新環境時,他連屋裡有幾張桌子幾張椅子都要知道,你要是從某個角落裡拿出點什麽他沒見過的東西那就算徹底完了,病者恨不得把新環境中所有情況重新了解一遍,哪怕地面上有幾塊石板。千萬別不信,這是真的,信息焦慮症到了後期,病情最嚴重的時候能直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系統。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這種病在困擾一個人的同時,也會幫助一個人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能力,他的洞察力、信息掌控能力將比其他人強出不止一個檔次,若是病者大腦足夠發達,真的能頂住病情消化掉所有信息,不好意思,哪怕這個人在得病前愚鈍的和豬一樣,得病後,也得稱呼他為——天才。 陸遠得的就是信息焦慮症,不過他和其他患者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信息焦慮症只出現在案發現場,也隻限制於心理層面。這種病情讓美國心理學專家都很奇怪,最終,只能說上一句心理學上的諺語來解釋,那句話是‘看來每個心理醫生都是心理疾病患者這句話,是真的’。 “你是說,這件案子和信仰有關?”鄭義問了一句,就站在路遠旁邊伸手拽了拽身上的花T恤,剛被空調吹乾的衣服現在又讓汗水打濕了,緊箍在身上特別難受。 屍體旁,陸遠沒有回應鄭義,而是反問道:“凶手當時是什麽心情?” 心情?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的工作人員都要氣瘋了,這凶手已經殺了三個人,誰管他什麽心情?每一個人都希望趕緊把這個王八蛋弄進看守所裡,宣判後,來上一針,要不然都不解恨。 陸遠繼續道:“我在美國碰到過和信仰相關的案件,一般來說,所謂的信仰殺人,其實國內的案件和影視劇中表現出來的並不一樣。 聽說過某人因信奉邪教一夜間殺了自己全家,還聲稱‘親人’都是惡魔的新聞嗎?這類案件在國內的犯罪心理學書籍中,叫信仰殺人;而國外,信仰殺人最典型的案例則是電影《七宗罪》中所描述的,還有《嗜血法醫》中有一季將一名狂信徒相信湊齊書籍中的場景就會迎來世界末日,而他則可以進入天堂也算。 事實上,對於信仰殺人這件事,國內所出現的情況非常簡單,基本和向一個沒有分辨能力的孩子說動畫片中的怪獸都是存在的他們也一定相信一樣,凶手是被洗腦後徹底失去了分辨能力。”說完這句話的陸遠卻覺得:“可是……這個案子完全不一樣。” “有沒有人進過教堂或者去過寺廟?那裡的信徒什麽樣?把信仰之地打掃的窗明幾淨,這是他們的虔誠,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神在汙穢當中。再看看眼下的這起案件,屍體跪在血泊之中,凶手看著神像的眼睛殺人,血腳印順著血泊向前延續,似乎在惡意褻瀆神靈,認為自己比神還高尚可以對其進行踐踏。” 陸遠放過了屍體,順著地上的腳印走到快成危房的道觀門口,站在那看著道觀內錯綜複雜的腳印開口又道:“有幾個虔誠的信徒會這麽乾?若是凶手並非虔誠的信徒,他怎麽會為了神殺人?所以,信仰殺人,並不是這個案件的答案,替神懲罰死者,也不是凶手的訴求。” 凶手的……訴求? 幹了這麽多年刑警,鄭義參加過無數案件的摸排工作,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會在案發現場研究凶手的訴求,而不是凶手的逃跑路線或者,殺人的原因。 這才是陸遠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他乾的事不光和鄭義這些人不同,甚至和FBI的犯罪心理學家都不同,因為所有人都從外人的角度在進行案件調查,而陸遠,則從凶手的角度在為整個案件進行犯罪心理學歸檔。 “他應該是憤怒的。”陸遠看著腳印說道。 鄭義馬上接話:“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剛開始我還在納悶,怎麽這道觀裡的腳印明明變淡了,卻依然能留下如此清晰、完整的印記,這說明凶手每一步邁動的都很用力,是發泄情緒的表現。” “憤怒源於受到了傷害……” 陸遠的這句話直接擊中了現場所有人的內心! 想想看,人在發火之前是不是感覺到憋悶?這憋悶感,又是不是源自於某件事或者某個人讓你不舒服,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若是沒有這種傷害,哪個正常人會對別人發火?就連小年輕因為相互看上一眼就直接動手打架的原因,也是對方的目光讓他產生了不安全感。 而憤怒,恰恰是因自己無能出現的自我譴責。 “傷害來源於接觸,凶手曾相信過神,也對神有過深切的渴望……”陸遠順著腳印又走了回來:“不止一個神,凶手對存在於宗教中的每一個神都虔誠過……” “不對……”說到這,陸遠否定了自己的推斷,信仰的單一性讓他必須取消已經出現的結論,很少有人在虔誠的信奉基督教以後,又能虔誠的信奉佛教,這是一個無法成立的判斷架構。 陸遠再次陷入了沉思,回頭看了一眼後嘀咕道:“凶手在憤怒的情緒控制之下殺了人,然後步入道觀神殿,衝著真武大帝咆哮、嘶吼,他不懂人的情緒是一條‘U’型曲線,當情緒抵達最高點的時候一定出現衰落,他希望情緒不斷提升,這樣他能感受到快樂,一種,沒有神幫助我也能如何如何的快樂……發泄在這個時候出現。” “一個受過傷的人想要追求快樂,解釋的通。”木木肯定了陸遠的判斷,但是這句話,卻讓陸遠突然回頭,仿佛得到了什麽提示一樣說道:“他追求快樂就是為了療傷!” 陸遠快步走回到屍體旁邊,站在屍體身後做了一個持刀抹掉死者脖子的動作:“殺人後,凶手無法控制自己,無法在興奮狀態下回歸,他,期待著這種情緒的再次提高。為此……”陸遠揚起了頭,在想象,隨即快速衝入神殿的血腳印旁邊,望著神像:“他咆哮、他斥責、對著神像謾罵,侮辱,等待著傷口在高昂情緒中被撫平……” “結果,隻得到空虛和落寞。” 劉洋總算找到插話的機會了,在剛才陸遠的話語中,他想插話都插不進去:“說這麽熱鬧,結尾來個空虛和寂寞……”那嗤之以鼻的神態掛在臉上十分清晰。 陸遠據不允許任何人在自己的專業上否定自己,一個耳光抽了過去:“殺人無法撫平凶手的傷口,他追求的快樂也不能療傷,不然,8.23案件就不會是系列案件,該是一起單一的殺人案,那叫報復殺人,死的,也應該是給凶手造成傷害的人。” 鄭義瞪了劉洋一眼道:“閉嘴吧,生瓜蛋子。” 木木更是極損的加了一句:“你不能把凶手當成那些被你泡上的小姑娘,在這,你不是大拿。” 正當現場所有人都在用震驚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人的時候,陸遠又拋出了一個他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凶手的訴求,到底是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