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兒啊，人都說人老奸、馬老滑，這回我算是信了，你爸太壞了。” 這是陸遠到了市局副局長辦公室後，聽宋副局長說的第一句話，剛開始他還沒聽懂，可第二句一出來，源於父親的良苦用心就把陸遠給聽的有一種眼睛發酸的感覺。 “孩子，不瞞你說，咱們局裡碰到了一起很特殊的案子，這個案子需要一名犯罪心理學家，這個時候我自然給你爸打電話，結果呢？你爸拒絕我了。” 穿著警服的宋副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一字一句的和陸遠形容整個事件經過，在形容的過程中，他有點說不下去似得笑出了聲來：“知道……噗……呵呵……哎呀，知道你爸為什麽接受局裡的返聘卻在最需要犯罪心理學家的時候告訴我‘老宋，你也知道我有仨兒子，鄭義不管姓不姓陸，現在孩子腿折了，我也得照顧孩子，你覺得呢？’。” “你聽聽，你聽聽。”宋副局長邊笑邊說道：“多慈祥的老人啊。” 坐在宋副局長對面的陸遠補充了一句：“叔，你別跟我爸一般見識，他沒什麽心眼。” 啪。 宋副局長輕拍了一下辦公桌的桌面：“唉！這句話你算是說對了，就因為你爸沒什麽心眼，所以我跟他當了大半輩子的好兄弟。要不然你們家老爺子都退休了，我幹嘛非得死氣白咧的把人拽回來返聘？” 宋局長探著身子問道：“你爸的意思，你明白麽？” 下午的陽光順著宋局長的辦公室照射進來的時候，陸遠笑了，他的半張臉在陽光裡，雙眼借著陽光在看這個世界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亮了許多。 “明白。” 陸遠能不明白麽？ 自己好端端的從美國回來了，算是既丟了工作又賠夫人。老爺子呢？當然得想盡辦法為親兒子日後做打算，這才又瞞著介紹對象，又借著局裡出了案子、鄭義住著院這個檔口堂而皇之的不工作，為的，就是想讓他老宋想起陸遠來，給兒子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這可是老宋當初追著趕著要讓陸遠回國的，老爺子好面子好了大半輩子，這回總算找到了求人不掉價的辦法。 可老宋是什麽人？ 是海市公安局的副局長，就算是人家主抓刑偵，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有幾個是白給的？ 當時老宋就想明白了，什麽都沒說的原因一是多年的老哥們，總得看著以前的老情分，二是…… “遠兒，別的話，叔也不多說了，實話實說，我是真喜歡你這孩子，從你還在公安大學的時候我就喜歡。我認識的孩子裡，沒幾個擁有你的跳躍性思維，你處理案件的角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天生就是要吃這碗飯的。不瞞你說，當時我都想好了，不信你問問老局長，我連特招的名額都要了，結果呢？” “你直接跑到美國去了。” 老宋笑了一下：“這我就沒招了，哪怕咱和美國建了交，我也不能讓人家FBI把人給我送回來吧？” “現在行了，遠兒，我這辦公桌裡就放著兩份合同，你要是願意，你的編制叔給辦了，反正咱什麽條件都符合，也就別整什麽考試那一套了；你要是不願意、不喜歡束縛，我手裡還有一份合同，你算是外聘，算是和咱們市局合作。不過，遠兒啊，有一點叔得給你說明白，你要是選擇第二份合同，叔在位一天，市局就能和你合作一天，可叔要是不在了呢？” “有句話可叫人走茶涼，未來什麽人上來了，真看不上你這個雙教授頭銜的海歸，到時候也是個不好辦的事。” “行了，好話、賴話我都說了，你給我一句痛快話吧。” 陸遠這件事，老宋心裡有譜，無論是陸遠的資歷還是剛回國就漂漂亮亮的拿下了一件案子，這個人，進市局怎麽說都夠格了。要不他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把陸遠叫到自己辦公室裡直接拍出兩份合同，因為這件事不管到誰那，老宋能講出理來，根本就不是什麽偷偷摸摸的事。 至於陸遠，他是真的感動了，老爺子那份從不明說的惦記、老宋真心的喜歡，這兩種感情讓他突然間由一個不怎麽容易擺脫的世界裡看到了方向。 “叔，您說了算，我怎麽著都行。” 陸遠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著，這個時候要在說三道四那就叫矯情，人家堂堂副局長把事做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極限了，要沒有家裡老爺子這份交情，憑什麽啊？國內沒人了非得追著你屁股後面跑？ 當然，話說回來了，男人在外邊混了一輩子，還不就是混個交情麽？ “唉，這才是好孩子。” 老宋當即拿出一份合同：“趕緊，把這個簽了，我這還有正事呢。” 陸遠都沒看，拿起來簽完以後起身說道：“那，宋叔，你忙。” “回來！” 老宋讓陸遠給氣笑了：“怎麽回事啊？我這剛開始就說了局裡有個案子需要犯罪心理學家，你這剛簽了合同就要跑啊？你們家老爺子說給撂臉子我沒轍，你也沒大沒小了是不是？” 陸遠哪想這麽多了，他腦子裡全是老爹為了自己煞費苦心的樣子，早就忘了自己老爺子為的什麽事拒絕了宋副局長，趕緊道歉：“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坐那。” 老宋抄起電話撥通了電話號碼道：“李慕啊？” “我。” “那什麽，你們不是申請一位犯罪心理學家嗎？回局裡領人來吧。” “少廢話，陸老爺子是你們想用就能用的？趕緊著，把人接走，盡快把案子給我破了是真格的。” 老宋掛了電話衝著陸遠說道：“一會兒來接你的人是一支隊的李慕，也邪了門了，這小子以前從不需要任何人幫忙，這回不知道是怎麽了。具體案情我也沒細打聽，反正你就過去看看，用得上就跟著忙乎忙乎，用不上就回來，你爸那一攤在他照顧你們家鄭義的時候，你先支起來，其余的，以後再說。”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 “進。” 宋副局長呼喝了一聲，門口，一個三十來歲的幹練中年走了進來：“師傅，陸老爺子呢？剛才我去他們辦公室了，怎麽沒見著人啊？” “怎麽還陸老爺子？我不跟你說了麽，給你派其他人。” 陸遠看了來人一眼，這人留著平頭，很和善，臉上掛著一張笑臉，像是隨時準備和其他人開玩笑一樣。 “不是，師傅，這平時不都是我們這邊打報告，然後我就來把陸老爺子接走麽？” 宋局長發出了個感歎音：“嘶……你小子沒完了是怎麽著？我還沒問你呢，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我沒走啊，一直跟技術實驗室等著出結果呢，這不，人家那還沒完事呢。”他晃了晃手裡的那幾張單據。 宋局長點點頭：“給你介紹一下，陸遠，海歸，美國FBI的犯罪心理學家，雙教授頭銜，現在是咱們局的犯罪心理學顧問。” “呦，大知識分子。” 李慕一點都不客氣，直接伸手過來，陸遠禮貌的握了過去，很自然。 手剛握上，李慕好像想起點什麽似得問道：“等會，師傅，陸遠，是不是那個去了西嶺村搶了我們買賣的陸遠？把趙一白都要氣瘋了，聽說回來的時候不知道踢哪撒氣，把好幾百塊錢的皮鞋都給踢張嘴了？” “你哪聽那麽多謠言？”宋副局長對李慕可沒有半點對陸遠的態度，可陸遠能明顯感覺到，假如宋副局長手裡只有一張餅，什麽都不用問，鐵定是李慕的，自己一口都吃不著，這倆人關系絕不是看上去那麽簡單：“遠兒啊，這是李慕，我徒弟，一天天沒個樣。” “你，領了人趕緊滾蛋，別讓我看著心煩。” 李慕早就松開了陸遠的手，在這間辦公室裡熟門熟路的打開辦公桌抽屜，掏出藥瓶、擰開瓶蓋、把藥一個個數好放進去說道：“師傅，師娘可給我打電話了啊，說這兩天您回家老暈，這降血壓的藥絕對不能斷，還有啊……” “有完沒完！” 宋副局長瞪著眼問了一句。 李慕一點都沒當回事，看了陸遠一眼傻笑著說道：“這老爺子，脾氣怎這麽大呢？” “我走，我走還不行麽。” “那什麽，陸先生，見笑了啊。”說完，笑嘻嘻的走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