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神探

第十一章
  將功補過這事,由來已久,比如說一個江洋大盜或者黑幫落網,那你根本別指望交代完自己的罪行後整件事就可以結束了,凡是沒破的案件都得在你這問一遭,哪怕這個案子你根本聽都沒聽說過。可是,如老賴這種人要是在審訊中說誰,審訊者一般都會很謹慎,萬一這小子胡說一通,到時候什麽也查不著,那可就是面子問題了。那麽說,真有這種人敢糊弄警察嗎?這種事多了,隨便問那個刑警都能給你說出幾個來類似的虎犢子來,也不知道這幫子玩意兒是怎麽想的。
  所以,李子把這件事壓在自己手裡,沒往上報,不是為了貪功,是為了無過。
  西嶺村派出所就一間審訊室,由於長期沒有案子,那間審訊室很少被使用,這導致民警做個筆錄什麽的,都在自己辦公室搞定,就像審老賴這回。
  辦公室內,陸遠坐在沙發上喝著李子剛沏的茶水,鄭義坐在陸遠對面的辦公桌上用電腦玩著植物大戰僵屍,李子則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放了一個板凳。
  不一會,老賴被兩名協警給拎了進來。真是拎,沒帶手銬的老賴被協警一人抓著一隻手,提溜著後脖頸子的衣襟拽了進來,他整個人都堆了,上半身蜷縮著,一雙眼睛都不敢正眼看人,偷眼打量著屋裡的三個人,站在那一句話都不敢說。
  “姓名。”
  李子都不看他,自己在筆錄上刷刷點點寫著記錄,他先把要問的話都寫在了紙上,然後,空出答案所需的位置。
  “李哥……我,老賴……”
  很明顯,老賴認識李子,肯定是那種在村裡見面會打招呼的類型,可到了這會兒,關系變了。
  “誰他媽是你哥?”
  李子一點沒客氣,張嘴直接頂了過去。
  陸遠親眼看見老賴被這句話噎的仿佛置身於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世界中,他怎麽也想不到平日裡和善的李子,今兒,會變成這副樣子。
  老賴黑燦燦的一張臉尷尬的沒有了表情,裝出來的賠笑由僵持到一點點回收整個過程都十分明顯,陸遠看著他那的眼袋,和臉上不符合年紀的褶皺,根本想不到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熬夜賭博讓他蒼老了不止十歲,看起來,像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
  “姓名!”
  李子又一次呵斥了一聲。
  那嬉皮笑臉的看著老賴,高興極了。
  “賴永盛。”
  老賴不再主動貼近,而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性別。”
  這句話有點侮辱人的意思,這麽大一個老爺們站在對面,李子偏偏問了一句性別。
  老賴剛才被頂積壓在心裡的那股火開始作祟,也不知怎麽了,鬼使神差的居然硬氣了起來,歪著脖、憋著氣,吭嘰吭嘰的回應了一句:“女。”
  他在賭氣,氣的是自己明明沒犯多大的事,弄的跟十惡不赦一樣。而他根本不知道,劉亞琴多次來到派出所告狀讓所有民警都對其心有怨恨,這會兒你名正言順的落在了人家手裡,那還好得了?這又不是在路上碰見了打招呼,大家還都礙於面子回應一聲,這是派出所,閻王進、小鬼出的地方。
  “行啊,老賴,詐了賭連自己性別都改了?”李子橫了他一眼,立即提高音量:“扒褲子!”
  “你不說自己是女的麽?今兒就給你驗驗!”
  實話實說,辦公室裡根本沒人動老賴,這一切陸遠都瞧著,可老賴心裡,留下的,是滿滿的惡。
  李子不再是自己認識的李子了,連叫李哥都不行;警察也不再是電視上宣傳的那樣面帶笑意,如采訪中一般好說話的警察。這和印象中正直、善良、充滿公德心的宣傳形象完全不相關,這種人,也不可能是采訪中衝撒潑的婦女亮出工作證,好言相勸把人請回派出所的樣子。事實上,警察沒變過,他們一直很惡,假如你因為犯過事進過派出所或者刑警隊,看見的全是一張張和李子一樣的面孔。
  陸遠想這些不是要吐槽,而是他覺得警察還不夠惡,如果警察真的惡成美國的樣子,一言不合就衝上來一群將其撲倒,你看還有多少人願意和警察打交道?用一個職業的惡名換取蹉跎於犯罪與未犯罪之間那些人的恐懼心理,陸遠覺得值!
  什麽文明執法,你見過那個警察能客客氣氣的用‘先生,你被捕了’就把江洋大盜弄進監獄的?
  想看文明執法?去戶籍室啊,那頂多就是撩撩臉子,絕沒人罵你。
  啪。
  李子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聲響傳出時嚇了陸遠一跳:“老賴,你以為這是你們家炕頭呢吧?”
  “知不知道你犯了什麽事?你的詐賭金額都過了十萬,都夠判好幾回了!”
  “是不是還覺著這是喝醉了被沒辦法的媳婦扛著給扔在了派出所門口?酒醒了以後認個錯就沒事了?我告訴你,今兒這事小不了,你準備好一會簽批捕證吧,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有車把你拉拘留所去,等上了法庭,在想回西嶺村得個三年五年的,還美呢。”
  一番話說下來,老賴身體直‘突突’,整個人都哆嗦上了。
  “李哥……”剛說完這倆字,李子一瞪眼,剛三十幾歲的李子被四十幾的老賴叫哥還瞪眼不說,老賴硬是把剛才的話咽回到了肚子裡,立刻學著電視上的話說道:“……”
  噗。
  這回陸遠也忍不住了,
  “行啦,趕緊著,你不是要嗎?什麽事。”
  老賴被嚇唬了一通,這才想起來自己要說的事:“,我的話,是不是能放了我?”
  李子不置可否的說道:“那得看什麽事,你個盜竊我也把你放了?沒準人家還沒你關的時間長呢。”
  老賴沉默了一下,這個時候李子沒有催促,給足了他考慮時間,片刻之後,老賴問道:“那什麽,我問問,屠戶一家被殺的案子,破了嗎?就那誰,老薑家的薑春陽,抓著了麽?”
  李子瞪著眼:“你問我我問你啊?啊,老賴?你說這些都是刑警隊的事,我上哪知道去?要不我給你匯報一下近期的工作情況?”
  老賴低著頭說道:“我就琢磨著,那件案子要是破了,我這就不算了。”
  “哪那麽多廢話,你用板凳把你媳婦打骨折的時候怎麽沒琢磨琢磨那是不是人乾的事呢?唉,你知道麽,光我就看見你媳婦一個人大半夜的在派出所門口哭多少回了,大晚上把媳婦打出來,你是人麽?大半夜的你讓她去哪?”
  老賴不說話了,李子可沒饒了他,在老賴又一次陷入沉默的時候,李子開口道:“麻利點,到底什麽,我沒時間跟你耗著,你一天天沒事四處亂逛,我這還一大堆人要處理呢。”
  “我,好像看見薑春陽了。”
  “誰?”
  跟打了雞血一樣瞬間抬起了頭看著老賴,李子也來了精神:“看見了就看見了,沒看見就沒看見,什麽叫好像啊?”
  “這事,能抹了我詐賭罪過麽?”
  李子立即點頭道:“能,只要核實了,把人抓著,我當時就放了你。過來,坐這。”
  一直擺在李子面前的凳子,直到這會兒才派上用場,可老賴,再也不敢舒舒服服的坐下,坐在椅子上都顯得特別別扭。
  “前兩天我帶從市裡找來的高手……啊,老千去山裡玩,看見一個山洞,那附近有我下過的套子,打算去看看能不能套點山貨什麽的,結果到山洞周圍,發現洞裡有燒過的木柴,還有被宰了的兔子。”
  西嶺村別看在海市,可這個地方靠山更近,村裡人幾乎人人都會一手下套子的本事,小孩上山套兔子、根本不叫事,要不是前些年有救援隊說幾個背包客死在了山裡,大人們都不讓孩子上山了,每年到了這個季節孩子們都成群結隊的往山裡鑽,所以老賴說上山這件事,李子一點都沒懷疑,沒事的時候他也去。
  “開始我也沒當回事,找了找以前下的套子沒發現什麽東西就打算離開,就這個時候,除了我們倆之外的人影出現了,這個人拽著兔子往回著膀子髒的都沒人樣了,臉上的連毛胡子打卷,長頭髮搭在肩膀上一走一晃悠。”老賴說話間沒人打斷,所有人都在聽著:“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這小子和老薑家殺人逃跑的薑春陽長的很像,那時候我和那老千都躲在樹叢裡,原本是惦記著開完這個局去拿通緝令上10萬塊錢的賞錢,這才一直在那等著,等到這小子從洞裡出來尿尿,借著陽光我正看見他的臉,我跟你說,就是薑春陽,絕對錯不了。”
  “看清楚了?”
  “10萬塊錢的賞錢,能看不清楚麽?”
  謹慎的問道:“那剛才你怎麽說好像是薑春陽?”
  老賴已經讓李子給嚇唬的沒脾氣了,也不管是不是警察,直接回應:“薑春陽離開村裡的時候不是沒胡子麽,長了連毛胡子我有點心裡沒譜,現在越想越像,已經能肯定了。”
  這話說的有點玄,卻也符合現狀。很多人都會在已經肯定的事情上恍惚,尤其是在老賴所處的環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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