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雙非常不舒服的眼睛往黑色普桑車內看著,目光來源處,一個30出頭、血氣方剛的男人正站在犯罪現場正中心,他極為不滿的嘀咕著:“這鄭義到底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凶案現場周圍,站在屍體旁邊的另外一名刑警搭話了:“還沒看明白嗎?被調進專案組的,都是趙一白、李慕這些大手,留在刑警隊的,是一支隊隊長莫閻王這個打黑英雄,負責平時聯絡專案組和案發現場的,是公安大院出來的鄭義。人家有能力的、有關系的,都讓領導挑走了,可不就剩咱們這些苦力了唄。” “記著不,辦案程序中哪最難?” “摸排呀。” “哪最累?” “那肯定是抓到人以後補資料,我手裡現在就堆著六個犯人,晚上睡覺都怕過期了沒法跟檢察院交代……” “還是的啊?最難的,咱們上了,最累的,肯定也是咱們的活,在看看人家鄭義和包木森,一個是法醫裡的翹楚,市局的首席法醫,寶貝疙瘩裡的寶貝疙瘩;另一個呢?烈士的兒子,足跡鑒定學專家,局裡寄以厚望的人才,你說人家來是什麽意思?來這轉一圈裝裝樣子,案子破了,有人家一份功勞,案子沒破,自然是咱們哥倆的錯,誰讓你沒在現場摸排出有價值的線索?” 兩名刑警盯著烈日在屍體旁小聲嘀咕著,問‘鄭義來幹嘛’的人,是個剛入刑警隊的小年輕,正處於一腔熱血、好面子的階段,這種人看到其他支隊的人出現在自己的犯罪現場,和被人侵犯了的大姑娘似得;使壞的是個50歲左右的老刑警,這種人就和在以前的街機店、錄像廳、台球廳看到的社會盲流屬於同一個性質,老油條了,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一旦有點事就煽風點火拿別人當槍使,最後,準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在崗位上也是混一天算一天。 其實,哪都有這兩種人,任何單位裡一旦有點什麽衝突事件,這兩種人都是絕對主演。 “唉,小劉洋。” 恰巧這個時候,鄭義從車裡探出了頭喊了一句:“一會啊,把現場先調查清楚,專案組的人馬上就到,我這還有點別的業務……”他打算先把陸遠送回去,人家剛下飛機就跟著來犯罪現場算怎麽回事啊?再說了,海市刑警隊就這風氣,前輩欺負新人,不過,這也不能叫欺負,你要不讓他上手,他得什麽時候能獨當一面?當年鄭義剛進刑警隊的時候,光是和檢察院聯系,在準備資料上丟東落西這一項就差點讓他停職,可現在呢?鄭義不管什麽時候再也不敢忘記任何資料。這要是有個師傅手把手的教,鄭義指不定什麽時候能學會呢,傳授的知識永遠沒有接受的教訓醒目這個道理,他算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打那開始,鄭義算是明白了,這刑警隊裡看似前輩欺負新人,實際上都是一種培養,你行,你就上,不行,趁早走人,這又不是托兒所。 小劉洋呢,刑警隊裡公認的‘繡花枕頭’還是史無前例‘最帥’的那種,據說這小子微信上的小姑娘照片一個個都跟大明星似得,每天下班都約會不斷。要說這老天爺也是夠不公平的,你劉洋長得帥、身邊漂亮女孩多也就算了,刑警隊這些人也就流流哈喇子,誰讓你家境也好、還拿了公安大學當年單科狀元的? 這一下讓小劉洋成了刑警隊最顯眼的一個,市局宋副局長破例把他特招進來的時候,那一屋子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羨慕嫉妒恨。 帥氣的小劉洋假裝沒聽見的轉過身,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血腳印。 使壞的老刑警扭過頭就走了,仿佛聞見了硝煙味。 “小劉洋,我跟你說話呢,聽著沒有!” 鄭義的臉通紅,‘嗷’一嗓子喊了過去。 他在陸遠面前使喚小劉洋就是想讓剛回國的‘哥哥’瞧瞧,自己在刑警隊沒白混。這回可好,小劉洋算是直接給了他一巴掌,這把鄭義臊的…… “查案呢,沒空。” 小劉洋都沒想鄭義說的是什麽,白淨的臉上掛著汗珠用手量著腳印,倔強的回應了一句。 碰。 鄭義直接把車門扣開了,下車裹夾著渾身火氣走了過來:“你會查什麽?啊?這腳印是怎麽回事你明白麽?” “就你會。”憋著氣的劉洋頭都沒抬,接茬拱火道:“力七坐五盤三,誰不會?腳印長度基本等同於頭長,除特殊情況外,腳印和身高的比例為1:7;再通過腳印判斷身材,由身材推斷出大致體重,這有什麽啊?”說完他轉過了身去,根本不看鄭義。 “站起來!” 鄭義氣壞了,已經不會好好說話了,提高音量嚇的小劉洋猛一哆嗦,隨後,張嘴直接教訓道:“這就完了?” “那你給我用你的公式算算凶手身高、體重,有什麽特征。” “特征?”劉洋皺著眉看著鄭義。 “廢話!” 鄭義催促道:“說話,啞巴了?” 車裡,陸遠回頭衝著木木笑著說道:“走,瞧瞧咱們家大鄭義抖威風去。” “有什麽好看的,不還是那副犢子樣?”木木嘴上盡管這麽說著,可也跟著陸遠從車上走了下來,三兄弟站在了同一位置,陸遠位於屍體的身後。 怒火中的鄭義凶狠的打壓著新人:“不說話了?” “那你在那老實聽好了!” 鄭義非常專業的開口道:“身高與腳長的比例為7:1沒錯,比例是對的,但這指的是裸腳,判斷裸腳腳長得看鞋,普通鞋減1.5厘米、尖頭鞋減2—3厘米,南方人的身高與腳長公式大約為6.75:1,北方人為6.876:1,重慶人為6.856:1、陝西人為6.734:1。判斷疑犯身材,腳胖的疑犯腳印腳弓較低,腳印深淺程度與較瘦者腳弓較高又非常明顯的分別……還有小腳穿大鞋、大腳穿小鞋,臭小子,等你把這些東西都學明白了,在回來跟我叫板!” 小劉洋直接讓鄭義給罵熄火了,鄭義在犯罪現場的經驗根本不是他能比的,這裡邊很多細節性的東西連剛才使壞的老刑警都得細心聽著,這可是老鄭家的獨門絕學。 聽完,劉洋盡管心裡已經服了,可嘴上依然說道:“那……那,你說說現場這個腳印……” “不服?”鄭義冷笑一聲蹲了下去,順手在口袋裡掏出一卷家裡用的塑料卷尺,把卷尺往地上一卡,張嘴說道:“鞋碼41,足長為……”他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嫌犯身高約一米六八至一米七三之間,體型偏瘦,體重在五十五至六十公斤,鞋印前腳掌磨損嚴重,平日裡穿鞋前腳掌用力較多,可能喜歡登山、攀岩等向上行走的運動……” 木木聽到這補充了一句:“照這麽說,嫌犯應該是力氣很大。” 鄭義回頭問了一句:“肯定麽?” 木木指著跪在地上的屍體說道:“你看,屍體跪在地上,小腿下有過掙扎時摩擦地面的痕跡,而死者死因為頸部15厘米長哆創口,左右頸動脈斷裂、氣管、食道破裂,這種傷勢一定會造成死者拚命掙扎,但是,死者明顯沒有出現過摔倒的痕跡,也就是說,他一直被嫌犯控制著跪在這。體重55—60公斤的人控制這麽一個大活人,力氣小了不合理。” “殺過雞麽?” “陸老爺子殺完雞,就把雞扔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面,任它撲騰,雞移動范圍之大讓人驚訝,何況是一個活人?” 剛才使壞的刑警也聽入神了,趕緊插了一句:“凶手為什麽在死者背後殺人?” 劉洋總算找到了插話的地方,伸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汗水:“他可能認識凶手。” 木木真一點都不慣著,隨口損道:“《重案六組》唄?” 劉洋不服輸的又接了一句:“那就是凶手可能有生理上的缺陷。” “又改《CSI》了。”這回連陸遠的都笑了,一個新手在案發現場的意見還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鄭義和木木損劉洋,他還真不敢說話,可到了陸遠這,劉洋算是徹底不幹了。 “你誰啊?誰讓你進犯罪現場的?懂不懂點規矩?”好麽,整個案發現場總算是有個他能訓斥的人了:“看熱鬧去警戒線以外。” 陸遠沒理他,又站在屍體後方向前看了一眼,鄭義這時候笑的很開,開口道:“哥,來都來了,露兩手吧。” “來,你看這。” 陸遠伸手勾了勾,意思是讓劉洋到自己身邊來,待劉洋懵懂的走過去,站在屍體身後抬起頭向前望去的那一刻,道觀內,真武大帝手持寶劍腳踩龜蛇的神像怒目圓睜,一副斬殺世間妖邪的赫赫之威順著那雙眼睛激蕩而出。 “犯罪的人,心裡都有愧,你見過幾個與死者相熟的人敢把死者拉倒信仰之地,尤其是神像注目之處下手的?這在咱們國家的大環境下,可能麽?還有,若是生理有缺陷,除了啞巴,有幾個人可以把陌生人帶到這個地方?這可是偏僻的小路,這期間,被害人完全可以鑽入草叢離去,可是他都沒逃,一個生理有缺陷的人挾持你,你會連逃跑的想法都沒有麽?” “8.23大案既然是系列案件,那就是有相似之處,假如相似之處是這一點,你覺得那個啞巴會直到現在還沒出現?市局的人可不是傻子。” 鄭義追問道:“哥,那你說,這個凶手的意圖是什麽?” “很明顯。”陸遠把目光轉移到鄭義身上解析道:“他就是要看著神像的眼睛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