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8章 右脚
  第8章 右腳
  沈時晴想的其實很簡單,她要試著給陳守章找個“替死鬼”,從阿諛奉承的苟且之輩裡找應該容易很多。
  可她沒想到,第二日她就在那些“替死鬼”裡,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臣,謝文源,參見陛下。”
  沈時晴沒說話。
  看著自己那個從來趾高氣昂的“公公”跪在地上,她一時間竟沒想好自己應該說什麽。
  謝文源穿著簇新的朝服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見一個大太監在他頭頂問話:“這個覺得陳守章欺世盜名的奏折就是你寫的?”
  “是,是微臣!陳守章他身為朝廷命官,當……”
  負責問話的一雞看了一眼“昭德帝”的臉色,淡淡地提醒道:
  “謝伯爺,在皇爺面前,沒問您的話,您就別說了。”
  謝文源連忙閉上了嘴。
  自從十年前被先帝擼掉了官職,他便成了京中“無召不可覲見”的尷尬人,明明身上有爵位,可上次面聖還是在陛下的改元登基大典上,那場大典,他身為伯爵,卻被排在了角落裡。
  因為他沒有實職,只能抱著祖上留下的爵位苦苦支撐,寧安伯府在燕京勳貴之中也淪為末流,連一些新起的將軍府都不如。
  一年又一年,他等著一個機會,等著一個,能夠讓他重振寧安伯府的機會,他本以為能借著沈韶之女與沈韶的故舊同僚搭上線,可沒想到那沈氏女根本是個木頭腦袋,除了寫字畫畫之外就是看書,連她爹的半分伶俐都沒學到,更不會與人交際往來,反倒又讓他蹉跎數年。前些年太監張玩勢大,被人私下稱作“皇虎”,他有心投靠,可還沒等他尋到門路,張玩就被陛下砍了腦袋,他只能再另尋他法。去年陛下征西大勝,他突然明白了,想要入了陛下的眼,他還是要靠軍功立身,正好他的連襟馮右棋立下軍功,他也希望對方能提攜他一把。
  不過是給自己的二兒子再換個妻子,此事在謝文源眼中簡直不值一提。
  當然,謝文源也不會隻指望著馮右棋這一條路,像他這樣沒有人想要往上走,最該做的還是揣摩陛下的心思。
  這次陳守章上奏,陛下暴怒,他在家中想了許久,都覺得這陳守章必死無疑。可這時機最妙之處並不僅是如此,朝中自內閣以下的文官都不想陳守章死,還想要勸著陛下做什麽仁君,在這種時候,他上奏請斬陳守章,才能顯出他的與眾不同,才能得了陛下的心意。
  果然,奏本才遞上去不到兩天,他謝文源,就在整整十年之後再次得了面聖的機會!
  強壓著心中的激動,謝文源緊了緊自己乾澀的喉嚨,只等著陛下問話,他立即一表忠心。
  朝中旁人都想陳守章活,只有他與陛下同心,陳守章必須死!不止是陳守章,只要能重振寧安伯府往日光輝,陛下想讓他誰死,他都可以為陛下的手中刀!
  短短幾息光景,又仿佛過了無數年月,坐在案後的年輕皇帝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你這奏折上說陳守章欺世盜名罪在欺君,他哪裡欺君了?”
  “是,陛下北伐西征功在千秋,乃大雍之幸也。陳守章他身為登州府同知竟然妄議軍國大事,所圖的不過是虛名,可如此一來,又將陛下置於何地?竟是損陛下威名來圖謀自身之虛名,其心可誅……”
  謝文源對著朝華苑光潔的石磚好一陣慷慨陳詞,恨不能把一顆心給挖出來陛下,讓他知道自己是何等地忠心。
  一聲水漏輕響,接著,是放下了筆的聲音。
  謝文源猛地停住了。
  他又想起了剛剛一雞大太監說的話,皇上沒問的,他不能說。
  桌案後面,沈時晴站了起來。
  進了這個身子幾天,她逐漸適應了俯視別人,看著別人的頭頂。
  “謝文源。”
  “臣在。”
  “方才,你是哪隻腳先邁進殿門的?”
  謝文源愣住了,思索片刻,他低著頭說:“臣,大概是左腳先邁進殿門的。”
  “是麽?”出了名喜怒無常的昭德帝背著手,緩步繞過了桌案,“你可要想清楚,若是說錯了,你就是欺君。”
  略低了低頭,沈時晴頗為玩味地重複了下謝文源說過的話:“其心可誅。”
  不可抑製的,謝文源的身體開始顫抖。
  冷汗出現在了他的額角。
  “臣……臣……也可能是右腳。”
  “如果真是右腳,你上一句話,就是欺君。其心可誅。”
  沈時晴的目光掃過謝文源顫抖的手臂,他幾乎是要趴在地上了。
  無端地,沈時晴想起了寧安伯府每年過年大宴時的樣子,無論已經如何捉襟見肘,寧安伯府的家宴上都少不了一道慢燉黃鼠肉,年末時候大同黃鼠在燕京可以賣上百兩銀子一隻,寧安伯府會用一個極大的湯碗將慢燉過的裝在裡面,香氣騰騰。
  其實裡面只有一隻黃鼠,謝文源身為一家之主總是單獨享用的。
  因為身上有孝,沈時晴在嫁入寧安伯府的第二年才參加了年宴,那年,寧安伯世子才三歲的兒子鬧著要吃那道黃鼠,剛剛還笑著說吉祥之言的謝文源卻突然神色大變,讓下人把他的孫子從年宴上帶下去。
  “我給,你們才能要,我不給,這府裡的一絲一毫都是我的,你們不能要,明白麽?”
  在那之前,沈時晴印象中的謝文源大多是溫和有禮的樣子,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威風”。
  十六歲的沈時晴尚且有些天真的探究之心,她想了很久都想不通,謝文源為什麽要為了一口吃的跟自己才三歲的孫子大發脾氣。
  二十二歲的沈時晴卻已經明白了。
  因為謝文源他可以這麽做,他就這麽做了,旁人無力反抗,無從反駁,這便是權力。
  就像此刻,謝文源在皇權面前,也不比一個三歲的孩子強到哪裡去。
  “陛下,臣……”謝文源努力讓自己的大腿不要顫抖,他的裡衣在這極短的時間裡竟然已經濕透了。
  “臣不記得了!”
  “你既然不記得了,那你上面兩句話豈不是都在欺君?你,有兩顆頭讓朕砍麽?有兩顆心讓朕誅麽?”
  朝華苑裡桂花香氣陣陣,抬頭看著門外高遠湛藍的天空,沈時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她又學會了一點東西。
  天下權柄,莫過為皇。
  “臣、臣……”謝文源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沈時晴漠然地看著他被人拖下去,自己不過是以一個更有權柄的身份來問他,這位自詡不凡的寧安伯,真是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以旁人血肉做自己晉身之階,以他人性命藻飾自身不堪,這樣的事情謝文源七年前就做過,只不過那時候的沈韶已經死了,如今的陳守章還活著罷了,輪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被人威逼,他可真是半分氣節也無。
  這樣的人,用來給陳守章當替死鬼,在昭德帝的眼裡肯定不夠格。
  沈時晴失望地搖搖頭:
  “寧安伯謝文源禦前失儀,關起來讓大理寺問罪,換下一個。”
  一雞看著自家皇爺表情冷淡,一面去宣人覲見,一面在心裡暗暗記下,他剛剛邁出殿門,先用的是右腳。
   黃鼠是太原一帶的一種鼠類,草原民族有比較長的食用歷史,逐漸從太原等地傳入了中原地區,明代的時候因為黃鼠是貢品還經常被皇帝賞賜給親眷近臣,所以就有了權力的象征,顯得越發名貴,據說最貴的時候在京城一隻黃鼠可以賣千兩白銀。
    到了清代就不怎麽吃了。我個人以為在明代的時候吃的比較多是因為明代馬政在太原山西一帶保留了大量的草場,所以讓當地老百姓的飲食習慣也一直趨近草原民族,民間有食用基礎,上層有象征意義,才讓這種食材格外風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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