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51章 童年趣事
  第51章 童年趣事
  天冷了,地也荒了,雀鳥從遠天飛到近地裡來,動搖西晃地從地裡找著秋天的草籽和麥秸堆、碎土堆裡的麥粒子。
  一隻胸前有著褐色斑點的胖麻雀落在石頭牆上,圓滾滾的小腦袋張望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穿著一件不老紅緞紋鬥篷的女子正用自己纖瘦的手指拉著一柄細巧的弓,姿勢極為端正, 帶著翎羽的箭矢寒光凜冽,一張弓子被拉到了七分滿,正對著那麻雀毛球似的小屁股。
  穿著青色褙子的丫鬟進來看見了,連忙攔住了她。
  “我的好姑娘,您好好養著身子過幾日身子好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怎麽連這小麻雀都不放過了?”
  聽見人聲, 神氣活現的小麻雀扭了扭屁股飛走了, 趙肅睿一臉失望地放下了手裡的弓。
  “養好身子?哼。”
  趙肅睿用手指點了點阿池拎著的食盒:“就指望這些東西?”
  阿池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扶著自家姑娘:“姑娘,大夫說了, 您是腸胃失和,只要不沾葷腥按時吃藥,很快就好了。”
  趙肅睿又哼了一聲,還翻了個白眼兒。
  “怎麽能好了?跟兔子似的隻吃草就好了?那怎麽沒見著比人長壽的兔子?”
  再一看阿池在桌上擺出來的一碗豆腐膾蛋、一碟煨白菜、一碟素包子,趙肅睿的臉直接垮到了腳背上。
  食盒分兩層,看著阿池又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個大蓋碗,趙肅睿眼神又飄了過去。
  “姑娘,這用山藥做的玉糝羹,能化積食。”
  一看那一大碗爛白的粥比自己的臉還憔悴,趙肅睿直接倒退了一步。
  他這日子還有什麽奔頭?連一口肉都吃不得了!
  “我要吃肉!”
  他梗著脖子, 語氣十分囂張。
  阿池看著自家姑娘沒有血色的小臉兒, 語氣又軟了兩分:“姑娘, 不是阿池不給您肉吃,昨天您吃了三口肉, 不過半個時辰就又吐了, 難受得半夜都沒睡, 還不如聽了大夫的話,等您將身子養好了, 想吃什麽肉都容易。”
  還以後呢!趙肅睿隻覺得自己今天就要死了。
  “我記得之前圖南做了些熏羊腿,你去給我拿兩塊下粥。”
  阿池卻不肯:“姑娘啊,就這兩三日,熬過去了就好了。”
  趙肅睿要被氣死了!
  他!英明神武昭德帝!連吃口熏羊腿都不能了?!
  “那我不吃了!”
  阿池也已經習慣了自家姑娘使性子,半蹲在地上哄:“姑娘,餓著肚子可比不吃肉難受多了,阿池知道您如今是嘴饞,可要是不吃飯,就是嘴饞還胃空了。”
  趙肅睿仍是氣,卻也知道阿池的話沒錯,他這兩天上吐下瀉,肚子裡像是揣了個破口袋,要真是不往裡面填東西只會更難受。
  拿起筷子,看著滿桌自己平時自己都不屑一顧的東西,趙肅睿的一張臉仍是臭的很。
  “我這日子,怎麽就過成了這樣呢?”
  趙肅睿問自己。
  他想吃肉,可他偏偏不能吃肉。
  他不想吃素。
  但是不吃素就會更難受。
  就像他現在這處境一般,他想換回身子, 卻偏偏不能。他隻想給沈三廢添堵不想給她出主意, 可要是不出主意,最先吃虧的還是他自個兒。
  奇奇怪怪,讓人想起來就覺得難受得緊。
  他這副樣子落在阿池的眼裡,那就是一張臉龐素白,兩彎愁眉輕蹙,三聲淺歎悵然……總之,是十分的淒慘可憐,比起姑娘醒來時忘了所有的時候還要讓人心疼百倍、千倍。
  “姑娘。”阿池輕輕喚了一聲,手掌一翻,掌心有了一個小巧的油紙包,“這個給您下粥。”
  趙肅睿陰惻惻地看了一眼,他已經對吃肉這件事不抱希望了。
  “這是什麽?”
  “肉松,用豬精肉加了香菇和甜醬做的,正好可以給姑娘下粥。”
  阿池打開小紙包,趙肅睿立刻聞到了一股肉香氣,他的眼睛亮了。
  ——
  成功哄著姑娘吃了飯,阿池挎著收拾好的食盒進了後廚,轉了一圈兒,她像隻燕子似的又去了一處側院裡,側院距離主院很近,是她們幾個丫鬟住的地方。阿池沒有直接回了最東邊自己的小屋,而是直接掀開了正中間的簾子,還沒看到圖南她就得意地一笑:
  “姑娘把玉糝羹都喝光了,菜也吃了個差不多。”
  圖南將上身的短襖脫下來系在腰間,身上只有一件短小的小衫,也半解著,露出了手臂上之前被邵志青用刀砍出來的傷。
  阿池見狀連忙走上前:“你要換藥好歹喊個人來幫你,要是不小心再受了傷可怎麽辦。”
  “我哪有那麽笨?”圖南看了阿池一眼,將乾淨的布巾綁在了自己的換過藥的傷口處,她的傷口還沒有徹底好全,用力扎起來的時候仍是疼的,可她的臉上卻絲毫不變。
  只是一邊打結一邊問阿池:“姑娘沒有再發脾氣?”
  “發了發了,我只是哄她,姑娘還說不吃飯了呢,我也是哄好了,照你說的,最後才把肉松拿出來,姑娘果然就高興了。”
  聽到阿池這麽說,圖南笑了笑。
  阿池卻又有了些擔心:“咱們這次用肉松哄了姑娘,下次吃飯的時候,姑娘是一定要肉松了。”
  “對。”圖南點頭,“‘姑娘’會要肉松,多半也就是肉松了,咱們又不是不能給。”
  幫圖南把小衫穿好,阿池看著圖南,輕輕皺了下眉頭:“這話是沒錯,可這些手段……我可真沒想到能用在姑娘身上。”
  圖南垂著眼,沒說話。
  “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姑娘從前就是這麽教她們的,首先讓一個人知道他什麽都得不到,讓他生不出妄想,再稍給點甜頭,這點點甜頭比起這人之前想要的種種也許只是萬分之一,卻也能讓這人心滿意足。
  如果是姑娘,哪怕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又怎會看不穿這樣的伎倆?
  又怎會屈從這樣的伎倆?
  自從七八歲跟在了姑娘的身邊,圖南就覺得自家姑娘像是一面極乾淨的銅鏡,將這亂塵紛雜的人間照得纖毫畢現。
  正想著,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來了:“圖南姐姐,姑娘喚你過去。”
  圖南連忙應了,將蔥綠色的短襖穿起來,徹底遮住自己結實有力的臂膀輪廓。
  她到了正院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姑娘”正懶洋洋地坐在廊前曬太陽,眯著眼,抿著嘴,像是一隻睡得不太安穩的小白狗,一聽見人進來就睜開了眼睛。
  “圖南,你搬個椅子坐。”
  圖南卻只是站著:“姑娘有什麽吩咐?”
  “讓你坐。”趙肅睿看著圖南,沈三廢的四個大丫鬟他已經見了三個,阿池靈秀,培風英挺,唯有圖南,長相上並無出奇之處,只有幾分細細端詳才能看出來的溫婉,扔在人堆裡讓人轉眼就忘了。偏偏是這樣的平平無奇的小丫頭,不僅能用劍,還能挽弓,更能做一手好菜。
  趙肅睿每次想起來就覺得納罕,沈時晴是從哪裡挖來了這麽個寶貝的。
  圖南到底是按照他說的找了個繡墩坐下,低眉順眼的樣子裡又多了一點溫順。
  “我聽阿池說你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在我身邊待得最久?”
  “是,奴婢的爹從前是個走鏢的,因為得罪了人被下了大獄,是老爺和夫人正巧遇見,救了奴婢全家,那之後奴婢的爹就跟在老爺身邊,我也跟了姑娘。”
  原來也不是家生子。
  趙肅睿動了動肩膀,眯著眼問:
  “那你這武藝是家傳的?”
  “也不全是,也有進了府之後學的。”
  “嗯……”趙肅睿的手指在新做好的躺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仿佛只是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瑣碎。“從前那府裡還有別人會武藝?”
  圖南低著頭,緩聲說:“姑娘是不記得了,夫人家裡從前就是開馬場的。”
  喲,這件事兒趙肅睿還真不知道。
  “秦家從前是開馬場的?在哪兒?”
  “奴婢進府的時候舅老爺也已經中了舉,據說夫人的娘家也把馬場賣了,不過夫人娘家在平涼府,大概馬場也在那。”
  趙肅睿突然一樂,他要是沒記錯的話,沈韶祖籍是在青州附近,沒想到倒是從大西北取了個夫人。
  “那你跟著你……我回過祖籍麽?沈家人對我怎麽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趙肅睿心裡已經有了底,在沈韶一舉得中狀元之前,這朝堂上就沒聽說過有什麽青州沈家的人,他爹當年也說過沈韶算是出身寒門,可是這樣的門第又讓沈韶兄弟三個都至少中了個舉人也有了些文名,可見是對子孫後代讀書的事極為看重,又怎麽能容忍他們家裡最出彩的沈韶娶了個養馬出身的姑娘?
  果然,圖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沈家,對姑娘不甚親近。姑娘祖父去世時,老爺回鄉丁憂,姑娘也跟著回去住了幾個月,沈家人都夫人和姑娘都很冷淡。”
  看了圖南一眼,趙肅睿說:“不止是冷淡吧?你實話告訴我,他們是不是還想讓沈……我……,還想讓這家裡換個夫人?”
  圖南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了。
  趙肅睿又想起了之前柳氏說過的話,說沈時晴如果離開了謝家也不會有好下場,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幾分。
  沈時晴有個不被沈家待見的親娘,卻又有著不少家財和一個當過大學士的爹,在沈家人眼裡,恐怕不光沈韶留下的錢財,就連沈時晴自己都是可以“待價而沽”的貨品。
  也難怪急急忙忙就得嫁進謝家。
  親爹死之前是金尊玉貴的府中姑娘,親爹一死就是就成了豺狼環伺,嫁的人家又是一群蠢貨,也難怪沈三廢這麽陰險刻薄。
  想起了“沈三廢”,趙肅睿的臉色比吃了十天的素還差,他翻了個身,用手臂撐著頭,看向圖南:
  “從前有沒有什麽有趣兒的事兒?你撿幾件出來給我講講?”
  圖南仍是低著頭:“姑娘最喜歡顏料……”
  趙肅睿又想翻白眼了:“我不是想聽這種有趣的!”
  相貌平平的丫鬟抬起頭,表情有些困惑似的。
  趙肅睿用手比劃著:
  “我想聽的是那種!什麽,七歲還尿床,九歲上樹掏鳥蛋,十歲不做課業被夫子打手板子,十二歲跳進池子裡說要洗澡結果被池子裡的老王八給咬了……”
  舉了一堆例子,趙肅睿用期待的小眼神兒看向圖南,這些才是他把這丫鬟叫來的目的。
  圖南也看著他:“姑娘,這些只能說的倒霉事兒,不能說是有趣吧?”
  “你不用管那麽多!我覺得有趣就行!”
  他就想聽沈三廢倒霉!
  趙肅睿頭都快探出來了,像個找糧的麻雀:“快給我說兩個。”
  穿著普通的丫鬟搖了搖頭:“這樣的事,姑娘沒有。”
  趙肅睿:“……”
  圖南慢吞吞地說:“姑娘七歲學完了論語,九歲作畫得名師讚賞,十歲女扮男裝在學堂裡辯倒了名滿燕京的夫子,十二歲的時候在街上救下了一家子人……”
  趙肅睿:“……”
  過了半天,趙肅睿憋出來了一句話:
  “是麽?小時候不錯,長大了也不行啊,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圖南抬眸看向“姑娘”,忽然一笑:
  “是,姑娘現在比之前好。”
   趙siri:不知道為什麽,在某個瞬間我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壓力。
    沈時晴翻書:大概就是學渣面對學霸的感覺吧。
    關於肉松的記載在宋代就有了(宋代《事林廣記》),在元代開始興盛,到了明清時期已經有了著名的江蘇太倉肉松。
    清朝之前肉松大多是鹹的,後來有了甜的。
    玉糝羹是山藥或者蘿卜加大米和薑絲做的湯羹,正好順氣,適合趙siri這種吃撐了的情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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