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62章 执子
  第62章 執子
  除了崔錦娘,趙肅睿又相中了一個寧安伯府的婆子,婆子姓張,今年五十七,因為長得粗壯老實,從來也沒有混到主子面前去,領的差事就是帶著幾個人給女眷運恭桶洗恭桶的,這次能得了一個押送謝鳳安妾室的差事到了莊子上,是因為她自己的孫女兒就是柳甜杏身邊的丫頭小包,她本來就想留在莊子上守著女兒,卻又被帶頭的婆子給拿捏了一把,強要帶回府裡去,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培風帶人把她們全都拿了下來。
  旁人都覺得是受了天大的苦楚,張婆子卻是順了心意,旁人還在馬棚裡呼天搶地,她就求阿池給她些差事。
  阿池謹慎慣了,一開始是不敢用她的,圖南卻覺得張婆子唯一的牽絆都在莊子上,是個可用的,就讓她在廚房裡乾些洗下水之類的粗活兒,只是晚上還讓她住在關押的地方,倒是每天的夥食都好了,還有了新的衣裳穿。
  有她做樣子,很快又有婆子投了過來,這時阿池的膽子也被教得大了,也給這些婆子都安排了差事。
  之前壽成侯府的人繞到莊子側牆翻進來,離著正院不遠,正好被張婆子遇到了,她先裝著老實怯懦的樣子唬了人,把人騙到了柴房外頭拿起棍子就打了下去,那個壽成侯府的人會一些拳腳,兩下把張婆子打在了地上,口鼻都冒著血,這個粗手粗腳的婆子卻還是抱著那人的腿不放,用牙咬著那人的小腿肚子,硬是把一塊巴掌大的肉撕下來一半。
  趙肅睿看中了她的果敢和狠辣,讓她進燕京城幫襯著崔錦娘。
  張婆子跪在地上,背都是佝僂的,聽了這話,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孫女兒,才說:“少夫人的吩咐,老婆子一定盡心竭力。老婆子只剩小包這一點骨血,隻盼著能得少夫人看顧一分。”
  說完,她又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比起朝廷上那些想要好處又不肯明說的官,趙肅睿倒是挺喜歡這婆子的直率:“這也沒啥難的,以後就讓小包……”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柳甜杏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丫鬟,理直氣壯地說:“小包在我這養得白白胖胖的,我還教她識了好幾個字呢,張奶奶你隻管去燕京城建功立業,有我一口吃的我一準兒分小包半……三分之一口!”
  談著正事兒呢這傻子又在這湊什麽熱鬧?
  趙肅睿架子剛端了一半兒啪啦掉在了地上,對著柳甜杏冷冷一笑:
  “行啊,正好崔氏空出來了個屋子,就讓小包住著,每天吃喝和你們一樣。你還能教她識字?伱能教她什麽?你自己能把《千字文》默寫出來麽?”
  昭德帝敢拿自己的玉璽打賭,這個好吃懶做的柳甜杏能正經寫出來的字不超過五百個。
  柳甜杏被說得撅起了嘴。
  終於在同傻子的交鋒裡佔了上風,英明神武的昭德帝十分得意,語氣都輕快了:“你讀書寫字連我身邊的丫鬟都不如,就別在這班門弄斧了,阿池,教小包讀書的事兒交給你了,你……”
  “姑娘放心,之前我也是帶著小丫頭們識字的,索性把小包也加進來。”
  趙肅睿早就知道了沈三廢把身邊的丫鬟教得個個識字,卻沒想到居然還讓大丫鬟教小丫鬟,見阿池說的篤定,也不知道她給多少人當了多久的識字師父了。
  哼哼了兩聲,壓下心中的異樣,趙肅睿擺了擺手:“行吧,就照你們說的辦。”
  又跟跪在地上的張婆子說:“我不光讓你孫女吃得好住得好,還讓阿池教你孫女,這下可是讓你如意了?”
  抬起頭,他看向院子裡的其他人:“凡是差事辦得好、順了我的意的,我也從來不會吝嗇,要是差事辦的不好……咱們莊子上的馬棚子還有空地方,你們面前的這條凳子還沒正經沾過人血呢。”
  一院子的女人都對他行了個禮。
  “少夫人(姑娘)放心。”
  張婆子垂著一張有些蒼老的臉龐,重重地磕了下去。
  一張老臉抬起來,上面全是笑,英國公應晟臉上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陛下,派往西北的人臣已經選好了,就讓他帶信兒給都沁部的阿知喇。”
  沈時晴坐在東暖閣的榻上先看了眼手裡的折子,對一旁的一雞說:“給英國公看座。”
  英國公一面極利落地站起來,恨不能蹦了個高以示自己老當益壯,一面又極為得意地坐在了小太監搬來的椅子上。
  “陛下,卓羅雖然實際上是都沁部的首領,到底還是要拜都爾本的阿嘎台吉為大汗,之前他被陛下驅趕了數百裡,同大雍議和之後就休養生息,只等著陛下再次出兵都爾本部他好坐收漁利,稱王之心已經毫不遮掩了。這個阿知喇雖然是卓羅的部下,也忠於他們的台吉,一直不滿卓羅的稱王之心,之前隱忍不發只不過是怕咱們大雍黃雀在後。只要讓阿知喇相信陛下暫時沒有遠征都爾本的心思,再從中挑撥,他自然會調轉刀槍對付卓羅。”
  沈時晴點點頭,仔仔細細看著手裡的折子。
  英國公不愧是個老將,對於都沁部也極為熟悉,其中錯雜的各方勢力被他抽絲剝繭一一說了個清楚。
  這些東西沈時晴已經聽了很多遍了卻依然聽得很認真,不時地問出些問題,有些是她之前想的,有些則是她在英國公講述時候又察覺的。
  應晟本以為自己這些分裂都沁與都爾本各部的方略已經注定了要跟自己長埋地下,又怎能想到竟然被陛下這般聆聽?
  講著講著,老爺子頓了頓,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和臉:
  “臣老了,這鼻子眼睛都不聽使喚。”
  哪裡是老了,分明是一不小心流了淚出來,沈時晴也沒點破,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等應晟終於說完了,她抬起頭:“此計如果想要奏效,咱們又得做些什麽,才能讓阿知喇信了咱們呢?”
  一聽見陛下說“咱們”,應晟一張老臉當即開了花:
  “陛下,臣以為,不如就假裝咱們朝中沒錢了,這仗打不起來。”
  這倒也不用假裝。
  沈時晴想著一年收上來的幾百萬兩銀子的賦稅和趙肅睿之前靠抄家得來的軍費,面色十分平和。
  “陛下您不是逼著各處將鰣貢與太仆寺的錢都查清楚麽?咱們不妨就將這事兒挑得再大些。讓遠在西北的都知道咱們是沒錢了。”
  看著應晟一臉與年紀不相稱的賊兮兮模樣,沈時晴挑了下眉:“英國公可是有什麽法子?”
  說完,她就見英國公又掏出了一本奏折。
  “陛下,我那三兒子從前也在揚州當差經手過鰣貢一事……”
  聽到這句話,一旁伺候的一雞第一反應就是老國公要給他兒子求情,正琢磨著一會兒國公跪下的時候讓人去將椅子撤了,他就聽英國公說:
  “陛下既然要清查鰣貢,不如就將老臣的兒子也抓了,再讓臣在朝上哭窮打滾兒,到了這個地步旁人不信也得信了。實不相瞞,陛下,臣連折子都準備好了,陛下隻消說是西廠查出來的就是了。”
  沈時晴接過那折子,就見裡面寫的是英國公的這個第三子應逯花費奢靡揮霍無度,早上要吃三隻雞燉出來的蘑菇,晚上要用甲魚裙邊下酒作宵夜。
  加上一些他在揚州府同知任上的行徑,略加些春秋筆法,還真讓人覺得應逯是在鰣貢一事上吃了個腦滿腸肥。
  沈時晴仔仔細細地讀完,忍不住歎了一聲:“英國公,你是真不怕朕把這個當了真?”
  這句話讓老者又是咧嘴一笑:
  “陛下,我們英國公府最早跟著太祖打天下,死了的兒郎也不在少數,要是陛下用了我這兒子的命能換了都沁、都爾本兩部徹底分崩,大雍西北再無敵手……別說我兒子,您要臣的命,臣也樂得給。”
  笑容滿面的老者唯有一雙眼是亮的。
  讓沈時晴輕易就能察覺出裡面的執拗和狂熱。
  英國公應晟,他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了眼前年輕的皇帝,為了這他等了一生的機會,他什麽都可以拋去。
  沈時晴默然不語。
  她想起了昨夜趙肅睿對她說的話,每個人的都不過活在框子之中,不同的,不過是框子的大小。
  想要擊碎框子,無論是什麽人,哪怕位極人臣世卿世祿,也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打算。
  這樣的英國公府能換來什麽呢?
  瞬息間,沈時晴想了極多。
  一旦都沁與都爾本部不能再威脅大雍,遼東的各部也就少了都沁部的壓製,甚至會伺機分羹,到那時,遼東以東的白山黑水也會成為大雍的威脅,擊退西北之敵是英國公的夢,經略遼東之權是英國公府的根。遼東越重要,英國公府的基業也越穩固。
  能夠參與西北戰事,對應晟來說既是圓夢,也是要借功勞穩固英國公府的根基,一舉而多得。
  想清楚了這些,她隨手將奏折扔到了地上。
  “來人,派錦衣衛去將永州知府應逯給我拿了。”
  “是!”
  英國公當即站起身,裝模作樣地要跪下:
  “陛下,臣教子無方是臣之過,臣,無話可說。”
  “既然無話可說就別說了,英國公,你也辛苦了這些年,就在府裡好好頤養天年吧。”
  昭德六年立冬,燕京城裡罕見地刮了一天的南風。
  昭德帝下令將曾任揚州同知的應逯緝拿入京同時申斥了英國公府,卻讓這陣南風裡滿是刺骨的寒意。
  在這樣震驚朝野的大事掩蓋之下,很多事就變得格外耐人尋味。
  比如從前反對陛下北伐的老將蔡蟄被宣召入京,起複有望。
  再比如陛下下旨令內閣再議與都沁、都爾本兩部重開互市一事。
  “風要變了。”斜陽光下,明若水舉著杯子對自己久候終至的好友說道。
  他的好友淡淡一笑,白色的飛魚紋斕衫被罕見一抹的冬日晚霞鍍了一層金光。
  在他們二人所坐的茶樓下,一對穿著半舊棉衣的母女拉著板車緩緩經過。
  兩人溜著皇城根一路往南出了正陽門,最後停在了正西坊的觀音寺東邊的一處牙行前。
  “我夫家姓朱,行二。”
  女人臉頰秀氣,只是左半邊臉上一大片紅色的胎記看著駭人。
  “只是想尋個能前頭做點兒買賣後頭住人的落腳地方,還請行老給個方便。”
  女人在前面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守板車的婆子默不作聲,一看就是個老實木訥沒見識的婆子。
  天快黑了,牙行的行老看著自己面前的幾百個大錢,磨了磨牙:“這兒遍地都是南來北往的買賣人,你們想做什麽買賣呀?”
  女人歪著頭不讓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胎記,小聲說:“我祖上傳的手藝,能做些女人家裡用的藥。”
  行老到底收了錢,給她們領去了不遠處的一個臨街小房,只有前頭鋪子半間,後面也只有半進院子,勉強兩小屋能住人,前頭的鋪子和後面的院子用的磚瓦都不一樣,一看就是拿別人從前的跨院隔出來又推了牆改的。
  好處是院子裡有一口井,為了這口井行老多收了她們一年一兩的租金,用一年六兩銀子的價把這兒租給了這對母女。
   趙狗子:沒想到吧,我已經開始布局了!
    沈時晴:巧了。
    甲魚裙邊是紅樓夢的一本周邊書裡提到的,書名我不記得了,好像是曹雪芹的一個親戚女眷就每天吃這個當宵夜,怎麽說呢,被抄家倒也不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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