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30章 双玉
  第30章 雙玉
  簪子的尖兒自然是捅不破手指頭的,趙肅睿又指了指沈時晴的腰間:
  “刀。”
  “是,陛下。”
  接過刀,趙肅睿隨手將手指在刀刃上一抹,直接抹在了兩塊白玉上。
  他又把刀遞給了沈時晴。
  沈時晴看看刀,有些為難地說道:“陛下,民婦不敢損傷龍體。”
  “廢物,你現在是朕,你用朕的手握著刀弄傷了朕的手,關你屁事?!”
  趙肅睿上前兩步把刀放在了“自己”手裡。
  沈時晴握著刀柄,微微側頭,閉著眼睛就要把手往刀上扎,嚇得趙肅睿連忙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子。
  “朕是讓你在手上弄個小口子,沒讓你把朕的手給廢了!你往自己肩膀上扎簪子的膽子呢?”
  看見“自己”臉上掩不住的膽怯趙肅睿就來氣,他可是英明神武的大雍昭德皇帝,開疆擴土軍功赫赫,英明神武舉世無雙,讓沈三廢用了他的身份可真是糟踐了!
  取了血也一起抹在了玉章和玉珠上,趙肅睿又瞪了正在包扎的“自己”一眼:
  “你去那邊榻上睡,明日換回來之後你就先在這院子裡呆著,朕讓你走了你再走。”
  聽見趙肅睿的話,沈時晴連忙答應。
  趙肅睿還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可這屋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身子,一個是他的魂,他不管殺了哪個來撒氣到頭來都是殺了自己。
  這麽一想,他更生氣了。
  “沈韶是個寒門出身的狀元,活著的時候也算是個朝廷棟梁,怎麽有你這麽個女兒?”
  聽到這句話,沈時晴的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還是有些膽戰心驚:
  “民婦替先父謝陛下讚譽。”
  “朕那是在誇你爹嗎?!”
  趙肅睿叉著腰卻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傷口,他“嘶”了一聲,隻覺得自己越來越憋屈。
  “陛下,還是讓民婦替您將傷口包起來吧。”
  沈時晴抓著手裡的半個帕子,看向“自己”的手。
  趙肅睿捏著受傷的手指頭冷笑:“哈,也對,這是你自己的身子,流的血也是你的。”
  沈時晴上前兩步,垂下眼睛,用手指靈巧地在捏著帕子小心地給“自己”包扎。
  屬於“沈時晴”的手確實纖長,卻不是那種被人追捧的纖纖玉手,右手的手指上有著很厚的指繭,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此外,掌心和指間還有些細小的疤痕。
  看著這隻手,沈時晴驀然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一日又一日地坐在一個書案前,寫字、畫畫……好似她生於人間,卻只有眼前的方寸之地。
  她在紙筆間煎熬度日,越發覺得唇齒無用、人間喑啞。
  “沈三廢?你看什麽?”
  趙肅睿抽回手,也避過了沈時晴的目光。
  沈三廢竟然敢居高臨下地看他,要不是用著他的身子,早被他派人拖下去了。
  “民婦看陛下神采奕奕,十分羨慕。”沈時晴說得真情實意。
  喜怒無常,年少驕躁……這些日子她在宮中一點點描繪出的年輕君主仿佛從她心中的畫軸上跳了出來似的,雖然用著她的皮囊,卻一絲一毫都不像“沈時晴”。
  那雙眼睛會憤怒,手和腳會因為惱怒而又踢又打,仿佛受了一分委屈就能將這人世抽打出千百倍的亂糟糟來哄著自己。
  這樣的人,她如何不羨慕?
  趙肅睿又是一聲冷哼。
  退後兩步,他坐在了椅子上。
  “人生在世卻過得懦弱無能不爭不搶,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投胎做個畜生!你明明出身不錯,又有些寫寫畫畫的小聰明,怎麽就能讓自己一步步淪落到被刁奴欺負?!你身邊還有幾個不錯的丫鬟,有人可用,有勢可借,有財可依……唯獨你什麽都廢,沈三廢啊沈三廢,你真是活生生活成了個笑話!”
  沈時晴微微低頭:
  “陛下說的是。”
  還真是個棉花性子!
  趙肅睿隨手拿起東西就想扔出去,又想起來自己拿的是那枚帶兩人血的簪子。
  “淑善為要。”
  看著簪子杆上鐫刻的小字,他不禁冷笑。
  “這簪子是你爹娘留給你的?”
  “回陛下,是家父在明康十七年給民婦的。”
  明康是先帝的年號,明康十七年正是先帝在位的最後一年,轉過年來便是昭德元年。
  趙肅睿看向自己從前寸步不離的私印,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原來如此。”他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緩緩說道,“明康十七年我皇兄從一個都沁人手上靠射箭贏來了一塊玉料,他給我這個章子的時候告訴我說著玉料雖好,卻也小,余下的料還有一顆玉珠被他送了人。我皇兄極為信重沈韶,大概就是把玉珠賞給了他,沒想到太子賞下的東西你爹沒有自己戴著而是給你做了根簪子。”
  他拈起那枚印章看看上面“君子不器”四個字,又緩緩放下:
  “朕當年沉迷行軍打仗之道,煩透了那些書裡的道理,時不時就要被先皇給教訓一通。朕還不服氣,這天下自有我皇兄擔著,至於朕自己,只要能打仗就好。我皇兄就在這個章子上刻了這四個字給我。”
  門外雨沉沉,秋水深深,黃葉飄零亂池中,簷下伶仃雀鳥。
  趙肅睿靠在椅子上,回想起自己挨了父皇親手教訓之後趴在床上,他皇兄拿著藥笑著走進來,外面還有林姐姐藏不住的笑聲。
  那時是明康十七年的春日,宮裡已經在商議明年為太子娶妻之事,他這個昭秦王趴在東宮的床榻上看著一對璧人當著他的面眉來眼去,頓時覺得牙比屁股還疼。
  可那樣的日子也如雨夜中的簷下雀鳥,撲棱棱飛起來,從此再也不見。
  六月,淮河大水,奉旨去往江南的太子轉道徐州尋訪汛情,再回京城的便是十裡哀聲,天下縞素。
  和太子一同死在淮水的,還有協辦大學士沈韶。
  想到沈韶,趙肅睿心裡的火氣又淡了幾分。
  在他沉思的時候,站在一旁的沈時晴看向被他捏在手裡的簪子。
  “民婦……少時,頗有些桀驁難馴。家父最喜將我打扮成男孩兒模樣帶我去各處詩會,隻說民婦是他的遠房堂侄。天長日久,民婦就生出了些許的不甘心,男子讀書,可科舉進身為官做宰,女子讀書……卻只是讀書。一個才女之名,換不來為民做主也換不來內閣稱相,這些不甘心藏在民婦的心裡,漸漸讓民婦生出了些不為世間所容的念頭。那年,家父的一位好友想讓他兒子與民婦定下婚事,民婦在他來的時候寫了一副對聯掛在沈家門前,譏諷他不過看中了大學士這三個字罷了。婚事自然作罷,民婦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父母訓斥,過了幾日,家父就將這枚簪子給了民婦。”
  本是同一塊玉,一半被做成了章子,一半被做成了簪子。
  章子給了一個男子,便要他“君子不器”。
  簪子給了一個女子,便要她“淑善為要”。
  君子不器的,終是朝上君。
  淑善為要的,不過下堂妻。
  火盆裡的火有些頹了,沈時晴從炭匣子裡取了炭放進了火盆裡,火星子跳了下,映在了她的臉上。
  趙肅睿看著那張本屬於自己的臉,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沈三廢雖然廢,舉止卻沉靜穩妥,這樣的性子顯得他那張臉平白長了幾歲,多了幾分那些文臣天天鼓噪的“穩妥”。
  母后看見這樣的“趙肅睿”定是很喜歡的吧?更像大哥,更像父皇。
  這個念頭從心裡生出來,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藤,糾纏在趙肅睿的心上。
  他胡亂揮了揮手,也沒了說話的興致,沒人近身伺候他穿著衣服就滾進了床上:“趕緊睡吧。”
  “是。”
  沈時晴從櫃子裡找到了一副給下人準備的鋪蓋,她和衣躺下,就聽見外面雨聲淅淅瀝瀝不休不絕。
  遠遠傳來了更夫的鑼聲,飄渺如煙塵。
  沈時晴閉上眼睛,壓下了心中無數思緒。
  “沈三廢。”
  “陛下。”
  “你那個姓柳的姨媽就是個腦子不清楚的,謝家都要倒了她還讓你回去跟謝家一道去死,我替你把她罵跑了,以後她再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你隻管將人打出去。”
  沈時晴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陛下,柳姨母說的是這世間女子的存身之道,並不是我一人不聽,這道便不在了。”
  趙肅睿翻身,借著燈光看見了榻上的一點飛魚袍的袖角。
  “那你就聽了她的真跟謝家一道死去?你若真這麽想,朕立時就成全了你!”
  “陛下,民婦沒有那般想,民婦只是說……人行於世,猶如蒙著雙眼走在山道之間間,萬丈深淵近在咫尺,柳姨母所說之言,於我就是谷中山風轟鳴猿猴啼嘯,我聽著那些話,就知道深淵在何處。”
  深淵?
  趙肅睿皺了下眉頭,他想說些什麽,可他這一日著實疲累,沈三廢的月事又剛剛才結束,他張了張嘴,沒等想明白自己想說什麽就睡了過去。
  沈時晴聽見了均勻的呼吸聲,她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趙肅睿是被一聲輕響給驚醒的。
  窗子被推開,原本模糊的雨聲變得清晰起來,他在被窩裡翻轉了下身子,嘴裡嘟嘟囔囔:
  “阿池,什麽時候了?讓圖南給我做個肘子肉夾白面餅。”
  抽了抽鼻子,沒有聞到熟悉的安神香的香氣,趙肅睿煩躁地蹬了下被子,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漸漸明亮的天光從窗外照進來。
  穿著飛魚服的男子寬肩長腿,正趴在窗邊逗弄著在避雨的小麻雀。
  “陛下,您醒了。”看向趙肅睿,“男子”面露淺笑。
  雀鳥飛走。
  趙肅睿悚然驚醒。
  “沈三廢?!你居然還在朕的身子裡?”
  “回稟陛下,確實如此。”
  沈時晴拿起桌上仍舊沾著血漬的私章,小心收好,又將那枝玉簪輕輕推了推。
  “時候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宮裡的人就該知道陛下出宮了。為今之計,還是煩請陛下替我繼續‘淑善為要’,民婦暫且替陛下‘君子不器’。”
  趙肅睿皺了下眉頭。
  也許是因為光線變化,今日的沈時晴在他看來和昨夜也甚為迥異。
  “沈三廢,你我沒換回來,可是你做了什麽手腳?”
  “陛下,民婦身子廢、腦子廢、性子廢,如今就算暫借了陛下身子,終究也是沈雙廢,要是真做了手腳,陛下又怎會毫無所覺?”
  這話倒是沒錯。
  沈三廢但凡有些許頭腦志氣,都不會被一個謝家給欺負到這般田地。
  可趙肅睿還是覺得甚是古怪。
  同源而出的兩塊玉在同一個夜晚沾了兩人的血才讓他們二人互換了身子,這定是沒錯的,怎麽用同樣的法子兩個人竟然換不回來呢?
  院外傳來一陣抑揚頓挫的敲門聲,是沈時晴帶來的錦衣衛在催促她趕緊回宮。
  趙肅睿打量了沈時晴一番,突然一笑:
  “罷了,你先走吧。”
  飛魚服的袍角消失在屋外,趙肅睿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焦躁之色。
  他究竟在哪一步失算了。
  走出偏院,戴上了鬥笠穿好了蓑衣的沈時晴看著跪了一地的錦衣衛們沒有說話,而是擺了擺手。
  立刻有人擋在她的面前替她遮住了旁人的窺探。
  一群人急急離開了公主府,快馬穿過皇城西門向北折去,抵達了西苑的朝華苑。
  幾個大太監帶著小太監們嚴防死守,生怕走漏了消息,見皇爺回來,連忙都迎了上來。
  “皇爺,您一夜未歸,可急死咱們這些奴婢了。”
  沈時晴脫去飛魚服,穿上了金色蟠龍直身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笑了笑說:
  “美人相邀,卻之不恭。”
  只看皮囊,昭德帝還真是個美人。
  再加上那性子,大概是個過分活潑的美人。
  隨手將一個荷包遞給了二狗,她吩咐道:
  “你去院子裡找塊大石,當著朕的面將這裡面東西砸碎。”
  “是。”
  二狗連忙照辦,沈時晴又看向了三貓:
  “朕皇兄當年給朕的那枚私章,你取出來給朕掛上,別配綠色的絡子。”
  一切都處置妥當,沈時晴坐回到桌案前繼續處置奏折。
  只要讓昭德帝以為此法不通,他自然會去另尋法門,求神拜佛、旁門左道由得他去找,對她來說,只要繼續安安穩穩當好這個皇帝,便已經是立在不敗之地。
  這麽想著,沈時晴隨手在一本奏折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沈三廢……
  這三個字來形容這七年裡淑善為要柔善可欺的“沈時晴”,還真是貼切。
  “四鼠,明日就是重陽,英郡王世子到寧安伯府了嗎?”
  “回皇爺,英郡王世子已經進京了,他剛到寧安伯府奴婢就派人傳了皇爺的旨意,讓他在京中這一個月吃粗糧穿布衣,不忘立業之艱難。英郡王世子接旨之後誠惶誠恐,當即說他定會將祖上辛苦牢記於心,還說這一個月會在寧安伯府中好好修心。”
  “一個月?他都呆在寧安伯府?”
  “回皇爺,英郡王世子是這般說的。”
  沈時晴停住了手裡的筆。
  “他帶了多少人進京?”
  “回皇爺,一共帶了一百二十名王府護衛。皆披全甲。”
  沈時晴的手指摩挲了片刻,她才終於慢吞吞地說:
  “把他們盯緊了。”
  “是,皇爺。”
  四鼠說完,小心地看了看左右,只有一雞陪侍在側。
  “皇爺,昨晚那位佳人,可要接進西苑?”
  “噗!”
  端茶要喝的“昭德帝”險些將茶水噴在奏折上。
   趙siri:當我看起來很穩重,其實我就開始惶恐。
    沈時晴:我無論何時都看起來很穩重,很穩重地演你。
    很重要的一章。
    從這一章開始會有一段小高能。
    大概持續個三四章,然後就要上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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