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60章 杏仁酪
  第60章 杏仁酪
  靜夜沉沉,數個鎏金的蟠龍龍紋熏籠裡不時傳來霜炭燃燒的脆響。
  一雞站在鎏金的仙鶴燈後,雙手攏在袖裡,紋絲不動。
  他聽見了皇爺的腳步聲,從台階上緩緩下去,又在殿中停駐,過了片刻,又轉向了一側。
  在乾清宮裡有四面紫檀木雕龍紋的水晶大鏡,對立擺放,正對著殿中四處側門,這鏡子也叫風水鏡,在風水家眼裡有解厄化煞之能。
  只聽聞腳步聲,一雞就知道,皇爺是在風水鏡前站著不動了。
  明明皇爺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一雞卻覺得這乾清宮裡仿佛要成了一塊冰,寒氣又冷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站在高達一丈半的水晶鏡前面,沈時晴看著鏡子裡的“趙肅睿”。
  皇帝,皇家,男人……有人生來就在高出,還要居高臨下嫌棄那些生在泥坑裡的人爬得太慢,嫌棄她們畏縮、膽怯、無能。
  同一塊玉,到了她的手中是要她“淑善為要”,到了趙肅睿的手中卻要他“君子不器”,她不會恨麽?她當然是會恨的!她恨!她恨一個心中並無仁善之心的君王竟然能掌握著天下蒼生的命運,她恨一個只知道窮兵黷武玩弄權術的男人坐擁著萬裡江山,難道她連恨都不能了嗎?
  當人們對著皇權頂禮膜拜的時候,當人們喊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時候,當人們隨意將三從四德扔在了女人面前的時候,當女人被一點點剝奪了所有權力卻又成為了史書上的罪人的時候,當她沈時晴面對著謝文源如看貨品一般的打量目光的時候……她又怎麽能不恨呢?
  她用目光探詢似的看向鏡子裡的“昭德帝”,她的恨意綿遠悠長,卻又沉默無聲,所以她容忍了昭德帝一次次把她過去幾年的隱忍當作笑話。
  可她不能容忍趙肅睿提起她娘。
  如果不是大雍律法嚴苛縱容了沈家宗族對她們母女的逼迫,讓她娘在她出嫁後還要拖著病體與沈家周旋,她又怎麽會連自己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明亮的燈火照在鏡子上,沈時晴轉身,看見了遠處相對的那面水晶鏡裡的“趙肅睿”。
  “他”和自己一般面無表情。
  這些鏡子裡都是“他”,都不是“她”,就像是先聖典籍中的那些道理一樣,他們循循善誘告訴了人如何成為一個有德行和才乾的賢達,可這些人都是“他”,都不是“她”。
  自始至終,沈時晴的心音都是沉的,穩的,一如既往,卻越發讓趙肅睿不舒服。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文椅裡站了起來,手裡是酥餅也早被他放在了盤子裡,等他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房裡來回踱步走了好幾圈。
  難怪,難怪沈三廢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原來她從來就是個狂悖之人。
  趙肅睿想起了沈三廢寫的那兩句“狂詩”,那時他還以為沈三廢是恨自己的女兒身,真沒想到呀,原來沈三廢真正恨的是這世間的綱常。
  “既恨男女之別,又恨君主之權,沈……沈三廢,原來你早就存了狂悖叛逆之心。”
  聽到了那樣大逆不道的話,趙肅睿的語氣卻是冷靜的。
  沈三廢一點點在他的面前露出了本性,在他看來並非壞事,一個女人她連竊國都敢做了,別說她是個大逆不道的狂徒,就算她真的是個忠君的賢良人也難逃一死,知道她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才能更好地揣測她以後的所為所想,進而將她擊潰。
  口口聲聲一口一個“沈三廢”的趙肅睿早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把這個一會兒虛情假意一會兒陰陽怪氣的狠毒女子當成了畢生難逢的敵手。
  “沈三廢啊沈三廢,你竊佔著朕的位置不放,不會真以為就能從此顛倒乾坤吧?怎麽?你是想修改《大雍律》?還是想讓女子也能據有田產?又或者伱能讓女子也科舉,從此登閣拜相?那你當個皇帝還真不夠,你得當個神仙。”
  說完,趙肅睿忍不住冷笑:
  “為下者卑,為上者尊,從來變得是人心不是地位。你真以為你當了皇帝就真的能比朕更好?你覺得朕出身皇家,又是個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受用著種種好處,便因此恨朕。那你如今成了朕,不也是做著朕一直做的事兒麽?你想讓誰生就讓誰生,想讓誰死就讓誰死,你會因為這個人是男人所以讓他死,那個人是女人所以讓她生?不會。因為你如今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沈三廢,朕不怕明明白白告訴你,皇帝也好,尋常人也罷,都是活在框子裡的,只不過你們的框子小些,朕的框子大些,朕能輕易碎了某個人的小框子讓他換個大些的,可終究那框子也只是框子。你讓朕允了林妙貞溜出宮去,朕當然可以,可你要是說讓林妙貞走上朝堂,就算朕允了你又敢信麽?”
  重新在文椅上落座,趙肅睿翹起腳,又看向外面的豬腿。
  “沈三廢,你不樂意朕這般叫你,朕還偏要這般叫你。咱倆易地而處,朕在你的身子裡有千萬種法子破局,說到底,還是你這個人腦子廢、身子廢、性子廢。”
  對著鏡子,沈時晴勾了下唇角。
  “好,陛下,我等著。”
  更聲響起,萬籟俱寂。
  趙肅睿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沈三廢,你現在是裝都不裝了?連一聲臣婦都不叫了?直接自稱‘我’?”
  時辰已到,沈時晴自然不能再與他說話,趙肅睿的火氣反而“蹭”地冒了起來。
  方才的鎮定模樣被他連同酥餅一起給哢嚓成了碎末子吞下了肚子。
  沈三廢居然敢恨他?
  沈三廢居然敢說他是憑借著身份之利?!
  沈三廢她才當了幾天皇帝?她是隻受了當皇帝的好沒挨過當皇帝的打!
  哼!等群臣都反對她的時候,等著他那個太后娘又作妖的時候,等著西北戰火四起……這個就算了,哼,反正早晚有一天沈三廢還得來求他!到時候他倒要笑著問沈三廢是不是覺得他當這個英明神武的皇帝是因為身份之便!哼!哼!哼!
  想要一腳踹開房門,趙肅睿想起自己是在屋裡,他拉開房門又狠狠地踹了一腳:
  “圖南!我餓了!白天烤的羊肉還有麽?夾了面餅給我送進來!”
  今天正好是圖南守夜,她應了一聲就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就提著一個小籃子走了進來。
  “姑娘,想要做夾羊肉的面餅得廢些功夫,我在灶上燉了素山珍的湯本想著明天給您做餛飩吃,現在只能先給您下一碗面了。”
  一碗面怎麽夠?
  趙肅睿火氣上湧,飯量也大,聽說沒有羊肉夾餅氣得就要摔盤子,卻又聞見了一股鮮香氣。
  圖南說話的時候已經打開了籃子,只見裡面是個極大的海碗,裝了小半碗的湯面,素鮮的湯裡窩著細絲似的面,上面撒了些烹熟了的韭黃,一旁有一杓炒香的肉醬,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等圖南把面放在他面前,趙肅睿已經誠實地拿起了筷子。
  乾清宮裡,沈時晴又在水晶鏡前站了一會兒,才踱步回到了龍椅處。
  原本壓得人喘不過來的氣散了些,一雞小心抬頭,見皇爺又拿起了茶杯,連忙說:
  “皇爺,已經三更天了,茶就別喝了吧。”
  沈時晴放下茶杯,說:“前幾天三貓弄的杏仁酪還不錯,再去衝一碗來。”
  一雞點頭應是,心裡卻忐忑,也不指派別人,自己親自去了茶水房按照三貓的方子調配杏仁酪,正好他自己也定定心。
  “雞老大,那日那位女子我已經派人查清了。”
  聽見四鼠的聲音,一雞捏著銀調羹的手紋絲不動,只是耳朵豎了起來。
  “那女子是寧安伯府老二謝鳳安的原配,已故協辦大學士沈韶之女,如今正在城北郊二十裡的莊子上住著,之前都傳說謝鳳安要把她給休了,現在謝家自顧不暇,倒是沒人提了。”
  寧安伯府?
  謝家?
  已故協辦大學士沈韶?
  一雞略點了點頭,千叮嚀萬囑咐:“這事兒千萬爛在咱倆肚子裡,你派去打探消息的也先弄去西北吧。”
  “雞老大放心,這等輕重我還是有的。”
  杏仁酪的香氣蒸騰而起,兩位大太監忍不住齊聲歎了一口氣。
  杏,杏……難怪皇爺那麽愛去杏花樓。
  現在皇爺想喝杏仁酪,說不定也是想起了佳人呐。
  “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這倆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卻還是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
  到底他家皇爺和那位少婦……誰是那“出牆的紅杏”呢?
   換名失敗,編輯說名字裡帶“陛下”不好上渠道推廣,但是既然已經決定雙更了,半夜就還會有一更,大家可以明天看。
    另外,跪求大家一個有趣的名字,不要帶什麽陛下、暴君、皇帝之類的,我和編輯對著想了好久除了頭髮又少了之外什麽收獲都沒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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