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67章 杖责
  沈衍是真的哭了。
  他四歲開蒙,十三歲中秀才一等錄科,十六歲第一次參加鄉試就高中鄉試第七名,被學政大人寫了親筆信舉薦來國子監讀書。
  十六歲中舉是什麽分量?
  要知道現在內閣實際上的首輔李從淵李大人也是十六歲中舉。
  他二伯沈韶當年驚才絕豔,十四歲就連中小三元,也因為錯過了一場鄉試在十八歲才中了鄉試第二名。
  坐著馬車進燕京城的那天,那真是雞的頭能仰多高,他沈衍的頭就能仰多高,自以為有遠大前程就在燕京城裡的青石路上等著他。
  結果呢?
  “小舉人,你別哭呀,你只要乖乖寫上一封信,我們自然能放了你。這麽冷的天氣,你被綁在這兒吃苦受罪,又有誰念著你了?是你那個嫁入了高門的姐姐,還是舒舒服服住在沈宅裡的兄長?你想著他們,他們又誰曾想了你?”
  夏荷翹著手指,用尾指長長的指甲勾了勾沈衍的下巴。
  沈衍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君子愛財總該取之有道,你們這些匪人打家劫舍也就罷了,怎能盯著苦命女子手中的傍身錢?在下就、就算是個書生,也是有骨氣之人,這等害人之事是決計不做的!”
  “呵——你前途大好,就覺得你那嫁入高門的姐姐是苦命人,在我們看來你姐姐手裡可是捏著我們幾輩子也賺不著的銀子。你可憐她?怎麽不可憐我們?老老實實將信寫了,我們拿了錢,你留了性命和清白,也不耽誤你姐姐依舊是高門大戶裡的少夫人。”
  沈衍還是不肯。
  如此反覆了半個時辰,夏荷就差將沈衍就地辦了,卻隻換了他哭哭啼啼又死不松口。
  邵志青甚至給了沈衍兩拳,他仍是咬緊了牙關不願意把沈時晴也拖下水。
  趙肅睿在旁邊看著,心裡對沈三廢的這個小堂弟的人品有了些把握。
  “罷了。”他突然開口,夏荷立刻退開了兩步,就仿佛剛剛差點兒要扯了沈衍褲帶子的是旁人似的。
  眼上的布條子被人一把扯了下來,沈衍不敢睜眼,只有眼淚毫無遮掩地往下滾。
  嘖……要是沈三廢跟她堂弟似的這麽愛哭,他單槍匹馬也得衝進宮裡把她砍了。
  趙肅睿隔著袖籠和衣裳揉了揉肚皮,提了提聲量對沈衍說:
  “睜眼。”
  “你們這些匪人恃強凌弱以眾敵寡,還要對我多番戲弄,你們以為我手無縛雞之力就可欺辱至此麽?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你們今日得意不過是僥幸遇到了我這樣蠢笨無力之人,來日你們定會遇到悍勇之人,到時候我今天所受之苦也會到你們身上!死便死了,吾道不改也!”
  嘖……哭得嗓子都抖了也只剩個嘴還是硬的,這小子哪日真死了都不必燒紙錢祭拜,就往火堆裡堆《論語》得了。
  趙肅睿有些不耐煩了:
  “我讓你睜眼。”
  “我不!”
  嘖……這一聲可真是豪氣乾雲呢,趙肅睿“噗呲”笑了一聲,突然感覺身下一陣熱流,他的臉頓時又轉青了。
  趙肅睿爪子一揮:“給他解綁,他要是還不睜眼就把他扔磨房去替驢乾活兒。”
  打了沈衍兩拳的邵志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親自給他解綁,輕聲說:“小公子對不住,某是沈娘子麾下的邵志青,不是什麽真的匪人,讓小公子吃了點苦頭,還請多包涵。”
  聽見邵志青的話趙肅睿冷笑一聲:“堂堂一個舉人跑去暗門子裡狎妓挨打都是輕的!依《大雍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減一等。若官員子孫宿娼者,罪亦如之,附過,候蔭襲之日降一等,於邊遠敘用。’沈衍你身為國子監舉人出入國子監看著裡面匾額不心虛麽?你爹好歹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做過翰林院的五經博士,現在做教授身上也是有官的,你身為官員子弟我六十杖把你打死也是你罪有應得!”
  沈衍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外面裹著杏色大氅頭上隻梳了單髻簪了素珠簪的女子斜靠在文椅上看著自己。
  他傻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說:“你、你是我二伯家的大姐姐?”
  趙肅睿挑著眉頭看了片刻,摘了蒙眼布,這沈衍和沈三廢的眉目之間還是有幾分相像的,似乎也是因為不僅同宗還都是自幼飽腹詩書,竟然不光是眉目像,書香浸染出的氣質也有些相似。
  想到沈衍是頂著這麽一張像沈三廢臉去狎妓,趙肅睿心中平添了幾分氣惱,當即就改了主意:
  “邵志青!將這小子重新綁在條凳上,扒了褲子給我打!六十杖全給我打結實了!打死算我的!”
  沈衍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呢,就聽見自己大姐姐又要把自己打死,他甩著鼻涕又哭了:
  “大姐姐你別打我!我錯了!我實在是不知道沈獻儒和沈守儒帶我去的是那種醃臢地方!他們說是帶我去喝茶的,我看那院子裡面清雅,裡面的嬸嬸對我笑我還以為是個管家婆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暗門子!後來沈獻儒和沈守儒讓我掏錢我才明白過來的!”
  “不知道?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見邵志青站在一旁滿臉為難,趙肅睿又是冷笑,猛地站起身說:“去把圖南培風叫來!這般蠢笨的下流貨色就地打死了也是給沈家清理了門戶。”
  夏荷和阿池等人都被“她”突然爆發的怒意給驚呆了,之前還有幾分看笑話的心,現在都有些驚惶。
  趙肅睿越說越氣,滿腦子想的都是現在的沈三廢頂著自己的殼子去狎妓的樣子,只是略略一想他就覺得心火翻湧。
  阿池讓傳話的小丫頭去叫了在外面的圖南進來,還想勸自家姑娘不要對沈衍這麽凶,卻被自家姑娘的一個怒視給釘在了原地。
  “行啊,你們也都覺得他嫖娼是小事,我不該興師動眾?”
  阿池吞了下唾沫,讓自己的聲音和緩下來:“姑娘,衍哥兒從小家教嚴明,三老爺看著眼珠子一樣地看著他,這次又派了老仆來燕京,衍哥兒多半是被大房裡的兩位少爺給騙了……”
  “給騙了?人家騙他錢他就知道了?騙他狎妓他就什麽都不知道?我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人一時聰明一時傻,聰明的時候十六歲中了舉人,傻的時候偏偏就能被人騙去狎妓。還有,阿池,你是個姑娘家,別沒事兒給個爺們兒開脫,你以為你是好心,人家看你跟看暗門子裡的估計也沒了差!”
  阿池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一句話也不曾再說。
  沈衍眼睜睜看著二伯家的大姐姐成了個修羅模樣,是實實在在真要打他了,他也忘了自己是什麽少年舉人,連忙說:
  “大姐姐!我是被騙了錢的!我入京的時候我娘給我帶了五十兩碎銀,沈獻儒和沈守儒帶著我到處吃喝玩樂不到十日就揮霍光了,我是真的不聰明!”
  圖南剛進了院子就聽見沈衍在嚎自己不聰明,她愣了下,看向了正叉腰生氣的“自家姑娘”。
  “姑娘?”
  “圖南,將他摁在條凳上打!他既然認了是他不聰明誤入了暗門子,我姑且信了,減罪一等,給我杖責三十下!”
  圖南面上尋常,心思靈慧,立時就拿起落在地上的繩子將沈衍重新綁了。
  沈衍被一個丫鬟給摁在條凳上掙扎不開,實在是不像一個十六歲中舉的少年舉人,更像是個被家人懲戒的頑皮孩子。
  圖南毫不客氣,手中木杖落下,院子裡頓時回蕩起了一聲慘叫。
  趙肅睿卻還不解氣:“圖南,用些力氣,讓他結結實實地長了記性!中舉不到兩個月,又讓人騙錢又讓人哄著去狎妓,這種廢物送進朝堂還想著能為國為民?不過是個庸碌昏聵的廢物罷了,你將他打廢了說不定還是為民除害!”
  屁股上又“啪啪”連挨了幾下,沈衍“嗷”地一聲嚎哭了起來:
  “我就不該來燕京,嗚嗚嗚嗚!先是被我兩個堂哥騙了錢趕出來,又被我大姐姐連綁帶打!這燕京城到底是什麽地方,兩個堂哥成了騙子,一個大姐姐還成了土匪了!嗚嗚嗚嗚嗚!”
  來燕京城不到一個月,沈衍真是遭了自己這輩子沒想過的苦楚,受了這輩子沒受過的罪。
  圖南重重地打了沈衍十下,每一下都讓他疼得痛哭流涕,十下之後,她將行刑用的木杖放在一旁對“自家姑娘”行了一禮:
  “姑娘,我知道您一是恨小公子愚鈍,辜負了長輩教誨,二是恨小公子身為舉人卻不通世故,也不將國法家規放在心裡。從崔錦娘送回的消息上看小公子大概確實不懂暗門子是什麽地方,有了這次教訓以後定然不會再去了。他畢竟年紀小,經歷的事情也少,有您提點,想來小公子定會在短短時日內大有長進,能懂了人情世故,也能明白國法家規。”
  這話說得讓趙肅睿心裡舒服了不少,看著已經被打成了個淚人的沈衍,他長出了一口氣。
  “罷了,剩下的先記著,要是以後再有不規矩,這二十下一並打了。”
  “是。”
  縮在一旁的夏荷和安年年交換了個眼神,之前她們都覺得少夫人將管家權交給了阿池,阿池就是幾個丫鬟裡的頂尖人物,今天一看,最得了少夫人心意的還是圖南。
  在來了這個莊子之前,她們還真的都不知道圖南和培風這兩個丫鬟身上是帶著這般好功夫的。
  讓人把大花貓似的沈衍從條凳上拖下來,趙肅睿想要彎腰,又酸又疼的腰卻不允許。
  “你這下長記性了麽?”
  “記得了!大姐姐,我以後定不會再去那等地方了。嗚嗚嗚嗚!”
  “你是被沈獻儒和沈守儒搜刮完了身上的銀子趕出來的,那沈府裡有多少仆人?”
  “不到二十個,他倆都在燕京城裡納了妾,都在沈府裡住著,二十個人裡一半是伺候他倆妾室的丫鬟婆子。”
  想起跟個妖精洞似的沈宅,沈衍小心地抬頭看向“沈時晴”。
  “大姐姐,我剛來燕京的時候去過寧安伯府上想要見你,結果門戶緊閉,怎麽都叫不開門。”
  算算日子沈衍入燕京的時候寧安伯已經被下獄了,趙肅睿對沈衍被拒之門外這事兒倒是不奇怪,一個樂清公主天天找沈三廢已經夠讓謝家人頭疼了。
  “你在沈宅住了幾日,可發現這兩人身上有什麽短處?”
  沈衍被邵志青帶人架了起來,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站著,茫然道:
  “短處?缺錢?他倆不光去暗門子,還賭錢,就在宅子裡開了局,一開始還跟我說是文會。”
  好麽!
  “在我的地盤上還開賭局?”趙肅睿手上用力,恨不能把手中的暖爐給掐出個洞來。
  “圖南!你今晚上就帶人把他們兄弟兩個綁了弄進山裡喂狼!”
  趙肅睿敢說,圖南也敢做,當即就要出去準備,卻又被趙肅睿叫住了。
  “不能這麽便宜了他們。”
  想到那個用一副假畫懲奸除惡的“俠盜”,趙肅睿的心裡也有了主意。
  “明日……”
  身下又有一陣濕熱,提醒了趙肅睿此時的“不便”,他頓了頓說:
  “後日我要進京,你們給我準備一套男子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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