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52章 好转
  第52章 好轉
  所謂“時刻有漏、換時有牌、報更有鼓”。
  燕京城裡暮則先鍾後鼓,晨則先鼓後鍾,報時之事也是專有定例。
  李從淵袖著手從武英殿出來,就聽見北邊傳來的鼓聲,他在心裡算了算,就知道現在已經是巳時了。
  一個翰林學士抱著幾本奏折匆匆走過來,小聲說:
  “閣老, 陛下被太后氣到西苑已經三天了……”
  前幾日宮中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們這些外官如何不知道?
  年紀大概三十多歲的翰林歎了口氣:“李閣老,陛下之前說壽成侯是攀誣太后娘娘,將其下獄,這已經是在保全太后娘娘的體面了。怎麽太后娘娘就非要跟陛下發作呢?”
  李從淵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被升起來的太陽光照了下眼睛,用袖子遮了遮才說:“太后娘娘與先帝鶼鰈情深, 她將先帝當夫君, 將陛下當兒子,這本是好事。”
  聽他這麽說,那翰林卻有些不忿:“有道是妻賢夫禍少,太后娘娘照料先帝與陛下乃是應當之事,可說到底,太后也只是太后。”
  李從淵沒有應這句話,有吏部的管事拿著幾本折子正在廊下等他,他抬腳就走了過去。
  同他說話那個翰林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看了看手裡的折子。
  這幾天彈劾壽成侯兄弟二人的折子都被陛下留中不發,從前他們這些文官都覺得陛下實在是放縱外戚,現在見太后竟然敢把陛下攔在宮門外那許久, 直到皇后帶了滿宮女官一同請安才作罷, 又覺得是太后實在咄咄逼人。
  “王翰林, 前幾日陛下的一份旨意……”
  吏部侍郎莊長辛匆匆走來問起了一份之前的奏折, 問完之後兩個人又閑話了幾句。
  莊長辛是六部中出了名的長袖善舞之人, 和人都能聊得起來,王翰林在禦前侍詔多年, 與他的私交也不錯:
  “莊侍郎,下官現在心中忐忑, 陛下現在好不容易處置了壽成侯,卻還掛念著太后的顏面,要是太后再說幾句,讓陛下將壽成侯輕輕放過了……”
  想到這個局面,這位翰林心中不禁一緊。
  他們這些文官通讀史書,皆認為古往今來朝中有兩大禍患,一是宦官,二是外戚。
  陛下鏟除了張玩才幾年,曹家兄弟兩個廢物一堆,要是這樣都能讓外戚坐大,他們這些文官乾脆排隊往護城河裡跳吧,也別提什麽當官了。
  莊長辛看看王翰林的臉色,笑著說:
  “王翰林,此事你也不必過於憂心心,壽成侯雖然荒唐,可陛下既然將他關了,想來也不會再輕易放出來。”
  他仿佛是在安慰人,卻讓王翰林聽出了另一重意思——“陛下現在也不過是將壽成侯關了, 也沒說怎麽處置, 等太后娘娘再使使性子, 說不定也就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這可不行!
  王翰林倒吸一口氣,已經決心讓自己當禦史的同僚們繼續上奏折彈劾,不光要彈劾壽成侯,還要彈劾竟然將陛下拒之門外的太后!
  務必要將外戚們的囂張氣焰給打下去!
  見王翰林跨著大步走遠了,莊長辛搖了搖頭,理了理自己腰間的革帶。
  等他慢慢悠悠到了文淵閣,將手裡的條子遞給李從淵,又從李從淵手邊的壺裡給自己倒了杯茶飲了。
  “尚書大人,您這茶雖然敗火,寒性也大,喝多了難免腹瀉。”
  李從淵抬頭看看他,長出一口氣,苦笑說:“從陛下要清查太仆寺以來,我隻恨這些茶喝得少了。”
  莊長辛也苦笑,他身為吏部侍郎,李從淵的副手,哪裡不知道這些天李從淵過得有多難?
  左右看看,他又笑了:“好在咱們陛下先拿外戚開刀,有了這一遭,有些人一時也不能凝成合力。”
  要是這時候跳出來反對陛下清查太仆寺,不就是跟他們最看不上的外戚同流合汙了麽。
  “這也只能頂一時。”李從淵搖搖頭。
  莊長辛看看李從淵幾日間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不由得放緩了語氣:“雲山公,陛下既然已經有了除弊之心,我等隻管砥礪向前,您又何必這般耗損自身呢?”
  “我是擔心……”李從淵看了莊長辛一眼,又是一歎。
  他擔心朝中人心渙散,擔心各地為官者為了填補虧空而加倍戕害百姓,又擔心陛下年紀尚輕,遇事不定,遇到了兩難之時就將除弊之事延後。
  可這些話,旁人能說,他李從淵說不得。
  “雲山公,下官倒覺得,您不妨將您的種種擔憂告訴陛下。”
  莊長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敗火的“大寒茶”,牛飲而下:“雲山公,這幾日我總在想,咱們這些為臣下之人總想得陛下信任,那陛下是否也這般想呢?”
  說完,莊長辛自己先笑了:“要是從前,這話我是不敢說的,可如今的陛下雖然比從前更難測些,可是陛下沒殺陳守章,我倒恍惚覺得陛下現如今是有一顆向好之心的,此心難得,為君者身上,更是難得百倍。”
  莊長辛走了,李從淵看看自己面前堆疊的奏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卻隻拿在手中。
  他們的陛下啊,自幼頑劣,卻在權術一道上天賦異稟,這些,李從淵如何不知道?
  總說陛下喜怒難測讓朝中懼怕,滿朝文武懼怕的是一個喜怒難測的昏君?非也,群臣怕的,是一個精明透頂又以權為術,不在乎群臣生死,也不在乎百姓蒼生的君主。
  如果說整個大雍就是一艘在風雨飄搖的船,精於權術的君主是不會去填補船上漏洞的,他只是會想只要將人一批批推進水裡,他就是能活到最後的那一個。
  當今陛下如此,被人稱讚賢明的先帝也是如此,就算是至今還被懷念的先端盛太子,也不是不通權術之人。
  李從淵為官幾十年,見過最多的就是被推進水裡的人,那些人裡有他的恩師、同僚、摯友和死敵。
  “向好之心?”
  輕輕呢喃這四個字,李從淵將茶一飲而盡。
  “曹家運了價值四十萬白銀的財物送到了戶部!”
  聽到傳信之人的這句話,李從淵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四十萬兩白銀?”
  “是,壽成侯夫人帶著曹家兩個兒子親自將東西送到了戶部,還穿著素衣要進宮請罪。”
  同樣的消息傳到了西苑的朝華苑就更晚了些,一雞收了折子,轉身走進朝華苑,召來了自己最信任的小太監。
  “你拿著我的腰牌趕緊出宮去尋了陛下,將這消息呈給皇爺。”
  說完,一雞又猶豫了片刻。
  “罷了,你去尋三貓過來朝華苑守著,再給找一身在宮外穿的衣裳,我自己去尋皇爺。”
  自從皇爺登基,一雞出宮就都是隨駕,就算皇爺偶爾出宮玩兒也都是二狗或者四鼠陪著,他換了一身玄色的交領棉袍,摘了頭上的三山帽換了唐巾,對著鏡子一看,自己先愣了下。
  替他張羅的三貓口裡嘖嘖有聲:“雞老大,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這麽一看倒像是個二十出頭剛中舉的嫩書生。”
  “休要胡沁,二狗不在,你帶著人守好了門戶,出了岔子可不是小事。”
  三貓哪裡不知道?臉上嘿嘿笑著,嘴裡說的話卻實在:“雞老大你放心去就是,我保管你出去的時候這裡啥樣,回來的時候還是啥樣。”
  一雞抬腳就要往外走,三貓一邊送他嘴裡一邊囉嗦:“上次皇爺讓四鼠包回來的那個醉仙樓的烤羊著實鮮嫩,就是有點少,我懷疑那賊耗子是偷摸藏了不少自己吃了,雞老大你出去可盯好了,要是皇爺又讓你們包什麽帶回來賞了咱們,可千萬別讓那賊耗子自己揣了。”
  在朝華苑門前翻身上馬,一雞差點兒先賞了三貓屁股上一個大腳印子。
  這隻胖貓,總沒個正形,也難怪皇爺總想踹他。
  沿著角門出了西苑,先沿著河邊走了一截,過了橋,又斜插幾個胡同就到了鼓樓大街上,一雞揮手讓護衛自己的幾個東廠番子散開分頭去找人,自己也牽著馬走在了熱鬧鬧的大街上。
  一雞生得俊秀,一張面皮白得像是玉,平時在宮裡低眉順眼盡力地不惹眼,好歹也遮掩住了,現在走在大街上抬頭找人,實在是一位極讓人矚目的俊美公子哥兒。
  坐在杏花樓的二樓沈時晴遠遠地就看見了他。
  “姐姐你看,那人是不是一雞?”
  林妙貞正在端詳剛買的一把精鋼好刀,撥冗看了一眼:“還真是一雞,咱們在宮外就別叫他一雞了。”
  說完,林妙貞將身子探出去對著一雞揮手:“方公子,上來坐坐?”
  嚇得沈時晴一把將言行都過於奔放的林妙貞給拽了回來。
  林妙貞也覺出不妥,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下次出來還是穿男裝吧,我看一雞都要給嚇成烏雞了哈哈哈哈!”
  被皇后娘娘當眾招呼,一雞哪能聽不見?一會兒就到輕手輕腳地到了杏花樓的二樓。
  正是飯點兒,他們家皇爺和娘娘的面前擺著剛蒸好的魚,蔥油香氣鋪面襲來。
  沈時晴看向一雞:“是家裡出了什麽事讓你急急忙忙尋了過來?”
  一雞低著頭,將手裡的折子遞了過去:“壽成侯夫人帶著家裡的公子一起將四十萬兩白銀送到了戶部。”
  沈時晴愣了下,有些意外地打開了折子。
  據她所知,昨天下午的時候太后還在宮裡下旨讓壽成侯夫人進宮,沒想到壽成侯夫人不僅沒有進宮,反倒是順了她這邊的意思。
  壽成侯夫人遞上來的折子裡說的很明白,壽成侯身為外戚卻無能報國,才使得甘肅行太仆寺虧空數十萬兩白銀,於情於理他們壽成侯府都應該將這筆錢補上,否則就是對愧對皇恩、愧對百姓。
  “這折子寫得倒是通情達理。”
  沈時晴笑了笑,將折子遞給了林妙貞:“姐姐你看,咱們這個大舅媽可真是個聰明人,明明是個請罪的折子,讚頌聖恩的話不要錢一樣地寫,要是咱們的舅舅有半分這樣的心機,現在也不至於在北鎮撫司的大牢裡哭。”
  她說的並無虛言。
  曹逢喜被關進了北鎮撫司之後每天照三頓哭,哭完了就罵關押他的北鎮撫司不知好歹關押國舅,可謂是把“色厲內荏”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林妙貞將折子反覆看了兩遍,卻不像“趙肅睿”這般高興:“壽成侯夫人認了罪,太后娘娘恐怕又要發作她。”
  同樣是被太后磋磨,林妙貞又為壽成侯夫人梁氏的處境擔憂了起來。
  “這有什麽?”
  沈時晴想了想:“朕記得壽成侯是不世傳的爵位,著令其免去侯爵位,貶為庶民,讓梁氏的大兒子降等襲輔國將軍爵,他之前有什麽差事?”
  一雞連忙答道:“梁氏有兩個兒子,長子曹遠朗之前勉強中了個舉人,梁氏一直想他能更進一步,至今還在國子監讀書。曹遠潤在文采上比他哥要出色些,上一科剛中了秀才。”
  “喲,出身外戚還能讓自己的兩個兒子科舉上進,梁氏是個有打算的。”沈時晴沉思了片刻:“明天召他們兄弟兩個進宮,朕當面看看,至於梁氏,保留其誥命不變,傳旨下去,曹逢喜能被封侯是因為替太后盡孝,盡孝之事梁氏也有功,就留著壽成侯府給他們一家住著,直到梁氏去世為止。”
  聽完了皇爺的吩咐,一雞連忙應下。
  林妙貞忍不住笑了:“留著誥命,留著府邸,唯獨曹逢喜什麽都沒了,你這旨意下得有趣,這豈不是當壽成侯已經死了?”
  “讓甘肅行太仆寺幾成了空殼,壽成侯當然已經死了。”沈時晴抿起唇角一笑,語氣輕飄飄的。
  看一眼下面的人來人往,她拿起杏花樓特有的杏花釀淺淺抿了一口。
   沈時晴:這種廢物,早就該死了,就當他死了吧。
    趙siri:沈三廢!你搶我台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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