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时晴

沈时晴,先大学士之女,宁安伯府谢家二少夫人。   人人皆知她寡言淡泊,柔软可欺。   婚后第七年,她被幽禁城外佛堂,谢家上下逼她自请下堂。   赵肃睿,当朝皇帝,年号昭德,十六岁登基。   每年皆兴起战事,北伐西征,逢战必胜,对下严酷,是天下皆知的暴君。   一日,昭德帝正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命人把直言上书的文官捉拿下狱。   一晃神,却发现自己面前立著一尊佛像,而“他”正跪在佛像前,被人逼著背“三从四德”。   被幽禁的沈时晴却发现,自己突然穿著龙袍站在大殿之上,而面前却跪著自己的公公。   自此,宁安伯府二少夫人成了拳打燕京的混世魔王。   好杀善战的当朝陛下,却变得比从前更让人难以琢磨了。   无人知晓的私语之时,沈时晴笑容温软:   “陛下替我跪佛堂,我替陛下定八方。”

作家 六喑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01章
第63章 缺人
  第63章 缺人
  “從來都說是殺雞儆猴,咱們陛下可真是殺猴儆雞啊。一個壽成侯還沒處置清楚,又把聲明赫赫的應二爺給關了,倒顯得我們都察院平時不夠勤勉了。”
  立冬之後百官當差穿的也更厚實了,苧麻絲做的朝服穿在外頭,裡面加一件從頭到腳的皮襖子或者棉襖子,朝中依例賞下來的暖耳也都到了各位京官手裡,就是幾塊拚成了一圈兒的貂皮套在紗帽上,前面是一長條的迎面,兩邊左右都各綴一塊,垂下來略遮住了耳朵和後頸,三品以上用的紫貂,三品以下用的是青根貂。站在六科廊看過去,滿目都是圓滾滾的各部郎官,頂著貂穿著袍,風從西邊刮過,讓他們走起來有一種圓潤的輕盈感。
  圓滾滾的吏部侍郎侍郎莊長辛在去文淵閣的路上遇到了同樣圓滾滾的左都禦史錢拙,錢拙是福州人,入京為官這麽多年都沒有受得了燕京城裡的乾冷凜冽的北風,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舌頭。
  莊長辛笑捏著手裡的幾本文書,笑著說:“錢大人上次壽成侯之事就晚了一步,聽說這次又被西廠搶先?聽說這幾天錦衣衛在各處走動得很是勤快,也不知道又盯上了哪家高門大戶,錢大人,聽說那群翰林現在都在參各處用度奢靡的達官顯貴……再這麽下去,你們都察院都快成閑差衙門了。”
  錢拙臉上被風撲出了一點血色,越發顯出了眼中的焦灼。
  他也在為此事憂心得很,往年這個時候陛下要麽就想要出城打獵,要麽就想著讓遼東再進貢極為名貴的金貂和東珠,再加上宮中為了準備過年定然會奢費無度,正是他們這些禦史們大展拳腳的時候,可今年陛下不按照流程來了,不僅不提什麽出城打獵,給遼東的聖旨也是讓他們提防嚴冬的風雪災變,不要讓百姓因為大雪塌屋而流離失所,既沒要金貂也沒要東珠,反倒還賞了遼東各部一批貢緞和好酒。
  摩拳擦掌的禦史們連衣裳都脫了卻沒等到對手,一個個赤條條地乾晾在了原地,又冷又尷尬。
  想到現在都察院的處境,錢拙搖了搖頭:“唉,姚遷被派去了江西倒是有了些大展拳腳的意思,陛下幾次都親批了他的折子,前幾日他上奏江西布政司借茶貢之名橫征暴斂,陛下不僅立刻就派人去查,還直接將批奏折用的紫竹筆也賞了他。”
  雖然他身為左都禦史是姚遷的頂頭上司,錢拙說話的時候還是帶出了濃濃的酸意。
  世人都說他們當禦史的都貪圖名聲,禦史為什麽貪圖名聲?是因為他們的上奏根本不能被陛下采納,不能從上求功只能從下求名。
  從前姚遷是帶頭從陛下身上撈名聲的,撈得都瘋魔了,現在呢?他對著那根筆只怕已經把自己當了魏征轉世、管仲再生,誰要是再去說陛下有什麽細枝末節的不好,他當場就能變了瘋狗咬上去。
  這是什麽神仙日子?這就是得了聖眷!跟聖眷相比,那一點直言進諫的名聲算什麽?
  錢拙都恨不能把自己去跟姚遷掉個個兒。
  “聽說那個王翰林參了曹逢喜侵佔百姓田地,陛下去翰林院的時候還特意見了他。”
  百年陳醋都要從錢拙的嗓子眼兒裡冒出來了,他卻不知道攛掇了王翰林糾集人痛打曹逢喜那條落水狗的人正是樂呵呵走在他旁邊的莊長辛。
  莊長辛歪頭看了他一眼:“老錢啊,從前陛下不待見你們禦史,你們算是無路可走,現下陛下換了心思,眼見一條康莊大道在前,怎麽,伱竟然不敢走了?”
  錢拙略吞了吞口水,沒有吭聲。
  壽成侯、英國公一是外戚一是勳貴,可鰣貢與太仆寺的帳,牽扯更多的是文官,是和他們這些禦史一起科舉入仕的同科、同僚、同好,稍有不慎,他這個左都禦史就會成了眾矢之的,姚遷是條瘋狗,他錢拙還是要做人的呀。
  知道錢拙還在猶豫,莊長辛再沒說什麽。
  他之前勸李從淵對陛下多些信任,卻不會對錢拙說這種話。
  如今禦史們詭異的緘默其實就是文官們對清查弊政一事的無言反抗,想要扭轉,還要另想辦法。
  看一眼手裡的文書,他在心中喟歎,陛下繞過戶部令他們選精通帳目的人才進京,此事進行的並不順利,就像錢拙一樣,這些官可並沒有什麽“敢為天下先”的氣魄。
  剛進文淵閣大門,他就看著英國公大步走了出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頹唐灰敗,顯然他就算舍了老臉來求幾位閣老,也沒有人願意替他去禦前求情。
  對著英國公行了一禮,莊長辛抬腳進了文淵閣,腳下卻突然一頓。
  求人求到了文淵閣……英國公是真不怕自己這幅模樣被滿朝上下都看個清楚啊。
  一點思緒倏然而逝,還沒等他想明白,他就聽見李從淵喚他。
  “莊侍郎,你來看看這本帳冊。”
  莊長辛走過去,就看見李從淵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看著上面梳理出的帳目,莊長辛問道:
  “這帳做得極好,您是從哪兒找來了這樣的能人?”
  “不是我。”李從淵舉著帳冊,撫須而笑,“這是聖上讓人做的,這帳目做的清楚,字也寫得好,就算是不通帳目的人看了也能大概看個明白,依著聖上的意思,最近十年太仆寺的帳都要這樣重新理出來。”
  莊長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全部?”
  “全部。”
  知道現在沒有人手可用,李從淵放下帳冊,臉上的笑淡了些。
  “從各地選人進京算帳的事要抓緊。”
  還不等莊長辛說話,李從淵歎了一聲:“陛下現在心意堅決,要是咱們前朝給不出足夠的人手,就得眼睜睜看著這份兒差事被交給內廷了。”
  他看向莊長辛:“陛下今日交代了我,讓我給內書堂再找個算學夫子,要教會他們看帳算帳。”
  內書堂是宮中教導太監讀書的地方,一向由大學士領著教導之責,當然,只是掛名的,具體課業都是另找了人來教,每年都有二三百名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十二歲以下小太監被送到內書堂讀書,現在的司禮監掌印一雞從前就是內書堂裡學得最好的,先帝愛惜他的聰慧,才把他賞給了當時還是皇子的當今陛下當陪讀太監。
  莊長辛苦笑:“陛下手段一貫剛烈,又怎會任由前朝推諉牽製?錢禦史要是知道這個消息只怕今天晚上飯都吃不下了。”
  他的語氣俏皮,李從淵不由得一笑,笑完了,李從淵深吸一口氣:
  “罷了,我這有個人選,明日早朝我會向陛下舉薦。”
  “您是要舉薦這人教算學,還是舉薦他清算太仆寺帳目?”
  莊長辛不過隨口一問,倒是讓李從淵怔愣了片刻。
  “看他自己的意思吧。”想起那人的脾氣,李從淵喝了一口清心敗火的桑葉泡水。
  乾清宮裡,沈時晴剛說晚上要去長春宮,就聽見一雞輕聲說:“陛下,娘娘今日應是不方便。”
  又跑宮外玩兒去了,今日不方便去找。
  明白其中的意思,沈時晴笑著點了點頭,從能夠踏出宮門的那一天起,這一道皇城就再也管不住林妙貞了,每隔一兩天她總要出去一趟。
  沈時晴體諒她被關得辛苦,隻讓四鼠小心護著林妙貞,其余的一概不過問。
  兩人剛說完沒多久,前面守門的小太監小心稟報說皇后派了宮女過來傳話,請皇爺晚上過去用膳。
  這是林妙貞從宮外回來還帶了好東西的意思,沈時晴當然應下。
  批奏折一口氣批到了晚上,再下一道旨意申飭英國公府做做樣子,天色完全暗下來,沈時晴才想起自己和林妙貞有約在先。
  最後看一眼吏部的折子,她隨手將之放在一邊。
  整個大雍多少官吏,連個能算帳的都照不出來了,何其可笑?
  長春宮裡,林妙貞歡歡喜喜地給她獻寶:
  “你看這塊緞子上的花紋,這是繡的鼓樓大街的道路圖,據說外來的客商都喜歡得緊,你說咱們把大雍朝的疆域圖也繡出來怎麽樣?當然這活兒我是指望不上了,不過我這有兩個得用的女官,讓她們帶著繡娘繡也不錯。”
  沈時晴捏著緞子上的一角,面上帶著笑。
  這塊緞子的上的顏色叫“秋銀杏色”,還是她調出來交給了樂清公主的染坊,沒想到兜兜轉轉,她竟然在林妙貞的手裡又見到了。
  “好,姐姐喜歡就盡管去做,你把大雍疆域圖穿在身上也好。”
  林妙貞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隻當是被打趣了:“我是要給你繡了當明年的生辰禮,你怎麽又編排到了我的身上?”
  沈時晴還是笑:“姐姐給自己也做一件吧,我知道你喜歡。”
  林妙貞看著“趙肅睿”的臉上,心中輕歎,她知道最近自己這弟弟也不好過,想做的事情推不動,這才想著哄他開心下,沒想到又被反哄了回來。
  “等我找我的女官來算算,怎麽能把你那麽大的一副疆域圖給縮在衣料上,說不得還得格外弄個寬幅料子出來。”
  林妙貞隨口一說,沈時晴眼中突然一亮。
  “姐姐,我有一事要請你幫忙,就可當是給我的生辰禮了。”
  “什麽事?”
  林妙貞看向“他”,竟看見“趙肅睿”竟然極為暢快地笑了。
  “沈三廢啊沈三廢,你竊佔著朕的位置不放,不會真以為就能從此顛倒乾坤吧?怎麽?你是想修改《大雍律》?還是想讓女子也能據有田產?又或者你能讓女子也科舉,從此登閣拜相?那你當個皇帝還真不夠,你得當個神仙。”
  趙肅睿,你說得對。
  那我就先試試。
  “姐姐,我想請你上書,奏請讓內書房教宮女讀書。”
  沈時晴笑著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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