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了,也到了交班的時候。 鬼南安跟著老人走出了白貓。 離開時正遇前台的山蛇。 “回家嗎?”山蛇問。 鬼南安搖頭,道: “陪這老先生出個任務而已。” —— 西城的垃圾場位於西城外不遠。 垃圾場的周圍有很多的簡易木房。 那些破爛的木頭房裡住著在此撿垃圾為生的流浪漢。 在對方的帶領下,鬼南安找到了老人的房子。 房子很小,撐死十平方米不到。 僅是個勉強能夠遮風擋雨的小棚。 鬼南安走進去,發現裡面僅有一張破床,外加一張被啃咬到不行的沙發。 沙發上有張老照片,是老人和一隻公哈士奇的合影。 除此之外,屋子裡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養了一隻哈士奇?” 鬼南安將注意力定在那破爛不堪的沙發上。 心想怪不得。 老人點了點頭,同時指著空蕩蕩的角落,道: “原本……還有很多其他東西的,估摸著,是被別人拿走了吧……” 這事很正常,在這種艱苦環境下生活的流浪漢。 平時偷其他流浪漢的東西都是常事。 更別說是死人的財產了。 “您知道自己的狗去哪了嗎?” 鬼南安四下張望,有些擔心那隻狗是否已被流浪漢們吃掉。 老頭點點頭: “我大概……知道……” 他飄出小木屋,走向不遠處的大山。 鬼南安打著手電筒,緊緊的跟在後面。 當兩人越過很長的一段無路灌木叢以後。 鬼南安總算看到了目標。 “汪……汪!!!” 前方的某棵老樹下面。 一條很老的哈士奇正吃力的站起身來衝著自己齜牙咧嘴。 這是一條很老的狗,滿身汙泥,骨瘦如柴。 而在它的旁邊,則是一個土坑,土坑裡躺著一具老人的屍體。 已經腐爛,正發出陣陣惡臭。 但僅有下半身被土埋著,上半身卻是沒有。 “那個坑……是我自己挖的,但最後實在沒力氣了……” 老人低聲說道,隨即飄向了那條老狗: “老朋友,我回來看你了……” 他飄到老狗的面前招手。 期待這狗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陰陽相隔從來都是可悲的。 老狗根本什麽都察覺不到。 它僅是支撐起虛弱的身子,用那有氣無力的犬吠,警告鬼南安不要靠近它的主人罷了。 “唉……” 一如既往地失敗讓老人無奈歎氣。 他望向鬼南安,苦笑道: “其實……我一直很想和它好好告個別來著。” 鬼南安看了老人一眼,又望了眼身子搖搖晃晃的老狗。 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小號的黑符。 符紙被扔出去了。 直接化為一股黑煙,鑽進了老狗的身體。 隨後,便見老狗搖搖晃晃,就此倒在地上。 “它,它沒事吧……”老人有些緊張的問。 “沒事,只是讓它休息一會。” 鬼南安走近那個土坑,拿起旁邊的鏟子,將坑旁邊的泥土鏟在土坑的屍體上面。 “謝謝……” 老頭低聲感謝,鬼南安則問: “需要在這立個碑嗎?” “不用了……” 老人苦笑: “對於我這種無兒無女的人來說,立了反而是種麻煩……” 鬼南安沒再接茬,只是迅速將坑填好。 下一刻,抱起那渾身髒兮兮的老狗,就往白貓的方向趕。 回到白貓以後,鬼南安將老狗放到了沙發上面。 又找來一床毯子,小心翼翼的給狗蓋著,防止它冷。 老人看出了這沙發和毯子的不便宜。 估摸著,光是這條弄髒的毛毯都比自己的狗貴。 更別說是鬼南安那一身弄髒的衣服了。 察覺到這個細節的老人略微放心了些。 他覺得對方的確是值得托付的人。 鬼南安則在這時重新坐回辦公桌前,道: “我們會為它找一個合適的主人的,如果找不到,就由本公司負責它的晚年。 您看這樣可以嗎?” “謝謝……麻煩了……” 老頭說著,對著鬼南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即,做出決別: “那就這樣吧……” 老頭並不是喜歡裝糊塗的人。 之前鬼南安說的很清楚,自己時間不多了,唯一的籌碼就是剩下三天的自由。 還有自己這條魂魄。 所以,時間拖得越久,籌碼就會變得越少。 若是籌碼少到不足以支付報酬。 從而耽擱了自己老朋友的晚年。 那可絕不是老人想看到的。 —— 鬼南安看出了老頭的想法,問的倒也直接。 “我方決定拿走您剩下三天的自由,用來充當此委托的酬勞。 您覺得如何?” “謝謝……” 老頭點頭,表示同意。 鬼南安從抽屜裡拿出一支小型的注射器,針頭卻是黑色。 他特意強調一遍,道: “此事一旦結束,你會在半小時內被帶走,隨後進入地底的輪回。 說不準再也見不到您的狗了。 即便如此,您也願意嗎?” 聞聲的老頭下意識望了眼沙發上還未蘇醒的老狗。 眼中全是不舍,但終究還是點頭同意。 “那麽,請伸出您的左手。” 老頭把左胳膊伸出去,任由鬼南安將注射器刺進自己的皮膚。 他眼睜睜的看著注射器從自己體內吸出一團灰色的液體。 足足小半管。 在這其中他沒有任何痛楚。 鬼南安見老人的顏色差不多了,便將針頭拔出,蓋上蓋子。 注射器重新放回抽屜。 而老人也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有氣無力,仿佛一不小心就將昏死過去那般。 “現在您只需離開老街等著鬼差來找你即可。” 鬼南安提醒道。 由於老街的特殊性,普通陰差是沒法注意到這邊的。 “我……可以再看看它嗎?” 老人指了指沙發上的老狗,鬼南安下意識望了眼牆上的掛鍾。 道: “五分鍾。” “謝謝……” 老人走過去,來到沙發上的老狗旁邊,他試著伸出手觸碰。 但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變得猶豫。 可即便如此,卻還是抱著最後一絲期待,摸了下去。 當粗糙的狗毛被自己的右手觸碰到時。 老人很明顯愣了一下。 他一臉不可思議的望向鬼南安,眼裡全是欣喜和不解。 鬼南安則只是笑笑,道: “本店的絕大多數東西都是特殊加工過的,正如同您之前所坐的那個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