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月夜 鐘月玨的面色不變, 她波瀾不驚地將杓子重新放回了碗裡,像是全然沒發現什麼異樣似的。她的腳撩起了陸金華的褲邊,悄無聲息地蹭了蹭。不知怎的, 陸金華聽了劉老先生的描述之後, 對著滿桌的美味佳餚,愣是下不了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層心理濾鏡的作用,桌上的那些葷菜看上去,便更加地奇怪莫名。陸金華之前還擔心鐘月玨會喝下那些奇怪的東西。沒想到對方像是與她心有靈犀一番, 非但沒有吃那些肉菜,反而委婉地提醒起她來。陸金華擱下筷子,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她皺著眉頭, 捂著小腹, 略有不適地“嘔”了一聲。“這位小仙子, 可是飯菜不合胃口嗎?”那劉老頭像是一直在注意著這邊的動靜似的, 馬上就察覺到了陸金華的異常。“不關老先生的事。”陸金華的聲音輕如蚊呐,“只是懷了孩子聞不到葷腥的味道,倒讓老先生見笑了。”她倚在鐘月玨的肩頭,對方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著嘴角, 似乎是在呵護著什麼稀世奇珍。她們交談的聲音極小, 又是牽扯到女兒家的隱私, 並沒有什麼人聽到。對面的洛餘躲在酒杯後面, 朝這邊投來了一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扶她去一旁休息, 就不打擾您宴飲的興致了, 真是抱歉。”鐘月玨摟著陸金華的腰,向外走去。“月玨仙子如此著急, 莫不是陸姑娘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不成?”路過洛余身邊時,只聽到對方陰陽怪氣道,“難怪這一路上`你便這般護著她,只是啊,你腦子不好使,白瞎了一副仙人般的相貌……哎喲!”鐘月玨從她的鞋面之上狠狠的踩了過去,唇邊綻放出一個鄙薄的笑意。那笑開在她清冷至極的面容之上,便如同雪地之中綻開了一灘血花,邪惡之中帶著攝魂勾魄的美麗,淩厲至極。“就是我的。”鐘月玨輕飄飄道,那溫柔無比的語氣裡,潛藏著如海般深沉的殺意,讓人像是墮入了冰海之中,絕望無比。洛餘深深地打了個寒噤,低下頭去佯作吃飯,躲過了鐘月玨的鋒芒。“師姐,你也發現這宴席不對嗎?”剛一出去,陸金華便小聲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鐘月玨微涼的指尖按在陸金華柔軟的唇瓣之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那就去後山?”陸金華想到她們帶來的珍寶也是被送去了後山,不由得心念一閃。鐘月玨點了點頭,她正巧也是這麼想的。這村子裡似乎潛藏著一個極大極恐怖的秘密,而破解這一切的唯一線索,就在她們帶來的那個東西之上。“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便可不告而別。反正仙露也已經拿到手,任務已經完成,別人村子裡的事情,也與我們無關……”鐘月玨的腳步頓了頓,說道。“我有師姐呢,怕什麼。”陸金華勉強笑了笑,可那小臉煞白,身子微顫,可不像是嘴上說得那麼強硬。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一個封閉的小山莊,裡面的人患上那種典型的,具有標誌性特徵的疾病。那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桌上的肉,到底是什麼材質——想到此處,陸金華便有些噁心,喉嚨裡泛起了一陣嘔意。但要說很害怕,倒還真不至於。畢竟這只是一個凡人聚集的村莊裡面的人都毫無修為,而自己已經是金丹之身,而鐘月玨更是一個大殺神。“莫走這邊,我們沿著這條小徑上去。”鐘月玨觀察了一下地形,同陸金華說道。陸金華點了點頭,但看那小路荒草叢生,怪石嶙峋,還真不是個好走的地方,不由得有幾分遲疑。鐘月玨像是瞧出了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陸金華的身子一空,就被鐘月玨打橫抱了起來。在她們身後,一輪暗色的血月正緩緩爬上天幕,那滿月的輝光非但沒有投下遍地的清輝,反而泛著極度不祥的色澤,夜已深山中起了薄薄的霧氣,四周安靜得怕人。在這樣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鐘月玨分毫不亂的呼吸與心跳聲給了陸金華莫大的安慰。就連路邊堆起的墳包上面插著花圈的詭異景象,也沒有給陸金華太多的驚悚之感。鐘月玨的速度極快,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她們就到了這山頂之處。四下裡安靜得一點聲息都沒有,陸金華被鐘月玨放了下來,她四處張望著,尋找著那箱子的所在,卻並沒有看見。“不至於啊,那麼一大個目標……”陸金華嘀咕道,“莫非是被繩子拴在了懸崖底下?”陸金華探出半個身子下去,真的見到了繩索懸著的箱子,就掛在那崖壁之下,距離她們大概有三尺遠。陸金華還要再看伸出頭去,看得更清楚,沒想到一陣,冷風直沖她的腦門,有了片刻的眩暈之感,身子一晃,腿一軟就差點要跌落到這懸崖之中——鐘月玨一把拉住她的纖腰,將她拉了回來。陸金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流,腿腳發軟,心有餘悸。差一點就要跌下去粉身碎骨了。“這是什麼地方?邪門得很。”陸金華略略緩過來之後開口便問。“迷塵穀。”鐘月玨的手心滾燙烙印,烙印在陸金華的腰際之側,聲音裡有罕見的懼怕。“若是跌落崖底,憑藉你我的修為或許還能賺出一件生機,可是這迷塵穀卻像是誅仙台的簡化版,一旦深入其間,前塵皆忘在夢境中,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可夢境是會醒的,不是嗎?”陸金華一愣,輕柔地撫摸上鐘月玨的胳膊,安慰著對方。“是啊,可你一旦身為凡人,無論是權傾朝野,富甲天下,抑或是身如飄萍,命如草芥,都只能沉浸在人生這場迷夢裡,不是那麼容易醒的呀。”“一旦不能醒來,夢中的凡人去了,又生起另外一個全新的夢,這樣夢中生夢,生死罔替。”“這場遊戲,直到修士的精魄徹底耗盡,在迷夢中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死去,才會結束。”“只有醒過來才是唯一解脫的路徑。”陸金華聽了鐘月玨的話,深深地打了一個寒噤。有些事情,真經不起細思。“話說回來也不知道這麼小小一個凡人的村子,居然藏有這樣的天地玄機,讓人覺得心中森寒呢。”陸金華小聲說著,不敢高聲低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那箱子就懸在這崖壁之上——”陸金華緩過神來之後,又興沖沖的向鐘月玨報告自己的發現。“你這小崽子,再貴重的東西,也不值得你一身犯險。”鐘月玨想起剛才的驚險,怒氣上湧,在陸金華軟軟的小屁`股上狠狠抽了三下,才覺得心中奔湧的怒氣略略緩解了下去。“嚶嚶嚶。”陸金華不敢喊冤,只是哼哼唧唧地撒著嬌。“我們去把那箱子拿上來。”等到鐘月玨的怒氣稍稍緩了下來,陸金華又開口提議的。“有人上來了。”鐘月玨一把捂住了陸金華的唇,藏到了一棵百年松樹的後面。“月玨仙子,陸師妹,你們在哪裡?”過來的兩個人,手上拿著燈籠,不停的呼喊著她們。原來是洛餘和禦天。陸金華緊繃的神經稍稍緩解了下來,她松了口氣,正要招呼他們。鐘月玨一把抱住了她,用氣聲說:“別去,他倆不對勁。”“你知道在宴席之上,他倆吃到的肉,究竟是什麼東西嗎……”鐘月玨的聲音在陸金華的耳邊炸開,聽得陸金華小臉煞白,額角淌下來冷汗。“我本不想告訴你的……可那鮮湯裡小小的骨頭,是來自足月的小嬰兒啊……”“我知道。”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陸金華的身子打了個機靈,不由得瑟瑟發抖起來。她竭力抑製住心中的驚懼,小聲說道:“那劉老頭不是說村子裡發生了一場疫病嗎?那樣的症狀,恰恰是因為人吃人才導致的啊。”“那種疫病,並不像普通的疾病那般傳播。可是如果吃人肉的話,那種毒素會在體內慢慢地積累,最終導致發病。”陸金華盡可能用這個世界的理論體系來解釋朊病毒的傳播。鐘月玨的眼睛微閃,像是聽懂了。“不過,這病的潛伏期很長——我的意思是說,很久才會發病,就算洛餘和禦天吃了,現在不礙什麼事的……”陸金華說著。禦天和洛余找不到鐘月玨和陸金華,面上出現了煩躁猙獰之意。在血月的映照之下,像是嘴唇邊含了血似的,分外駭人。“哼,你鐘月玨號稱年青一代中劍術第一,沒想到就是個縮頭烏龜。烏龜加綠帽,絕配哈哈。”洛餘的眼睛裡閃動著瘋狂的光芒,肆意辱駡起來。鐘月玨按緊了劍柄,恨得直咬牙。“沒事沒事,不氣,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陸金華開始胡編亂造,安撫對方。“他詆毀我劍術修為,我都無所謂。”鐘月玨摸了摸陸金華柔軟的小腹,怒氣上臉,“說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可不能忍。”“不氣了,不氣了,都是你的。”陸金華給鐘月玨順毛。“要不,我們去另外的地方找吧。”禦天似乎要放棄了。洛餘掏出了腰上系著的匕首,獰笑著朝懸崖邊走了過去。“你們再不出來,我就割斷這個箱子上的繩索。這鏢沒了,我們所有人都得前功盡棄,一無所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