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受辱 陸金華對她旁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全無察覺。 她只是夢見,自己誤入了那盤絲洞,雪白涼滑的蛛絲纏上了她的手腕腳腕, 將她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動彈不得。 她絕望而焦灼地等待著命運的降臨,內心要被恐懼所淹沒。 她能感覺得到那頂級的捕食者上下打量著她的目光,像是要勾下一層雪白的皮肉來。 食物還沒來得及入口,便用這淩厲的目光, 將這頂級的美味上下品嘗了個遍。 潮濕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黏膩的甜香味,那是一種奇異的資訊素,帶著壓製性的力量。 那資訊素,是來自一隻絕美的妖冶的雌性蜘蛛。 陸金華的身子一顫, 她腦中微微一暈, 便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你如何了?”鐘月玨的手隔著帕子, 覆上了陸金華的手背。 “不妨事的, 只是做了個噩夢。”陸金華勉強笑了笑。 她伸手揩去額上的汗珠,不知怎的,對上鐘月玨那雙沉黑的眼睛,她的心臟便像是蜂鳥振翅一般, 一陣心悸。 她揉了揉鼻子, 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這床榻之間, 除了鐘月玨身上幽幽的體香之外, 似乎也有一絲若隱若現的黏膩甜香。 那像是獨有的資訊素的味道,那般的曖昧癡狂, 讓人如癡如醉, 欲罷不能。 “你若是困的話,就再睡會兒吧。”鐘月玨輕聲說。 此時天已經黑了, 室內一片安靜,能聽得到外面秋雨落在地面上沙沙的聲音。 “嗯嗯。”剛剛小睡過後,陸金華的身上倦懶,腦子裡也懶得一動不想動。 這樣安靜的雨天,可以名正言順地躺在溫暖的床榻之上躲懶。 陸金華想著,自己到底是來照顧鐘月玨的,就這般不管不顧,自己睡著? “我喝藥之後,就無事了。”鐘月玨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輕笑道。 她側著身背對著鐘月玨,對方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脊,哼著一支小調,是那般的溫柔繾綣。 而這一次,陸金華沒有再做任何奇怪的夢,她在柔軟被子和淺淡花香的包裹之下,進入到了甜美無夢的睡眠之中。 鐘月玨的手指輕輕地描摹過陸金華的眉眼,唇角蕩漾起了一絲笑意。 小東西挺好忽悠的,但直覺卻敏銳的嚇人。 自己不過是在她旁邊做了點隱秘的事情,她大概是察覺到危險,居然會從夢中醒來。 這麼敏[gǎn]的體質,以後玩起來,定是其樂無窮。 陸金華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天亮。她很久沒有睡得這般熟了,伸了個懶腰,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她看向旁邊的鐘月玨,只見對方的眼睛下面綴著淡淡的青色,臉有病容,不由得更是內疚。 因此,這三日以來,陸金華對病中的鐘月玨,那叫一個百依百順,照顧得是無微不至。 雖然陸金華甚少幹這樣照顧人的活計,在一些細節的地方時不時翻車,但大體上還是強差人意的。 這三日內陰雨連綿,初秋蕭瑟的雨,下個不停,然而鐘月玨和陸金華卻躲在溫暖乾燥的床榻之上,是分毫不被外界的風雨和喧囂所打擾。 兩人睡在一張床塌之上,聽著窗外蕭瑟的風雨。 陸金華漸漸習慣了身旁有鐘月玨的存在,也不像剛來時那般的畏首畏尾,生怕自己不經意間觸碰到了鐘月玨,褻瀆了對方似的。 在這樣的日子裡,躺在溫暖的被窩之上,佳人在側,陸金華舒服地喟歎出聲。 “小小年紀,哪有這般多的心事?”鐘月玨笑道。 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又或許是這一場病,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陸金華忽然有了將心事吐露幾分的衝動。 “你看我現在這頹廢懶惰的模樣,大概想像不出小時候,我是那般的好勝要強,事事爭先。”陸金華的嘴角動了動,眼中卻沒多少笑意。 “在別人玩樂的時候,我在努力學……修行。在別人和家人團聚,享受親人間的溫暖和快樂時,我在獨自修行。” “而男多情女懷春,成雙成對,比翼雙飛的時候,我在清冷的月下悟道。” 初時聽了這話,鐘月玨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才多大點年紀,經歷過什麼風雨,為何卻有種飽經世事的滄桑之感? 但奇怪的是,鐘月玨卻並不覺得陸金華在說謊。 “後來啊,我……”陸金華的眸光落在虛浮的塵埃之上,無聲地笑了笑。 她二十多歲,鬢間便已經生了白髮。她辛勞過度的頸椎有四十歲,疲累的胃有六十歲,而心臟直接罷工,帶著身體一起走了不歸路。 “所有的地方大概都是一樣的吧。”陸金華淡淡道,“所有人都只在意你幹得好不好,修為高不高,戰鬥力強不強,但沒有人在意你的喜怒哀樂……” “我在乎。”鐘月玨將陸金華摟進了懷裡,像是溫柔的水一般包裹著對方。 怕是對方不信,她又強調了一遍:“我在乎。” 鐘月玨曾經以為,自己在乎的只是她鮮活的身體。那清純漂亮的身體,是她治療癮疾的藥,能解她的燃眉之渴。 但此時鐘月玨卻為她魂魄裡透露出沮喪而牽動心腸,心頭落了霜雪般的哀傷。 有一種脈脈的溫情,在兩人的肌膚相觸之間,盈盈流動著。就連聒噪的陸金華,也不忍打破這一刻的溫馨。 “謝謝。”良久,陸金華說道。 旋即,她輕笑起來說:“能不逼我修煉嗎?” “好。”鐘月玨揉了揉她的發頂,將那一聲輕微的歎息吞回腹中。 “你不用擔心我,我有法子的!”陸金華笑容滿面。 這三日裡,兩人就待在這間小屋裡,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幹。 這樣的日子看上去是消極度日,但在以後漫長孤獨的冷寂歲月之中回望過來,就像是瑩瑩的燭火,照亮了整個長夜。 比武的擂臺之上,劉傑手中持著龍淵劍,看著滿身是傷的林峰在地上爬行著,面上滿是不屑的冷笑。 這是四進二的比賽,雙方的實力都很強。劉傑卻像是碾壓小學生一般,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勝利。 “認輸吧。”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上前一步,右足踏在了對方的斷劍之上。 林峰的瞳孔倏地縮小,他的心頭滾燙,胸口巨痛,又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刀劍是修士的心愛之物,臉面所在,將他的劍削斷,再踏上一腳,無異於將他的臉面放在腳底下反復摩攃。 “哦,你這是什麼眼神?是覺得我不配贏你嗎?”劉傑踩住了林峰的右腕,腳下用力,聽到骨骼哢嚓碎裂的聲音才肯罷手。 “讓我想想,你一定還是覺得我不過是仗著一品的寶劍鋒利,才贏過了你。”劉傑抬起了腳,面上露出狠厲之色,猛地一腳踢在了林峰的肩膀之上。 在台下眾人的驚呼之中,林峰像是壞掉的木偶一般,軟塌塌的墜落在了地面之上。 這一下終究是做的,有些過了。 大多數人呼啦一下散了開去,像是生怕禍及自己似的。 一個俊秀窈窕的身影,越眾而出。 “劉師兄,同門之間,以武會友而已,何必做的這般絕情。”秋煜明朝著臺上的劉傑拱了拱手,朗聲道。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劉傑那般的趾高氣揚,連一個正眼都不施捨給秋煜明。 秋煜明杏眼圓睜,握緊了手上的刀,是恨不得沖上去,狠狠的揍對方一頓。 在這一瞬間有人拉住了她的衣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憂色。 是黃垚。 “先看林師兄的傷勢要緊,莫要衝動。”黃垚拉住了秋煜明。 剛剛的比鬥,她全程旁觀了,不由得心跳加速,掌心出汗。 要是對上劉傑的是自己,如果不用皇甫家的絕學的話,她是絕無取勝的可能。 他手中的一品靈劍龍淵劍,僅次於仙劍,便是大師姐常用的含光劍,也沒有那般好的品質。 而且,對方的修為如同池塘裡的水葫蘆似的,成倍數的增長,在這短短的數日之內,便已經達到了金丹的巔峰期。 哪怕拜入桃源宗多年,黃垚對大師姐的實力是深信不疑,但見到劉傑這般妖孽般的成長速度,黃垚對於大師姐的篤信,也難免發生了些許的動搖。 更何況,這些天來,大師姐一直稱病不出…… “黃師妹聰明識大體,不像是某些人那般愚鈍粗魯。”劉傑敲著劍鞘,陰陽怪氣道,“看樣子,漂亮又識時務的人,運氣總歸比旁人好上許多。這真傳弟子,黃師妹是當得了。”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將三個真傳弟子的名額,全部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諷刺黃垚,只是運氣好沒有對上自己,才僥倖得到了一個名額。 黃垚的眉心跳了跳,她冷冷地看了劉傑一眼,沉下臉來。 “黃師妹年輕貌美,又識大體,是個乖巧懂事的,當然不錯了,大師兄好福氣啊。”劉傑的小弟劉平在後面起哄道,“不過呢,要說大師姐,那才是人間孤月,傾城絕色啊。就是性子太傲,不好親近。” “以後哪還有什麼大師姐啊!”劉展擠眉弄眼道:“只有我們的大嫂好不好?” “安靜安靜。”說到這個,劉傑那陰鷙的面容之上,總算露出了一絲笑意,“待我折服了鐘月玨,成為真傳弟子之後,自然會向師尊請命的。” “我看這最後一場都不用比了吧,鐘師姐那般的美人質弱,又在病中,打壞了可就不好了。美人嘛,大哥多體貼幾分才是嘛。” 劉傑的小弟們一同哄笑起來,仿佛劉傑已經收了鐘月玨和黃垚,左擁右抱,嬌妻美妾在懷似的。 那猥瑣油膩的笑聲,落在以秋煜明為首的一乾女弟子的耳中,是那般的不堪入耳。 秋煜明氣得目眥欲裂,她按緊了手中的殺豬刀,就要衝上臺去。 “秋師妹,你打不過的……”重傷的林峰又猛地嘔出了一口血,抱住了秋煜明的小腿,斷斷續續道,“他那口劍,甚是鋒利……我這重劍都被……削斷了。大師姐……才可以與她一戰……” 秋煜明氣得俏臉微紅,她跺了跺腳,和其他人一起抬著林峰,憤憤離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