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壁畫 鐘月玨換成左手將她抱在懷中， 右手從腰間拔出了柔韌的長劍。陸金華隻覺得天旋地轉，恐懼不已，她閉上了眼睛， 只聽得到細密的叮叮噹當的聲音。“別怕。”鐘月玨清冷的聲音在這死亡的樂章之中， 像極了柔軟的希望，“沒事的。”“和你在一起，我不怕的。”陸金華摟緊了鐘月玨的脖子，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候， 生出了幾分豪氣笑著說，“我相信大師姐。”鐘月玨的劍法細膩綿長，每一擊又極有力量，將陸金華和自己保護在其中， 那叫一個水潑不進。在這短短的幾十個呼吸之間， 那噌噌不絕的金屬相擊之聲， 足足響了有上千次， 像極了一場細密的驟雨。等到那聲音停止時，鐘月玨的腳邊積了一層厚厚的箭矢。她抱著陸金華站在那裡，面色清冷，呼吸略微急促了幾分。陸金華窩在她的懷裡， 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她望向鐘月玨精緻無瑕的臉頰， 目光之中流露出幾分崇拜和依戀來。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之後， 陸金華的面頰倏地紅了幾分。“大師姐， 你放我下來吧，這裡危險得很， 我怕你累著。”陸金華用盡了意志力， 才抵禦住繼續在鐘月玨懷裡賴下去的衝動。“你這身子輕飄飄的，沒個幾兩肉， 哪裡重了。”鐘月玨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暗色的眼瞳裡溢滿了笑意，戲謔，“你要多吃些，我抱起來更軟更舒服。”陸金華裝作沒聽懂這話裡的深意，橫了鐘月玨一眼，眼波溫柔蕩漾。鐘月玨被她這溫柔的眼波掃中，隻覺得手臂輕飄飄的，懷中像是抱了一團溫暖的雲似的。也怪，剛才面對那成千上萬的箭矢，她都不曾慌亂半分，此刻掌心卻泛起了點點的潮濕。小東西的一舉一動，就這般的撩動她的心弦。明明是在陰森可怖的秘境裡行走，還要應付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危險，鐘月玨的心裡就像是泡在蜜罐子裡一般甜。似乎只要小東西在她懷中，便是死生一線，她也有了毅然前往的勇氣和意義。“不知這秘境裡，究竟藏著什麼寶物，防備得這般森嚴。”陸金華嘀咕道，“該不會我們最後闖過了重重關卡，卻發現墓主人是個窮光蛋，除了一具白骨之外，裡頭什麼都沒有。要真是什麼寶藏的話，之前怎麼從未聽說過呢？”“有可能。”鐘月玨借著陸金華手中火摺子的光朝前走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輕聲細語，像是怕打擾了誰的安寧，“但我總覺得這裡的氣息很是熟悉，和我們桃源宗蒼穹之樹的本源很是類似。”陸金華訝然，默然不語，低頭沉思。“或許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陸金華的語氣凝重起來，低語道，“那玉蟾，像是在故意領我們前來。”“蟾蜍……蛙……”鐘月玨微微蹙了眉，思索起來。兩人說話之間，前方陡然亮了起來。下方是滾燙而沸騰的熔岩，上方數十米的地方，懸著一座窄窄的金屬鏈橋。“這要如何過去？”陸金華修為低微，體質不佳。被這撲面而來的熱氣蒸熏了幾分，便有些頭暈眼花，煩悶不適。鐘月玨趕忙渡了些靈力過去，一陣清涼降下，陸金華才好受了幾分。她打量著四周，一個極其熟悉的圖案映入了她的眼簾。那圖案刻在山壁之上，經過長時間的雨水風化，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可陸金華絕對不會認錯，因為那是她靈魄的圖像，是玉葉金花！順著陸金華的目光看去，鐘月玨也發現了其中的微妙之處。她叫陸金華放了下來，兩人一起走了過去，發現了石壁之上，刻著數幅模糊不清的壁畫。這壁畫落在陸金華的眼中，她看不大懂，隻覺得甚美。寥寥數筆之間，古奧神秘。那遙遠的歷史，透過塵封的厚重時間，來到了陸金華的面前，鮮活靈動。鐘月玨凝神看著這些壁畫，像是入了神。她呆立在那裡不動，如同化成了一尊雕塑。陸金華不急，靜靜地等她看完。“這壁畫，是記載了三千年之前的亂世之劫啊。”鐘月玨悠悠歎了口氣，說道，“難怪我會在這裡感覺到蒼穹之樹本源的氣息。“女媧創造人族之後，那時天地靈力充沛，鐘靈毓秀，人族源源不斷地修煉成仙，壽與天齊。而天賦不夠未能修煉成仙的人族，無條件地信仰著女神，精神平和，衣食無憂，相信萬物歸一，因此無懼死亡。”“而後女媧肉身入滅之後，化成了生命之樹。女神創造和毀滅生命的能力，就由人族的女性來接過。”“那時的人們在大地上繁衍著，極其崇拜女神創造生命的能力。她們以‘蛙’這樣繁育能力極強的動物為圖騰。人族繁衍生息，開始壯大。”“這樣的日子過了許久，具體有多久，我們不得而知，也沒有必要去知道。因為沒有死亡，也就沒有時間，唯有永恆而亙古不變的愛，在人族之間傳遞，生生不息。”“那是一段悠長而美妙，人族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時光。”“然而不知何時，天地靈力，日漸枯竭。於是懷疑和恐懼便在人心之中滋長。”“而這時，北方出現了一個人首蛇身的邪靈。沒有人知道這蛇是從哪裡來的，只知道他善於操縱人心，放大人性的弱點。”“在他的蠱惑之下，人族開始恐慌起來。他們忘記了自己是永生的先天道體，是女媧傾注心血與神魂創造出來的神聖造物。他們開始懷疑自己，是這天地之間只能生存短短數十年的蜉蝣，是脆弱的血肉之軀。”“在日漸放大的恐懼的驅使之下，人們逐漸忘記了天地大道，放棄了信仰女神，他們開始崇拜力量與權力，將蛇捧上神壇，稱之為‘伏羲’。”“與此同時，女性不再被視為掌握生命的神靈，而被視為了供種族繁衍的資源和物件。”“而這第一次天地大劫，就是因為人族，包括成仙的仙人和未成仙的凡人，爭奪生命之樹的繁衍能力所引發的。”“結局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死了。那背離了天地大道的魂魄死去，瞬息之間就化成碎片，無法再重新回來。”“而生命之樹，在大火之中被焚毀得乾乾淨淨。”“然而女媧身死，神魂猶在。她不願意自己創造出來的生靈，終日生活在血腥與陰謀之中，草草結束自己短暫的一生。”“於是，有信鴿從灰燼之中銜出了生命之樹的種子，找了個無人之處的荒山埋藏其中。而這顆種子，後來長成了桃源宗的蒼穹之樹。”“可她的力量太過微弱，暫時沒有辦法與伏羲相抗衡。”“她化身為天道，在暗處護佑著無數的氣運之子。希望他們通過追隨自己的道義，喚回人族的道心。”“這些氣運之子，就像是草原上的火種，夜幕裡的繁星，散落各處，彼此牽絆糾葛，構成了星火。”鐘月玨清冷的聲音回蕩在這洞穴之內，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失傳的詩謠，陸金華的心裡湧動著不知名的情緒。她的指尖撫摸上石壁上的刻痕，亙古的時光像是流沙一般，從她的指尖劃過，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心跳的聲音。“這就是為什麼，我這樓一般的築基期修士，居然會被仙靈所追殺嗎？”陸金華沉思著，滾燙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湧著，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這只是我的解讀而已。那些史實已無人記得，唯有殘破的傳說流傳人間，但已無人記得。”鐘月玨感慨道。熔岩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臉頰，勾勒出她的輪廓，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似乎那記載在石壁上殘缺而模糊的影子，在這一刻走了出來，活生生地來到了陸金華的面前。她的指尖輕敲在壁畫之上，拿出了留影石，將其一一地記錄下來。如果說，剛才兩人還在對是否要繼續往前而有幾分猶豫和懷疑。在看到那壁畫之後，這些微的猶豫，便蕩然無存了。“大師姐，要不你過去吧，我在這裡等你。”陸金華看著下麵滾燙的熔岩，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如果這秘境之中有什麼稀世珍寶的話，定然也是奉你這樣有實力的人為主。我去不去，也沒什麼想幹……”“我背你過去。”鐘月玨打斷了她的話，甚至微微蹲下的身子，就等著陸金華跳上來。陸金華沒有遲疑，跳到了鐘月玨的背上。“怎麼，這時候又這麼果斷了？”鐘月玨心情頗好，同陸金華玩笑道。“我當然顧念你我的安危，可我更對你的實力，有著毫不懷疑的信心啊。”陸金華璨然一笑，那滾燙的熔岩像是燃燒在了她的眼中，那般光華灼灼。便是為了她，千萬人，吾往矣。不過陸金華嘴上放著狠話，可鐘月玨過火海的時候，她摟緊了對方的脖子閉緊了眼睛不敢去看。只是覺得幾個起落之間，她們已經到了對面。這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陸金華從鐘月玨的背上下來，她碰觸到對方微涼的指尖，聽到對方似乎發出了一聲略帶痛苦的悶哼聲。“你怎麼了？”陸金華蹲下`身來，順著鐘月玨修長的腿一路摸下，順勢脫了她的鞋襪。那是好一番摸索。她這麼一弄，對方的呼吸更是急促了幾分，像是承受著什麼不堪的痛苦似的。(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