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玉蟾 鐘月玨好笑之餘, 又不免生了幾分擔憂。看到黑血流出,陸金華的經脈逐漸變得通暢,鐘月玨松了一口氣。等到完全放鬆下來的時候, 她才發現自己的背脊已經完全被汗水所濕透了。陸金華在她心中的分量, 遠比她想像的要重得多。“你從哪裡學來的這法子?”鐘月玨放鬆下來,唇邊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陸金華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裡暗想:總不能說, 是在臨床醫學課堂關於中毒那章節中學來的吧?“我……”她張了張口,那一個音節還沒有發出來,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又軟綿綿地倒在了鐘月玨的懷裡。鐘月玨面色大變, 匆忙之間去探她的脈搏, 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番之後, 才稍微放鬆了下來。那脈搏略微顯得虛弱,卻自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所在。只是因為剛才的生死逃亡,再加上餘毒未消,陸金華氣力耗竭, 精力不濟才暈了過去。鐘月玨掃開山洞口的枝葉, 抱著陸金華朝著深處走去。她抱著懷中小臉煞白的美人, 像是在捧著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那般地小心翼翼,珍而重之。陸金華清醒過幾次, 只不過氣力不濟, 很快又陷入到了昏睡之中。鐘月玨頻頻去探她的脈搏,那薄如蟬翼的肌膚之下, 細軟的青絲脈管清晰可見。她的心忐忑不安,像是生怕這白瓷一般的人,指不定什麼時候碎了。到了山洞的深處,鐘月玨尋了一處幹`爽的地方,又從納戒之中拿出了許多衣物,鋪在地上,將陸金華放了上去。她點燃了火摺子,燃燒的木材便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驅散了洞裡的潮氣和寒氣。借著這火光,鐘月玨細細地端詳起陸金華的傷口來。那玉臂之上,刻著兩處青黑的咬痕,略有些紅腫。鐘月玨的目光微微一凝,停留在陸金華上臂破損的衣服之上。她將那一小片衣服碎片拿下,放在鼻端下輕嗅,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濃香徘徊在她的鼻端。她墨色的眼瞳之中驀地閃過一絲戾氣,那是蛇莓的香氣,蛇最喜歡的果實汁液。她在腦海之中仔細地排查了一下每個人,都有可疑的地方,卻找不到什麼確實的證據。鐘月玨冷笑一聲,憤怒在她的心底熊熊燃燒著。哪怕是受了萬千挑逗,欲`火焚身,百般煎熬,她都沒捨得動小東西一下。讓她發現是誰動了陸金華,上窮碧落下黃泉,必報此仇。到了子夜時分,陸金華略略醒轉過來,抓住鐘月玨的衣擺,無意識地呢喃道:“好熱……好難受……”鐘月玨定睛一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陸金華的小臉通紅,像是起了高熱。她趕緊將對方摟在懷中,像是抱著一塊燒熟的烙鐵。她拿出顆解毒的藥丸,融化開來放在水裡,想喂對方喝下去。沒想到陸金華就算是燒得意識不清了,可還是怕苦怕得要命。她才喂了小半口,陸金華就抿緊了唇,怎麼都不肯再喝了。鐘月玨咬了咬牙,她仰頭將藥灌了上去,嘴對嘴的喂進了陸金華的口中。陸金華抵抗不能,小臉皺成了一團,在鐘月玨的懷裡,蜷縮成了一個小團子。“好涼……好舒服……”陸金華在鐘月玨的懷裡蹭了蹭。對方的肌膚微涼,很好地安慰了她在病中的燥熱。那白茶花幽幽的香氣,又恰到好處地撫慰了她緊繃的神經。鐘月玨修為高深,體質強健,幾乎沒生過病。哪怕偶感風寒,只要略微修煉一下,靈氣周遊全身,便可太平無事。她性子冷淡不好親近,更沒有什麼貼身照顧病人的經驗。看到陸金華那難受煎熬的模樣,她心痛莫名,便什麼也顧不得了。她解了自己的外袍,隻穿了件白色的中衣,用自己微涼的體溫讓對方舒服幾分。在昏昏沉沉之中,陸金華更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完全遵循身體的本能,在鐘月玨的懷裡滾來滾去,那是恨不得攤成一張烙餅,最大程度地緩解自己的燥熱。鐘月玨正內疚的不行,覺得自己在生死一線的時候沒有護好陸金華,懷著某種補償的心理,對她是格外的縱容。因此哪,怕她的中衣都被對方弄亂了,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呆著,像是一尊漂亮至極的玉雕。陸金華雖然意識不清,但大概潛意識裡知道,自己是在同一位美貌至極的小姐姐貼貼,對方還對自己如此的寵溺縱容,於是給了三分顏色便開染坊,越發的得寸進尺起來。鐘月玨“嘶”的一聲,倒抽了口涼氣,她差點一巴掌抽下去,在掌心即將觸到陸金華吹彈可破的小臉時,生硬地收了手。小兔崽子,你舔就算了,咬哪裡呢?鐘月玨的臉色鐵青,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到底收住了手,沒有將陸金華推開。算了,大不了以後尋個藉口,將她的小屁`股抽腫,以示懲戒。陸金華做了個極好的夢。她夢見自己在沙漠中行走,頭頂烈日,酷熱難當。這時她來到了一片綠洲之上,這裡綠樹如茵,涼風習習。更加絕妙的是,這裡的椰子球居然是軟的,摸上去涼涼滑滑, Q彈爽口。小小地咬上一口,裡面的汁液像是冰鎮過一般,消解暑熱,涼透心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椰子球會跑。她費了好大的力,才將它咬住,讓它動彈不得。第二日清晨,陸金華清醒過來,四肢還有幾分綿軟無力,精神卻已經好了很多。她發現自己居然枕在鐘月玨的大腿之上,將對方當作枕頭,就這麼過了一夜。她趕緊滾開來去,心裡暗想著,自己可真是折壽了。“醒了?”鐘月玨見她醒了,面色淡淡,似嗔似喜,讓人看不出喜怒。陸金華的心頭一凜,可思來想去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過錯,隻得乖巧道:“我好多了,多謝師姐照顧。”“你無事便好。”鐘月玨的回答相當地客套,卻讓本就心虛的陸金華更是心下惴惴。“我們出去吧,想來大部隊找我們急了。”陸金華說著便要站起來,腳下一軟,差點摔倒。鐘月玨攙扶了她一把,神色有幾分晦暗。她斟酌了片刻,還是把她衣服上發現了蛇莓汁的事情,告訴了對方。陸金華的神色略有幾分驚訝,她微微蹙了眉,陷入到了思考之中。是誰想害她呢?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禦天看上去就是個傻的,不過也不排除對方扮豬吃老虎。男主洛餘,他應該隻對鐘月玨感興趣,似乎沒有動機要來害自己。風和仙子?對方與自己無冤無仇,難道是為了脫險,轉移蛇群的注意力,才將自己當成靶子嗎?“你不害怕嗎?”鐘月玨的語氣裡有些詫異。“怕的很。”陸金華敷衍道,“怕又沒什麼用,人家無緣無故害你,是他自己心裡陰暗,怯懦自私。我又沒什麼過錯,用得著擔心害怕或者終日惶惶麼……”陸金華在外歷練時所展現出成熟冷靜的一面,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對方在宗門裡的時候,怕是蹭破了點皮,都要找十個八個溫柔姐姐哭訴,療愈一下她那脆弱又敏[gǎn]的小心臟。鐘月玨的唇角勾起了一絲淺淡的笑意。這樣帶著幾分神秘的陸金華,更激起了她的興趣。“這裡面的水很深,我們要多加留心。”鐘月玨囑咐道。“這個自然。”陸金華揚了揚眉,神色明媚,顯出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氣來。“你餘毒未消,要是再有顆天階的玉蟾丸解毒就好了。”鐘月玨關切道,“可惜這藥丸原料稀少,煉製起來很是麻煩,又不耐保存,怕是只能回到宗門裡再煉了。”“死不了,死不了,完成任務之後拿的酬金,我分分鐘就好了。”陸金華充分地發揚了打工人,不怕苦,不怕難,不怕加班,但怕沒工資沒加班費的精神。兩個人正說著話,一道雪白的影子從陸金華的腳邊掠了過去。鐘月玨的目力極好,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蟾蜍,生者著一雙紅色的眼睛。她頓時喜出望外,剛說到這是解毒的靈藥,這原料可就送上了門來。她一劍朝著那玉蟾射了過去,沒想到那蟾蜍似有靈性,像是預判到了她的動作,居然朝著山壁前的草叢一跳,倏地不見了蹤影。鐘月玨暗自氣惱,陸金華卻指著鐘月玨的劍,暗自驚訝道:“師姐,你這功力又有精進了,這柄軟劍居然齊根沒入到了山壁之中,這是好淩厲的劍意啊……”陸金華的馬屁還沒拍完,鐘月玨冷笑一聲,將那劍拔了出來,接著一腳踹在了山壁之上。那山壁破了一個大口,豁然洞開。這山壁,居然是空的,裡邊別有洞天!在那洞口之處,漂浮著秘境獨有的暗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詫異。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居然藏著一個秘境!這意想不到的奇遇,就連一向冷靜疏淡的鐘月玨都抿了抿唇。而陸金華,更是心頭狂跳,生出幾分刺激感來。陸金華拉住鐘月玨的衣袖,兩人一進入其間,便有漫天的箭雨朝著她們直射而來。那寒芒之上泛著黑氣,一看就劇毒無比!陸金華汗出如雨,心想:完蛋,這一次我肯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