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吻 師姐, 你放下我,自己去吧。 陸金華抓著鐘月玨的袖子,有汗水不斷從她的面頰上滑過。她像是站在驚濤駭浪之上, 面色慘白。 這句話在她的唇邊數度徘徊, 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鐘月玨不可能拋下她,再說這些生離死別的話,便是辜負了彼此的心意,顯得有些矯情而不識好歹了。 不時有溫熱的血飛濺到她的臉上, 鐘月玨的白衣之上暈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像是一幅殘忍的絕世名畫。 在這生死抉擇的一刻,陸金華卻有種莫名其妙的心安之感,仿佛周圍的刀光劍影都已經遠去, 而自己只是像是尋常練劍一般, 依偎在師姐的身旁。 鐘月玨的出劍有了些微的混亂, 那樣本該流風回雪的劍招, 不應該用在這種仿佛是屠宰場一般血腥的局面之上。 鐘月玨幾次斬開面前人的咽喉,試圖趁著這些微的空隙,攬著陸金華奔逃而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一般, 無法運轉自己的靈力。 而那些長相畸形怪異的村民, 又像是不知疼痛的行屍走肉一般, 如同源源不斷的潮水湧了上來, 密不透風。 從這樣的懸崖之上摔落下去,鐘月玨的靈力被封了大半,陸金華又不會禦劍飛行,怕不是要粉身碎骨。 鐘月玨手中的長劍微停,接二連三的,有人在她的身上拉出了數道傷口。 有人發出了嗤的一聲冷笑,似乎是在嘲笑著,她們窮途末路之下所做的決定。 天道為何如此殘忍,竟生我如此! 難道,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 就算是那些修真大能,也會尋求各種同伴的護持,或者是找各種靈丹妙藥,以增加自己生還的幾率。 鐘月玨的眼邊泛起了酸澀的淚意, 在這一分神之間,有一少年人飛撲上前,手中的長刀劃破了鐘月玨的白衣,在她的肩頭留下一道鏽跡斑斑的血痕。 鐘月玨的劍尖微顫——窮途末路的絕境不足以摧毀她的勇氣, 可得知自己身世如此的絕望之感, 卻能讓一個人的道心分崩離析。 就算能僥倖活下來,可跌入下方的迷塵穀之中,那可是前塵皆忘,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 入夢化凡,這條道路確實是一條捷徑,可卻是一條“千人修道,千人死”,極為兇險的道路。 “師姐,我們跳下去!”陸金華出劍,勉強擋住了幾招,額頭上微微浸出了汗水,眼神卻是水洗過一般的堅毅。 可哪怕是如此,通過這條道路羽化而登仙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那些準備極為充分,化神期的大神們都尚且如此,更別提鐘月玨和陸金華這樣小小的金丹了。 當然,如果能看破的話,心境修為都更上一層,甚至有修仙大能,直接羽化成仙。 要是沒有看破這場夢境,那可是以凡人的身份,生老病死,最終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純粹就是自己找死。 鐘月玨的動作微微一滯,血月的映照之下,她的眼尾有些微的濕痕,如同霜雪落了眼睫,有著化不開的悲意。 “好。”鐘月玨笑了笑,這一笑說不出來的悲涼落寞,美得令人心碎,“天地負我,可你不負。今日能同你死在一處,不枉此生了。” 她不再猶豫,回劍收鞘。一襲雪落了的白衣,如同被風打碎的江心月色,朝著崖下吹落而去。 “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臉說是鐘月玨的同族,你們配麼!?”陸金華冷笑一聲,有淡金色的靈力縈繞在她的劍尖,那靈力暴漲,頃刻之間將沖在前面的一大片村民盡數砍倒。 “滾遠些,別髒了我陪師姐的路。”陸金華嫌棄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劍,那上面沾染了骯髒的血汙。 她放開手,長劍鐺的一聲落在地上,轉身沒入了懸崖之中。 天快亮了。 東方有魚肚白色的曙光,如同刺破一切黑暗的長劍,劃開了混沌的暗夜。 瘋狂襲擊的怪物們,像是被這陽光所震懾一般,露出了茫然而畏懼的神色。 要天亮了。 光所在的地方,黑暗不存。 不,不僅僅只是天上的旭日要噴薄而出,懸崖的下方,也有萬丈金色的光芒升起! 那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刃,看見它的怪物都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眶裡落下黑紅的血液來。 陸金華急速下墜,在下落的半空之中,她擁住了鐘月玨。 一個金色的光球,將她們包裹其中。像是蒲公英,潔白柔軟的花絮一般,帶著中間的草籽,悠悠地向下飄落。 “這就是你另一個金丹的絕技?”在溫暖的光線之中,鐘月玨撫上了陸金華的側臉,唇邊含笑,“我的小師妹,長大了啊。” “師姐……不要忘了我……求你……”陸金華的桃花眼裡水波蕩漾,她低下頭去,含住了鐘月玨淺淡沒有血色的唇瓣。 這個吻溫柔而小心翼翼,如同虔誠的信徒,得以親近自己全身心信賴的神明。 精神上的充實感,遠遠大過了唇齒間的甜蜜。 “當然不會。我一見到你,便神魂顛倒。”鐘月玨扣住陸金華的後腦,加深了這個淺嘗輒止的吻,那黑瞳裡滿是洶湧的光,“舌頭出來點……嗯很好……” 怎麼可能會忘記。 你是我的癮,是我的欲,是我深沉如海的欲望,是我純粹如霜雪的愛戀。 就算換了身份,換了皮,血肉骨都通通換了一遍,可那來自魂魄深處的渴望,卻不可能被生死所磨滅。 到底了。 金色的光芒如同蒲公英一般,四散開來。消融、破碎。 有一股強大至極的力量,強行分開了陸金華與鐘月玨相握的雙手。陸金華眼前一黑,意識斷流,墜入到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