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驚變 那天之後, 鐘月玨居然沒有來找自己的麻煩。陸金華就像是偷了腥的小貓一般,初時忐忑,生怕被主人發現。但過了兩日之後便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越發地沾沾自喜。今天, 陸金華的心情是分外的喜悅。這第三場比賽若是贏了,她便可以和秋煜明一同拜入到內門之中,再也不用受到鐘月玨的管轄了。走上擂臺的時候,陸金華朝周邊掃視了一圈, 發現鐘月玨沒有來,不由得留有幾分失望。人性就是這樣賤得慌。有人鞭笞的時候,是恨不得逃得遠遠的。等到那人渾然不在意的時候,又心生癢意, 恨不得有人來管教自己。對面是劉笑和彭傑。劉笑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小個子, 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是去年才拜入宗門的外門弟子。一柄長劍懸在他的腰間。而那彭傑面色青黑, 身材枯瘦,如同一根老藤。手中拿著一根拐杖,材質似金非金,似木非木, 很有些分量。“沒想到今天遇到陸師妹和秋師妹啊。”劉笑笑嘻嘻的說, “看樣子今天我們是沒有什麼勝算了, 不過能和兩位修仙奇才交手一場, 就算輸了,也是值得的。”“師兄過謙了, 誰輸誰贏, 尚未有定論。”陸金華拱了拱手,笑容滿面道, “那就請吧。”陸金華和劉笑都是笑容滿面的,場中氣氛和諧。秋煜明和那彭傑互相打量著,評估著對方的實力。看上去這就是一場普通的同門間切磋而已。可陸金華總有些不妙的預感,覺得那彭傑有些奇怪。他眼神冷漠,眉宇間透著一股陰鬱之氣,臉色更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似乎是到了更年期了。陸金華悄悄地和秋煜明咬耳朵,要對方略微提防些。比賽一開始,劉笑便搶先一步攻了上來,手中的長劍直刺秋煜明的胸口。彭傑緊隨其後,那根拐杖挾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秋煜明當頭劈下。“玉葉金花,去!”那巴掌大小的玉葉金花飛到秋煜明的上方,化成無數道金光沒入到方體內。轉眼間,秋煜明的修為提升到了金丹初期。秋煜明穿著一身赤紅的短裝,在他們兩人中間遊走,像是一隻翩翩的蝴蝶。彭傑那拐棍力度頗大,打鬥之間,風聲呼嘯。秋煜明正面迎上,兩人兵刃交接之間,時不時有點點的火星迸出。而那劉笑的修為與秋煜明和彭傑兩人相差太遠,看到戰況這般激烈,有幾分不知所措,只是時不時地在一旁掠陣。陸金華一邊輔助著秋煜明,一邊觀察著場中的局勢。場中的局勢看上去焦灼無比,刀光劍影,頗為嚇人。但其實在陸金華看來,秋煜明有金丹期的修為,在刀法上的造詣又遠遠高過那兩人。完全是壓著那兩人打,行雲流水,頗為輕鬆。那兩人的動作,像是流水中的落葉一般。就算能濺起點水花,可照樣改變不了水流的流向。陸金華略微放鬆了些,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這一局穩贏了。果不其然,大約一炷香過後。劉笑就被秋煜明逼得是不住地倒退,招架不住,狼狽不堪,從台邊翻了下去。而那彭傑的面色越加的青黑,汗出如雨。秋煜明手中鋒利的刀刃,直指他的咽喉,凝住不發。“我服了!”劉笑擦了一把自己面上的汗,連聲讚歎道,“秋師妹果然用刀如神!是在下輸了!”這時候,場中勝負已定。雖然,彭傑沒有親口說出認輸的話,可秋煜明打算給他留三分面子,便撤下刀,行了個禮說:“彭師兄,承讓了!”陸金華歡呼一聲,朝著秋煜明的方向奔了過來。這時,猝起生變!彭傑從懷中摸出了一瓶靈藥,全部倒入了口中。刹那間,他全身的靈力膨脹起來,像是吹氣球般,將他枯瘦的身體吹得鼓脹起來,甚至連衣服都撐得爆裂開來。不知他用了什麼禁藥,轉眼間將他的修為提升到了金丹巔峰期。那藥的副作用極大,他雙目赤紅,唇邊淌血,整個人像是瘋了一般,只剩下了殺戮的本能。他揮起拐棍,朝著秋煜明當頭劈下。那呼呼的風聲,攜著萬鈞之力,要是砸在秋煜明的身上,怕是連天靈蓋都給打碎了。“小心!”陸金華看見這異變,高聲呼喊道。秋煜明急切之中,揮刀格擋,哪知那拐杖在中途之中改變了方向,朝著陸金華直搗而來!誰都不會想到,剛剛那雷霆萬鈞的一式,居然只是個掩人耳目的虛招!而手無寸鐵的陸金華,怎麼可能招架得住!陸金華的瞳孔驟然放大,在瀕臨死亡的極度恐懼之下,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變成一幀一幀的畫面,從她的眼前流過。可她的雙腿卻仿佛被釘死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在這瞬息之間,一柄飛劍激射過來,仿佛要展開混沌的蒼穹,雪亮的寒光將那拐杖一劈為二!前一斷截拐杖去勢不減,卻略微改變了方向,擦著陸金華的耳邊,飛了過去。那飛劍的力道半點不減,刺破了他胸口精鐵的護心甲,直直的插入到了彭傑的胸口。那銳不可當的氣勢,仿佛刺穿的根本不是什麼堅實的盔甲,只是捅進了一灘爛泥之中。彭傑被那劍強大的動能帶得後退了幾步,他口中的血噴濺而出,膨脹得像是山一般的軀體,倒了下來,又變回到了枯瘦如柴的模樣,是半點氣息也沒有了。那一刹那之間,陸金華似乎見到了一縷青煙,從彭傑的屍體身上飄走。這同門比武的場景,頃刻之間就變成了血濺五步的修羅場地。台下的眾弟子不少嚇得是面色慘白,面上露出了惶恐的神態。那些實戰經驗豐富,也不由得為這血腥的場面皺了皺眉頭。秋煜明心性堅定,只是覺得略有不適,片刻之後又重歸平靜。但陸金華剛從生死之地走了一遭,又見到如此刺激的場景,聞到空氣之中強烈的血腥之味,不由得有幾分腿軟,一張小臉煞白,幹嘔了幾聲。她倒不是同情那彭傑,剛才那你死我活的場景,對方不死,死的可就是她了。她只是有些不適應這般血腥的場面。畢竟上一輩子的陸金華,連殺兔子都是要打麻藥的,何曾見過這般殘忍的場面。秋煜明趕緊過來,一手托住陸金華的腰,一手架住陸金華的胳膊肘,將她半摟半抱地扶了起來。“我沒事。”陸金華強撐著站直了,勉強沖著秋煜明笑了笑。“濫用禁藥,殘害同門者,斬!”鐘月玨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似的,嚴肅之中透著淋淋的殺氣,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眾人面色凜然,異口同聲道:“謹聽大師姐命令!”鐘月玨站在三十米開外的地方,白衣勝雪,面色冷肅。那人如仙如畫,清雅絕俗,似乎只是出來觀賞這夏天的盛景,與那剛才驚天動地的一劍,毫不相乾。她抬了抬手,那插在彭傑胸口上的寒星便飛回到了她的手中。她一抬手,長劍入鞘。她眉間微蹙,似乎是在嫌棄彭潔那骯髒的血弄髒了自己漂亮的長劍。她冰涼的視線落在眾人的身上,又在秋煜明和陸金華之間轉過一圈,便負手離去。所有人望向她的背影,眼中都寫滿了尊敬和敬畏。陸金華的唇邊不由地露出了一絲苦笑。試想一下,彭傑以金丹巔峰期的修為,施展出了那致命的一擊。卻輕而易舉地被同境界的鐘月玨化解。不光如此,鐘月玨那一招還有餘力殺了彭傑。大師姐的實力,可以說是深不可測。看樣子,今晚自己是必須到大師姐那邊走上一趟了。陸金華趕到的時候,鐘月玨門前的臺階上灑滿了如霜如雪的月光。暖色的燭光映亮了她精緻無瑕的側臉,像是上好的暖玉一般,漂亮驚人。鐘月玨的面部線條較為銳利,仿佛刀削斧鑿一般。可右眼眼尾的淚痣又為她添上了幾分柔媚之意,美豔絕俗,不似俗世中人。鐘月玨披了件白衣,如瀑的長髮垂落到腰間,修長白皙的手指之間拿了一卷竹簡。就算是今日,陸金華為鐘月玨的實力所震懾,卻依舊免不了為她的美色癡迷了片刻。“弟子陸金華,特來拜訪大師姐。”陸金華深深地鞠了個躬,就差沒把腰給折了。“怎麼,想著拜入內門之後,就可以把大師姐拋之腦後了?”鐘月玨的指節扣在紅木的案牘之上,那有節律的聲音,仿佛催命符一般,弄得陸金華是心驚肉跳的。“怎麼可能呢?”陸金華的心臟砰砰直跳,卻故作鎮定,勉強笑道,“我是特地來謝過,師姐的救命之恩的。”陸金華不敢抬頭,鐘月玨,冷肅的眼光射在她的身上,像是淩遲一般,要深深剜下她幾片肉來。她低著頭,嚇得大氣也不敢喘,眼角的余光瞥見鐘月玨的手指看看的翻過了一頁書簡。“東西。”鐘月玨波瀾不驚道。陸金華趕緊從懷中掏出了那玉葫蘆,溫順乖巧道:“師姐,原諒師妹愚鈍,實在是不知道這個要如何塞啊?”鐘月玨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陸金華一陣緊張,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討好地說:“這寶物有聚靈氣的作用,我日夜帶在身邊,實在是效用無窮!”她將那一葫蘆攥在手中,像是小孩子舔冰糖葫蘆一般,舔了舔,將白玉之上覆上了一層晶瑩亮澤的水光,賣弄似地說:“這樣效果最好。”“這東西的妙處,你還沒領會得到呢。”鐘月玨走了過來,微涼的手覆在了陸金華的手背之上,她的聲音有幾分嘶啞,略微紊亂的呼吸灑在陸金華的耳邊。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法子。陸金華手中的玉葫蘆一刹那間熱起來,像是掌心裡捧了一團火。又瞬息之間冰涼下去,如同握著一隻雪球。更神奇的是,那玉葫蘆居然會輕微地抖動起來,震得掌心酥麻一片,好半天才停了下來。“你就這麼想報答我?”鐘月玨的眉梢眼角之間含著一抹春`色,莫名讓陸金華覺得心驚肉跳。可此情此景,陸金華只能點了點頭。這動作取悅到了鐘月玨。陸金華身子一輕,就被鐘月玨抱起來,放在了紅木的案牘之上。她攥著陸金華的雙手手腕,將那纖細的腕子壓在頭頂,又尋了條紅紗,系好拴在桌角之上。鐘月玨特意去台邊拿的那根紅色的蠟燭,接著明亮的燭火,端詳著橫亙在案牘上,雪白羔羊似的身子,似笑非笑道:“我要仔細檢查檢查,你有沒有受傷。”“要是受傷了的話,今日可不成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