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VIP] 番外許三世姻緣3 聞善發覺自己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修仙世界,但慘的是她穿到了一個凡人之家, 現年十四歲的她小時候就被斷定沒有修仙資質, 因此注定一生都只會是個凡人。 聞善雖有些小小的遺憾,但是並不怨憤,她在原來的世界只怕早摔死了, 能白得一條命已是走了大運, 不能修仙就不能吧,她已經知足。 聞善穿的這個家庭不窮也不富,住在小縣城的聞家以賣早點為業, 前頭是早點鋪子,後頭住人。這一大家子包括男主人的瘸腿老娘, 中年的男女主人,大女兒聞善, 以及一個九歲的二兒子和四歲的三女兒。 聞善每日的工作就是幫著打打下手, 原身的父母待她不錯, 已經盡最大努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只不過家裡條件有限,這“最大努力”也不過就是不讓聞善餓肚子。 聞善感念他們的努力, 每天便想著該怎麽開源, 可以讓這個小家庭的日子過得更好些。 這一日她得空出來溜達, 便發覺邊上的空屋搬來了一家人, 正從驢車上往下卸東西。 聞善一眼便看到那家的兒子,跟她差不多歲數, 模樣英俊, 沉默著幫爹娘搬東西,看著有些沉默寡言的模樣。 本著睦鄰友好的態度, 聞善上前搭腔,跟這一家的女主人自稱是隔壁住戶,主動說幫忙搬東西。 女主人客氣又戒備地拒絕了,但似乎是舟車勞頓,她剛提下來的一竹籃脫手,竹籃上面還放了幾顆雞蛋。 聞善趕緊伸手幫她穩住,令那幾顆雞蛋幸免於難,女主人朝聞善感激一笑,依然拒絕了她的幫忙。 薑不複又站了數息,低聲說:“麻煩你了。” 薑母發著高燒,面色慘白,昏睡不醒,薑不複這個才十來歲的小少年自然有些六神無主,聽到聞善這樣說,他才好似回過神來,道了謝便匆匆拿著銀兩出了門。 這兩年,聞善意識到這世界跟純粹的古代還是有很大差別,她遇到過好幾次修仙之人鬥毆波及無辜,她家被波及最嚴重的一次,是她家院牆都塌了一半,幸好那次他們都在前院,才沒有受傷。 聞善熱心,自告奮勇給對方帶路。 數日後,聞善才再一次看到這家人中的兒子,正是傍晚,他滿面焦急地趕來敲門,說是他娘得了急病想去請大夫,但不知最近的醫館在哪裡。 薑母稍晚些的時候醒了過來,恰好聞善已煎好藥,放涼了些,便喂她喝下,再扶她睡下。 聞善認真記下,當即便接過薑不複手中的藥包開始煎藥。 薑不複見這裡真的忙碌,便忙應下走了,走出好幾步,聞善的笑容都沒有從他腦子裡消失。 她甚至趁著薑不複擔心他娘而沒注意到她,緊緊地跟進了他家,等著大夫給他娘看病的結果。 聞善的笑容是他幾乎沒在其他女孩子面上看到過的,有些女孩沒讀過書,難免粗鄙,笑聲大而吵鬧,有些女孩靦腆,笑不露齒。而聞善呢,她的笑容是明媚的,真誠又大氣,彎彎的眉眼具有感染人心的力量,看得他心臟砰砰直跳。 聞善先看了看薑母,拿凳子放在床邊,免得她昏迷中摔下來,便出去找到廚房,翻出小爐子和陶罐,將陶罐清洗乾淨,又給小爐子生火。 薑不複在院子裡站了會兒,眼前好似還有聞善溫和堅定的聲音和令人安心的笑容,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照顧他的娘親。 聞善可不是完全不為金錢權勢所動的人,聞言心中一動,想著定要跟這家人打好交道。師爺誒,那可是能跟縣令跟前說上話的人,跟這家人交好便是抱上了一條金大腿。 聞善沒再堅持,也不再在一旁盯著看,繼續走自己的路去周邊轉悠。 大夫很快看完,開了藥之後便先匆匆走了,他先回去抓藥,讓薑不複一會兒過去取。 路上她主動攀談,可能是她幫他帶路他不好拒絕交流,便聊上了幾句,因此聞善得知了這家人姓薑,他叫薑不複,他爹是被本縣縣太爺招募來做幕僚的,也就是俗稱的師爺。今日他爹似乎有公務,晚上可能不會回來。 自此聞善意識到,在這個世界,像她這樣的凡人就是純正的炮灰,不知什麽時候就被牽連死了,別說什麽發家致富了,能勉強活著就已經是萬幸。 見薑不複似有些無措,平日裡或許是沒怎麽做過這類活,聞善主動道:“薑哥哥,你家裡有銀錢嗎?有的話你先拿著去找大夫拿藥,我留下來幫你看著嬸嬸。” 聞善起初覺得薑母不好相處,但接觸下來才發覺,那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對陌生人確實顯得冷漠,然而她與薑家熟悉之後,薑母好似將她當成了女兒,時不時找她說話,還為她準備好吃的小零食。 “薑哥哥,嬸嬸如何了?”聞善邊說邊把油紙包塞他手裡,“生病的人一定要多吃才能盡快好起來。” 薑不複對小公子這個稱呼有些赧然,又鮮少這樣推來讓去的經驗,隻好收下包子,猶豫了下才將手中零嘴遞出:“聞……聞善妹妹,昨日辛苦你了,一點小心意,請你收下。” 因此聞善只能老實下來,先安心幫爹娘的忙,減輕他們的負擔。 自此之後,聞薑兩家變得親近起來。 薑不複一張嫩白臉上滿是汗水,他以衣袖擦去額頭汗水,目光在聞善、陶罐以及裝著熱水的瓷碗上掃了一圈,這才好似安定下來,溫聲道:“大夫說一包藥剛好沒水煎三次,每一次沸後煮一刻鍾,三次煎出的藥湯混合再煎成一碗便可。” 聞善看到油紙包上印的是一家糕點鋪子的名字,便知道裡頭是什麽東西,此刻客人多,她也不跟他推讓,直接接過笑盈盈道:“多謝薑哥哥,那我便不客氣了。你快回去照顧嬸嬸吧,晚些時候這邊不忙了我再去看嬸嬸。” 聞善抬頭朝他笑:“薑哥哥,你去看著嬸嬸吧,這藥我煎著,你盡管放心。” 這一老實,便是兩年。 薑不複沉默地站在一旁,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有種茫然和無措。 薑不複一愣,隨即一邊推拒一邊道:“我娘已經醒了,多謝你昨日來幫忙,這個我不能要。” 此時正是早點鋪最熱鬧的時候,聞善正在收銀,見薑不複過來,她當即用油紙包了四個肉包,招呼他過來。 薑不複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他特意去街市上買了姑娘家愛吃的零嘴,這才提了一油紙包的零嘴去了隔壁。 此刻家裡只有他們母子二人。他們這是個一進的小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等聞善第一鍋水燒開時,薑不複匆匆提了藥包進來,聞善倒出一碗熱水放在木桌上:“薑哥哥,我看你家沒涼開水了,給你煮了一碗,一會兒涼了可以喝,藥包給我,我會煎藥。大夫跟你說過這藥要怎麽煎嗎?” 這一夜薑母的燒退了,等第二日醒來得知昨日傍晚是隔壁的小姑娘過來幫了忙,本想親自過去道謝,卻被薑不複攔住了,隻說他過去謝便好。 之後聞善便拉著薑不復出門,低聲叮囑他如何照顧病人,若有不便可以來找她,便回自己家去了。 而聞善的改善家庭條件計劃在一段時間後無疾而終,這世界生產力落後,商業不發達,零零散散的小商機早被當地人給挖掘了,哪裡還輪得到她?除非她能發明化肥之類的提升生產力,然而她不會。 然而對面一條街上據說死了好幾個人。這事官方不會通報,而人們口口相傳中容易出差錯,因此她至今不知究竟是死了多少。 聞善昨日回家早跟自家父母說了隔壁是個師爺,對於聞善的“討好”,他們也非常讚成,因此見狀聞母當即笑道:“小公子,跟我們客氣什麽?不過是幾個包子,快趁熱拿去給你娘吃吧!” 待聞善微微一笑,說了句不麻煩,他才轉身回屋子裡照顧他的娘親。 聞善便更盡心地送薑不複找到了醫館,又陪著他等待大夫看好手頭的病人,然後與他一道隨著大夫回去。 聞善便時常往薑家跑,也因此與薑不複也逐漸熟悉起來。薑不複在縣學上學,每日往返,還有十日一次的休沐。他好像很喜歡吃她家的包子,因此她每天至少都能見到他一次。 好在修士在鬧市區打鬥終究不算很常見,凡人的日常生活不會因為懼怕這點而停擺,這一日是七夕,聞家和隔壁的薑家約好一起出門遊玩,今日有熱鬧燈會。 聞善跟薑不複也熟悉了許多,這個少年的性子跟他娘很相似,乍一看清冷疏離,實際上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這兩年他幾乎每天早上來買早點,一來二去兩人處出了些青梅竹馬的情誼。 此時兩家大人在前面走,手上牽著聞家的兩個小孩,聞善和薑不複緊跟在後頭,正小聲說話。 聞善提起了白日聽到的消息:“我聽說縣學裡混進了一隻妖,真有此事嗎?” 提及此事薑不複面色微沉,點頭道:“是,與我已同窗兩年。” 聞善啊了一聲,側頭在燈籠的朦朧光下看薑不複的臉色,光影交替中他的臉色暗沉沉的。 聞善輕聲問:“那他怎樣了?” 薑不複的聲音幾無起伏:“已伏誅。” 聞善不說話了。能讀兩年的書而不曾暴露,顯然那隻妖是真心想學習,並沒有傷害過他的同窗。對薑不複來說,此事衝擊一定很大。 許久聞善才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同情那隻想學習的妖,但她也理解修士要殺了這妖。從各自立場來說,誰也沒有錯。 隱約聽出聞善話語中的遺憾與悵然,薑不複側頭看向她,猶豫片刻才道:“善善,你覺得那隻妖……不該殺麽?” 聞善搖搖頭:“我不知道。這世上總有很多事沒有對錯,端看站在何種立場。我若是那隻妖,我只會覺得委屈,只是安安分分上學也有錯嗎?可我要是在縣學上學的凡人,只會覺得後怕,曾有一隻妖混在縣學,要是那隻妖突然發狂傷害我呢?” 她歪了歪頭,無奈重複道:“我不知道。” 薑不複微微頷首,二人靜靜地又走了一段,他才又道:“我認為他不會。兩年以來,他跟縣學的同窗沒有任何區別。” 他頓了頓,又笑道:“善善,我以為你會厭惡妖。” 畢竟他們曾經遭遇的修士打架裡面也有妖,那些妖是真的凶惡,為了逃脫竟拿凡人當人質,也不知多少人遭受了如此的無妄之災。 聞善搖頭:“我不在乎是人還是妖,哪怕是人呢,不也有好人壞人嗎?大家都是開了靈智的生靈,還是要看品性而不是看種族。” 此刻兩人恰好經過一處燈籠特別多的店鋪,聞善面上的神情被燭光照亮,平靜而篤定。 薑不複躁動不安的心仿佛被撫慰了。在出事之後,他的同窗都在慶幸,在討伐,只有他因為那隻妖的死亡而茫然難過。 他還記得過去經常見到對方在偏僻處溫習功課,面上是對學識的渴慕。他曾想對激情謾罵的同窗說,或許那隻妖從未想過傷害誰,但見眾人面上扭曲的後怕和痛快,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沉默。 直到此刻,他意識到他的想法並非錯誤,只是與旁人不同而已。至少,還有善善的想法與他相似。 因為這短短對話生出的親近感,接下來遊玩的過程中,薑不複便一直陪在聞善身邊,幫她擋住擁擠的人群,買下她看上的小玩意兒。 兩年時間,薑不複因為最初聞善的善意而日日在她家買早點,與她逐漸熟識,卻也沒有想過改變現狀,直到此刻,他才生出想要與她更親近一些的念頭。 他忽然想起她其實非常聰慧,哪怕是佶屈聱牙的古文,她初時不懂,他簡單解釋過後她便立時明白了,他很多同窗都不曾有這樣的理解能力。除此之外,她好像總能理解他話中未盡之意,猜到他在想什麽。 他從未遇到過與他如此契合的人。 十七歲的少年恍惚間想,這便是心有靈犀麽? 這一日以後,以往尋常的買早點對薑不複來說都充滿了難以言明的甜蜜。 她看到他時驟然明亮的雙眸,與他打招呼時燦爛的笑顏,以及遞給他包子時不經意觸碰到的柔軟指腹……都成了他早起的期待。 情竇初開的少年並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是覺得多見心上人一面都是好的。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但那一日他從縣學回來,卻發覺聞家很有幾分熱鬧,似乎有客人,他本沒有在意,等回到家裡,才發覺他娘親正坐在院子裡,蹙眉似乎在想著什麽。 見薑不複回家,薑母將他招來,試探問道:“可知道聞家今日為何如此熱鬧?” 薑不複搖頭,不經意地問:“為何?” 薑母道:“今日有媒人上門。” 薑不複愣了愣,終於望向自己的母親:“為……善善而來?” 薑母點頭:“是縣太爺派來的媒人,為他的小兒子保媒。” 薑不複腦子裡嗡的一聲,雙腳不聽使喚地往外走,胳膊卻被他的母親拉住:“你去哪裡?” 好似突然醒過神來,薑不複驀地站定,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母親,半晌才道:“為什麽?” 為什麽縣太爺的兒子會想要求娶善善? 薑母歎道:“不複,善善是個很好的姑娘。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況她呢?” 薑不複這才想起,善善已經快十七歲了,就算沒人上門,她家也會考慮為她相看。如今縣太爺家都上門了,有哪家能拒絕,又有哪家拒絕得了? 薑不複怔怔地站在自家院子裡,視線仿佛透過圍牆,看到了另一邊的一切。 聞家這會兒的熱鬧很有幾分虛假。 媒婆在說得天花亂墜,聞家父母坐立不安,而聞善則有些走神。 聞父聞母二人是想為自己的大女兒找個好婆家,但萬萬不敢高攀縣太爺家啊!他們不知內情,想拒絕又不敢,只能訥訥聽著。 聞善則記起了這一個月來發生的事。這事說到底,還是她低估了那個小夥子的行動力。 一個月前,她上街買東西時恰好遇到那位縣太爺家的小公子在街上買東西,當時也沒人認得那小公子,街邊小販看他穿得光鮮想賺他一筆,在賣他好幾樣東西時故意多說了價錢,這小公子算數不太好,都沒發覺,想付錢時被聞善攔了,並給出了正確的錢數。 那之後那小公子就纏上了聞善,聞善也因此得知了他是縣太爺家鄉的小兒子,之前並未隨他父親過來,這兩天剛來。 這樣的身份對普通百姓來說已是了不得,聞善也不好得罪他,便跟他客氣地周旋,哪知這小夥子就得寸進尺了,隔兩天便來找她,還想約她出去玩,被她拒絕不知多少次。 先前她怕讓她的爹娘聽了憂心,都沒說這個時常出現在自家附近的有錢少爺是誰。這小公子也算識相,沒有正大光明上門,她也就瞞了一個月。 沒想到在她正糾結該怎麽委婉表示她對他沒興趣時,他家卻派人上門了,也不知他是怎麽說服他爹,讓他娶她這樣的貧家女。都說縣令是七品芝麻官,但她知道這位縣令是進士出身,今後官途說不好的。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還讓媒人送了張小紙條過來,說他要是娶了她,今後就只有她一個,不會朝三暮四,讓她盡管放心。 這一個月接觸下來,聞善知道這小公子品性不錯,人雖然有些幼稚跳脫,但才十幾歲的年紀,哪能要求那麽多?不管他給她的紙條今後是不是能做到,光他能說出這樣的承諾,這份心便值得肯定。 聞善知道自己穿到這樣的時代逃不脫嫁人這事,不考慮門當戶對的問題,縣令家的小公子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歸宿,而且這小公子人是真的不錯,她也不討厭他。 這時代不可能奢求自由戀愛再成婚,也不提倡晚婚晚育,聞善知道倘若理智上考慮,她該答應的。 嫁過去,就可以衣食無憂,實現階層躍升,今後的抗風險能力也大大提升了,她不用擔心哪天一個不好她家連生計都無法維持。 可是…… 她腦子裡忽然出現了薑不複的模樣。 聞善默默歎了口氣,萬事就怕一個“但是”。 縣令家的小公子千好萬好,但卻不是她喜歡的。她喜歡的人是薑不複,而且她能感覺到,他應當也是喜歡她的。 但是,如今他爹上司家來求娶她,他還敢娶她嗎? 聞善自覺不是為愛奮不顧身之人,但她也想為自己的未來留一點余地。 在媒人終於說完之後,聞善代替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的父母道:“明日您再來,我們會回復您的。” 她想,這邊的熱鬧,隔壁不可能聽不到,她就等一個晚上,看薑不複怎麽做。她不希望自己只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媒人沒想到這樣好的親家竟會有人不立即答應,愣了愣才看向本該做主的聞父聞母。 二人見聞善這樣說了,也連忙附和。 媒人又勸說了幾句,但有聞善的堅持,聞家三人並不改口,媒人隻好沒趣地離開了。 等媒人一走,聞父聞母便問起了聞善的想法,聞善隻說自己想考慮一晚。聞善穿來的這三年,已經逐漸在這家裡建立了話語權,他們也都願意聽她的意見,聞言便不再多問。 聞善在家裡等了許久,直到天都黑了,也沒等來薑不複上門。她知道他每日都會回家,媒人上門時恰好是他回家的時辰,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並沒有上門。 聞善在自己的小房間裡踱步,她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薑不複今日有事耽擱回家晚了,因此並不知道她家媒人上門了? 也怪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都沒有跟薑不複說過縣太爺家小公子的事,而且那兩人機緣巧合下從來沒有遇上過。她早該說的,好讓他早點產生一點危機感。 眼看著夜晚逐漸降臨,熱鬧的世界慢慢變得冷清下來,聞善還是坐不住了。 她不喜歡誤會,總要去問個清楚。倘若他什麽都不說,那也就算了,她總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 聞善小心地摸黑出門,好在自己家她早已熟悉,不一會兒便沒有驚動任何人出了門。 哪知剛出門,她就被杵在門口的黑影嚇了一跳,定睛細看才發覺那黑影竟是薑不複。 驚喜刹那湧上心間,聞善定了定神才故作平靜地走過去問道:“你在我家門口杵著做什麽?” 薑不複早就出門了,但是一直在聞善家門口不敢敲門,他害怕聞善會告訴他,她要定親了以後他別再來找他。 可讓他回家去,他卻也邁不動步子。似乎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只要他今夜他離開,他將會後悔一輩子。 在他糾結之時,後頭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他驀地回頭,便看到了聞善那張他萬分想念的面容。 “善善,我……”他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說。 他家對普通百姓來說尚可,卻萬比不上縣令家,他還沒能考得什麽功名,他怕自己是在阻善善的前程。 聞善見薑不複半天沒能說出來意,歎了口氣心想,畢竟對手是縣太爺家的公子,他能站在自己家門口就已經鼓足勇氣了。 她開口道:“我隻問你一句,你想娶我嗎?” 薑不複愣了愣,幾乎不假思索道:“想!除了你,我誰也不想娶!” 說完他便羞窘於自己的孟浪,好在夜色中他的耳朵紅得並不明顯。 但他也並不後悔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她已不顧女子矜持問出了那樣的問題,他不能讓她的勇氣收不到回報。 聞善心中大石落地,粲然一笑:“好,那我明日便回絕了媒人。我可以等你到二十五歲。” 薑不複微怔,隨即明白她所言“等你到二十五歲”的用意。她不可能在拒絕縣令家的小公子之後轉頭便嫁給他,那是在給他們兩家招致禍患,縣太爺雖說不上殘暴,但也沒多清正。他想要安穩地娶到她,便要考中科舉,榜上有名,順利做官後才不用懼怕。 如今她尚未到十七歲,距離她二十五歲還有八年,鄉試三年一次,今年才考過,他爹說讓他再沉澱幾年,今年沒讓他去考。也就是說,善善給了他兩次考鄉試的機會。 她在時限上的寬容在薑不複看來正是因為她對他的情誼,哪個姑娘願意拿自己的青春賭虛無縹緲的承諾呢? 他為此而心潮澎湃,又為此心緒難安,到底出聲道:“倘若……倘若我將來無法高中,或者我高中時卻不履行承諾呢?” 他自認絕不會辜負善善,但他不希望善善在等待他的過程中承受太多煎熬,他想讓善善想清楚。 聞善聞言一笑:“我信以你的學識,要高中並不難。倘若你高中後不履行承諾,那我也沒有辦法,民不與官鬥。但二十五歲還年輕得很,況且這世上只有娶不到老婆的男人,哪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我另嫁他人容易得很。” 薑不複一怔,隨即又覺得以善善的性情,這樣想再正常不過。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正色道:“善善你這樣好的女子,別說二十五歲,便是四十歲也能想嫁便嫁。” 聞善:“……”這話怎麽聽起來不怎麽像好話呢? 她瞪他一眼,擺擺手道:“我要回去了。你安心讀書去吧,縣令家的小公子那邊我會應付好的。” 薑不複鄭重應下,站在原地看著聞善回去,聞善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揚眉一笑:“薑哥哥,你可要努力呀。像我這樣好的女子,你若抓不住,我可就便宜其他人去了。” 說完她便鑽進了門,連個背影都沒留給薑不複。 雖然明知聞善所說是在頑笑,薑不複依然聽得心中一緊。光想想她會嫁給別人他便受不住,他也舍不得讓她等那麽久,下一次的鄉試他一定要考中。 第二日聞善果真拒絕了再次上門的媒人,並且在之後那小公子再來找她時,她想辦法將他處成朋友。 與此同時,薑不複讀書比以往更刻苦,而一想到跟聞善的約定,他便覺得這點苦算不得什麽了。 三年後,薑不複沒有辜負他這三年的日夜苦讀和聞善的期待,成功考上進士,因為排名靠前,在京城做了翰林院的正七品編修。 這三年,雙方都頂住了來自家庭的壓力,直到他考上的這一日,一切努力都有了回報。 任職三個月後,薑不複請了假回家,與聞善完婚。他考中的那天便回信家鄉,跟家裡人報喜,也跟聞善報喜,這三個月時間足夠兩家人準備的。兩人青梅竹馬,薑聞兩家又知根知底,對於二人的結合樂見其成。 成親那日,薑不複被灌了些酒,直到後半夜才清醒,睜眼看到身側正睡得香甜的聞善,薑不複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他們相識相知六年,今日終於成為一家人了。 或許是酒的作用,他感覺飄飄然,不自覺地湊上前,輕輕吻在聞善額頭。 聞善本就睡得不安穩,薑不複的動靜弄醒了她,她睜眼對上他因醉酒而顯得繾綣的雙眸,一時間看呆了。 她想,這麽俊的丈夫,她等多少年都是值得的。 “薑哥哥,你酒量真差。”聞善埋怨著,緩緩緊貼了上去,“今日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都快睡過去了。” 薑不複面色和耳尖都是紅的,也不知是酒上頭了,還是別的什麽。 他看著微弱燭光下靡豔嬌媚的妻子,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下,想起曾被同窗拉著看的避火圖,他又緊張地閉了閉眼,在聞善耳旁低聲說:“還……來得及。善善,可以嗎?” 聞善:“……” 她一把扯上被子蓋住兩人,小小聲抱怨道:“……這種時候就不要問這種話了啦!” 薄被下,逐漸紊亂的呼吸交纏,正如他們的未來,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