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VIP] 神魂 聞善看著辰嬰似乎滿是不甘的背影, 微笑道:“感情這種事,跟人好不好也沒有必然關系。” 她也喜歡辰嬰, 看到他心中就不自覺生出喜悅和安全感, 但她自己清楚,她只是拿他當朋友看待,並沒有別的感情。 辰嬰悄然歎了口氣。要是他能再早點認識聞善就好了, 他遇到她的時候, 她到太清門才一個月,有感情也不深。他自覺並不比薑不複差,他可是妖王太子, 天賦高修為也不差,他還跟他父王一樣從來不亂搞, 他這樣的男妖很難得的好不好! 他又苦中作樂地想,好歹聞善會為了他去對抗薑不複, 她拿真心待他, 那就足夠了。 “我看你就是自討苦吃!”辰嬰轉過頭來, 冷哼一聲兀自轉移了話題,“我從父王那裡搞來不少好東西,你修為太差勁了, 怕你拖我後腿, 你挑些能用的先拿去用。” 聞善本想拒絕, 辰嬰已取出一堆法寶, 堆在她跟前。 他兀自坐下,仰頭催促:“快來挑!” 聞善隻好也坐下, 看著面前一堆金光熠熠的法寶。東方妖王家的法寶自然都是好東西, 她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之前辰嬰的父王送給她的見面禮,想來這會兒都在薑不複手裡吧。 聞善挑了半天, 挑了個防禦的佩飾,可以擋住元嬰初期全力一擊。可惜她修為不夠,不然自己煉化後,防禦能力會更高。 攻擊的武器需要跟主人契合才能用得好,這會兒也不會有很多時間給聞善去煉化熟悉,她就沒挑,還是用太清門發的佩劍。 她知道魔域內很危險,但如今有辰嬰在,她不用太擔心,之後見到薑不複相認後,她也不用擔心人身安全,因此修為過低並未讓她太憂懼。 他正是為尋所謂的魔域之主而來,遇到辰嬰是意外之喜,便打算先解決了辰嬰。 這會兒辰嬰已連冒牌貨的目的都“推演”出來了:“這個冒牌貨用魔域之主的身軀,就可以號令整個魔域為他所用!” 辰嬰給聞善解釋過後疑惑道:“這冒牌貨要那麽多青晶石做什麽?這種石頭可能也就對奪舍的人有點用……不會吧,他是奪舍的?” 除了有些小妖自作主張去找漂亮的女人和女修抓回來,還有一些似乎是聽從魔域之主的命令帶某種東西回去,聞善二人接連偷聽了好幾次才得知,原來是魔域之主要他們出去搜集名為青晶石的靈石,越多越好。 而一旁辰嬰已凝重地低聲道:“是西方妖王九頭鳥太殺!” 辰嬰好像發現了新大陸,激動地推演起來:“傳聞魔域之主並未死亡,難道是這冒牌貨奪舍了正虛弱的魔域之主的身軀,如今正要穩定神魂?” 聞善不做聲,她如今也不好確定對方是不是薑不複,若真是,那他就是在鋼絲上行走,不慎就會翻車。即便有離幻雙環的輔助,那都是假象,他修為只有元嬰,跟那些都是分神修為的妖王還差著個大境界,一旦動起手來就會暴露。 來人輕輕漂浮在半空,全身上下五彩繽紛,好像把整個世界的顏色都穿在了身上,以至於聞善第一眼看過去時都沒有找到對方的臉在哪裡。 聞善聽到這裡好奇道:“我聽說魔域之主這個稱號只是後人給的一種尊敬罷了,真能號令整個魔域嗎?” 他漫不經心地笑道:“若是那條老蛇來使這塔,或許還有點威力,可換做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於我來說連撓癢癢都不算。” 聞善模棱兩可地說:“誰知道呢?” 青晶石在魔域算是沒什麽價值的普通靈石,它不提供靈力,據說效果非常狹窄,隻對神魂不穩的人有些微作用。 聞善對青晶石不了解,但辰嬰知道,青晶石是魔域特產,這種靈石自然形成的位置很隨機,沒有所謂的青晶石礦,往往都是零散地出現在某個地方。整體數量確實不少,但要收集起來就是個大工程了。 聞善看看對方,再看看辰嬰,同樣低聲說:“他跟你家有仇?” 這日已是聞善和辰嬰二人在附近蹲守的第十五日,他們沒有聽到更多有用的消息,每日便只是修煉,說說話。 太殺大笑,毫不在意地取出一把用五彩羽毛做的傘,那傘自動漂浮在他身前,將金光全部擋在傘外,明明是輕飄飄的羽毛質地,卻似乎堅如磐石,沒有一道金光可以穿破這阻礙飛到太殺身前。 不等辰嬰回答,上方九頭鳥太殺便哈哈大笑起來,他的聲音很動聽,華麗而囂張,只是語氣中充滿惡意:“臭小子,你那蚯蚓爹不在?” 辰嬰皺眉說:“別人我不知道,我父王當年就在魔域之主麾下,他至今還念念不忘,時常跟我提及當年魔域之主有多強大。若非我父王閉關,他一定會過來查看。若是普通冒牌貨他絕不會信,可對方若真奪舍了魔域之主的軀殼,那我父王只怕……” 一時間,聞善和辰嬰二人都在想著自家的事,誰也沒有再說話。 太殺似乎並不介意辰嬰這小輩如此跟他說話,他笑眯眯地看著下方,眼中殺意凜冽:“我不但要如此侮辱你父王,還要殺了你,將你剝皮抽筋,做成一道菜送於你父王。” 聞善聽得是心驚肉跳,這裡此刻是風平浪靜,但誰知道有多少妖王正在趕來的路上?到時候有個萬一,這世界就徹底崩了! 聞善忍不住在心裡祈禱妖王們個個都閉關,千萬不要過來,然而辰嬰的話卻一語成讖,只不過對方先找上的人不是魔域之主,而是他們二人。 倘若真是如此,她好端端的在這裡,薑不複若真成功了,復活出來的會是什麽?這個世界原本的“聞善”嗎? 辰嬰氣得臉都紅了:“你算什麽,膽敢如此侮辱我父王!” 鎏金塔需要靈力操控,使出的威力越大,所需要的靈力越多。同樣,除了靈力的數量,還有靈力的質量,他如今依然只是金丹,距離元嬰一步之遙,但就是這一步之遙,使得他完全沒有辦法用鎏金塔給太殺造成任何有效的傷害。 聞善雖修為不行,但也能看出情勢的危及,眼看著辰嬰要撐不住了,她連忙揚聲說:“西方妖王閣下,魔域之主就在附近,您在他的地盤鬧事,不妥當吧?” 聞善望著那並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西方妖王,腦子裡飛快地思索逃脫之法。這西方妖王看起來跟辰嬰的父王有仇,都是妖王,自然不怕對方報復,所以他說要殺辰嬰,想必是說真的,而且對方真的做得到! 辰嬰卻已沉不住氣了,鎏金塔在他的操控下迅速變得巨大,浮上半空,如同陀螺般飛速旋轉起來,一道道金光利箭般衝太殺刺去,空氣仿佛被震顫,隱約能聽到某種撞擊聲。 那道可怕的威壓出現的時候,二人正在商量要不要離那據點更近一點,突如其來的威脅令二人變了臉色,相繼起身肅然看向上空。 辰嬰啊了一聲,吃驚地看向聞善:“魔域之主真的有可能沒死嗎?他都已經毫無音訊那麽久了!” 提升修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薑不複的事近在眼前,她沒法先躲去提升修為再說。 他笑眯眯地說:“所謂的魔域之主,只不過是一些流言罷了,只怕是個假貨,如此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是……為了復活她嗎?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松了口氣。薑不複暗地裡做的事只是復活她而已,那比她之前猜測的最糟糕的可能要好太多了。 辰嬰小時候是聽著魔域之主鬼咒的故事長大的,那對他來說就是個故事中的人物,他從沒想過哪天對方會以真實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聞善想不出來會怎樣,她只知道自己要盡快阻止薑不複。 辰嬰這次是做足了準備出來的,分神以下沒人能傷到他,可哪知偏偏遇到西方妖王,他明明是聽說了西方妖王也閉關了才大膽出來的。另外兩個妖王跟他父王沒仇,遇到了也沒事,可他偏偏就是遇上了唯一會殺他也能殺他的分神! 接下來幾日,二人就在附近盯梢。有鎏金塔在,修為不夠高的都發現不了他們,他們得以從容地觀察。 辰嬰不說話,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心力再多說什麽,僅只是操控鎏金塔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心力,他額頭冷汗直冒,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塔中,他忽然一拍儲物袋,看也不看倒出一大把丹藥,盡數吞入口中,以補充不斷損耗的靈力。 片刻後聞善終於道:“如果魔域之主真是被奪舍了,那奪舍他的人,怎麽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收集青晶石呢?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位真是魔域之主,他因為受傷神魂不穩,沉睡了數千年才醒來,收集青晶石正是為了穩固他自己的神魂。” 太殺本想反守為攻,一舉解決了辰嬰這小子,好送戾灰一件大禮,聞言動作一頓,看向方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人修。 聞善沒有去細聽辰嬰的話,聽到青晶石的作用,她就有了隱約的猜測。這個魔域之主當然是假冒的,她可是親眼看到過對方留下的那縷不甘散去,重點是假冒魔域之主的人究竟是不是薑不複,假如真是他,他要人收集能對神魂有用的青晶石,目的呢? 辰嬰霎時遊移不定起來。若對方真是未死的魔域之主,他當然也想親眼看看啊,那是他小時候做夢都想成為的英雄人物。他之前之所以氣到裝成小妖潛入,不正是因為他認為對方是假冒的,他的偶像名聲被人侮辱了嗎? 辰嬰想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我要留下來看看。我父王在閉關,但別的妖王總會聽到消息來查看,到時候就知道那個……是不是真的了!” 聞善心想,你不怕你別停手,別跟我們解釋這麽多啊! 她可不會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只是滿臉誠懇地說:“我本來也以為那是假的,然而,依照我們近幾日的觀察來看,只怕他是真的。因為我們發覺,他在祭奠神微上人!” 聞善曾經幾乎完整看過鬼咒和神微上人的事,他們的相處來往並非全都在私底下,她想鬼咒麾下未必沒人知道這兩人間的關系。像這幾個妖王,當年想必離鬼咒很近,甚至可能是直屬屬下,說不定會了解到一些鬼咒和神微上人的事。 所以,她在賭,賭西方妖王了解或者說隱約猜到那段過往。而現在所有關於鬼咒和神微上人的故事中,並沒有此二人曾相愛的傳言,因此她說鬼咒在祭奠神微上人,就不可能是通過傳言編的,只能是她自己“親眼”看到的。 她要讓西方妖王相信出現的這個魔域之主是真的鬼咒,讓他不敢太過放肆。如此能拖延些時間,說不定可以迎來轉機,萬一運氣足夠好,西方妖王就自己走了呢? 辰嬰聞言,驀地看向聞善,心中滿是疑問。他們什麽時候發現魔域之主在祭奠神微上人?他怎麽不知道?而且魔域之主為何要祭奠神微上人?當初若不是神微上人,魔域之主不會戰敗,也不會有如今的魔域啊! 辰嬰滿心的疑問,但即便十二年過去,他依然記得聞善說話的時候,他最好不要插嘴,她說什麽總有她的道理,他老實聽著就是,需要他說話的時候他再說就好。 因此,辰嬰只是看了她一眼後就轉回了視線,面上完全看不出疑惑和震驚,好似聞善說的他也曾經親眼看到過。 西方妖王太殺因為聞善的話而驚訝,因此沒有注意到辰嬰那一瞬間的異樣,他蹙眉看著聞善,遲疑片刻才道:“他如何祭奠的?” 聞善道:“他給神微上人立了個衣冠塚:上書,吾妻芷蘭之墓。” 太殺不禁雙目微睜,當初鬼咒與神微上人的事,他們這些還活著的妖王當初都是有所猜測的,只是沒有人會往外說,因此如今關於鬼咒和神微上人的傳說,都只是兩個天選之才的敵對,沒人會往二人曾有過感情糾葛上去想。 難道,真是魔主回來了? 想到那個他曾經只能仰望的大妖,哪怕那已經是太過久遠前的事,太殺的心中也生出了遲疑。 他此番來此,只不過是想看看假冒魔主之人是個什麽貨色,順便殺了。他不太相信那個銷聲匿跡那麽久的大妖會回來。可聽這人修所說,今日出現的“魔主”,似乎真是當年令他敬畏又向往的大妖。 太殺沉默了會兒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那便是鬼咒大人。” 聞善聽到他的話心中一喜,他話是這樣說的,但明顯動搖了! 她當即道:“另外還有一點,魔域之主在讓手下收集所有的青晶石。青晶石的功效,我想您十分清楚,它十分雞肋,唯有一點,有助於神魂的穩定。也就是說,魔域之主回歸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重聚神微上人的神魂,他想要讓神微上人復活,回到他身邊!” 辰嬰聽得心中驚歎不已,明明此刻是十分危機的情形,他還是忍不住感慨聞善這胡說八道的能力。先前她明明說的是魔域之主要用青晶石穩固自己的神魂,如今卻成了重聚神微上人的神魂……她真的太能編了!幸好他跟她是一夥的,不然真要被她賣了還替她數錢。 太殺聞言眉頭微蹙,他這一路走來是聽說這新出現的所謂魔域之主正在尋找青晶石的事,他也沒多想,如今聽這人修一說,事情便合理了。當初最後那一場大戰,他本以為贏的人會是鬼咒大人,哪知鬼咒大人卻輸了,他那時候便疑心鬼咒大人是出於私心故意放水,只是那之後鬼咒大人便消失了,再有什麽樣的猜測都沒有了用處,這猜測早被他封存,直到如今。 鬼咒大人當初能給神微上人放水,如今自然能為復活她而興師動眾…… 太殺一時遲疑,他即便修煉了數千年,修為也比不上當初鬼咒大人消失時修為的一成,倘若那果真是鬼咒大人,可會厭惡他在他的地盤動手殺人? 即便數千年過去,他依然記得惹怒了鬼咒大人的大妖小妖都是個什麽下場。哪怕鬼咒大人可能傷勢未愈,修為有所掉落,也不是他能抵擋的。 聞善見自己的話令太殺陷入了沉默,隻覺有戲。感謝鬼咒的那縷不甘送她的那場機緣,不然她還編不出這可信的故事來。 其實她想,倘若鬼咒還活著,或許真的會收集青晶石讓神微上人復活。 太殺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二人,忽然回神。 他何必糾結遲疑!哪怕是鬼咒大人回來了,會為這兩個小修士出頭嗎?他殺他們用不了多少時間,殺掉便走,鬼咒大人也不可能為他們追殺他。 想明白之後,太殺目光中殺意更熾,也不再廢話,徑直取出自己的另一樣武器,是一條長鞭。他揚手就是一鞭,一道凌厲又詭譎的靈力便直衝鎏金塔而去。 辰嬰早趁聞善和太殺說話時恢復靈力,見狀連忙用剛恢復的靈力操控鎏金塔,塔上爆發出亮如白晝的光芒,將那道靈力攔截住,只是塔身晃了晃,顯然已有些力不從心。 聞善見狀飛快地說:“妖王閣下,您真不怕魔域之主的怒意嗎?您的力量若波及了神微上人的衣冠塚,魔域之主絕不會原諒您的!” 太殺隻當聞善的話是臨死前的掙扎,但他依然放出了神識,確定他的力量所波及的范圍內並無任何墳塚,這才徹底放心。 他也不再廢話,隻氣定神閑地抽出了第二道鞭子,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鎏金塔在承受第三道鞭子時塔身有了裂痕,到第五道鞭子時,塔身裂痕擴大,辰嬰吐出一口鮮血,人也因為承受不住反噬而半跪在地。 聞善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對方是衝著辰嬰來的,她拿出魔域之主也沒用,對方是鐵了心要殺辰嬰啊!而且,太殺的手下,當年那個六頭鳥能讓辰嬰的元神溜了獲得重生機會,可太殺這個妖王絕不會給辰嬰那個機會! 聞善半蹲下扶住辰嬰,仰頭看著西方妖王,做最後的努力大聲道:“辰嬰是東方妖王唯一的孩子,你殺了他,東方妖王會與你不死不休,你當真要如此嗎?” 西方妖王這回終於說話了,他不屑輕笑:“我會在乎那老泥鰍的報復?他要來,盡管來,我等著他自尋死路!” 此時鎏金塔身的裂紋已經大到無法忽視的地方,再差最後一鞭子,鎏金塔將破碎,再也護不住辰嬰和聞善二人。 辰嬰忽然大聲道:“我可以死,你放她走,她是太清門的人,你也不想跟太清門為敵吧?” 太殺微怔,看向聞善,正要出聲,卻在一瞬間感覺到一道來自遙遠過往的熟悉威壓,他刹那驚得冷汗直冒,再也顧不上辰嬰,幾乎是驚懼地看向前方。 只見不遠處,在他神識感知范圍內,有個突然冒出來的漆黑身影。那人有著他記憶中的高大身軀,有著他記憶中永遠浮現在身後的黑虎虛影,還有著令他一見便忍不住臣服的威壓。 是鬼咒大人……鬼咒大人真的回來了! 倘若沒有聞善所說之事的鋪墊,太殺驟然看到“鬼咒大人”不會那麽容易相信,然而聞善那些話在他心中種下了一粒懷疑和懼怕的種子,當親眼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那種子便立即開花結果。 一點都沒有改變,那正是他記憶中的鬼咒大人,令他永遠只能仰望又萬分懼怕的鬼咒大人! 太殺那時候只是一隻小妖,昔日的恐怖陰影隨著他修為的成長卻沒有消失,反而一點點變得更加清晰,因為只有修為到一定地步,他才能明白那個大妖究竟是怎樣的妖孽,那時候的那個大妖,修為又是多麽可怖。 肆意釋放的殺意不知覺地全數收回,太殺人還在半空,已經垂下頭顱,像是試探又像是懼怕地說:“鬼咒大人……您回來了?” 這假冒的魔域之主,果然是薑不複! 聞善在看到那半空中忽然出現的人之後,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那是她曾經在離幻雙環製造的幻境中看到過的鬼咒在最後人妖大戰時的模樣,已知鬼咒早死了,這個跟鬼咒一模一樣的人,只能是利用離幻雙環製造幻象的薑不複!薑不複能用離幻雙環遮蔽分神的感知,妖王也是分神,自然看不穿。 在聞善的感知中,那道人影的威壓深不可測,比西方妖王給她的感覺要可怕得多。 “滾。”那道人影冷冷地說。 聞善發覺那聲音和語氣都跟真正的鬼咒很像,想必也能騙過西方妖王。 太殺有一瞬間的驚恐,但他既已站在鬼咒大人面前,便不會沒有真正信服便離去。 “鬼咒大人,我等已等了您數千年,您的回歸,是我等最大的期盼。我願回歸您的麾下,重新為您效力!”太殺望著那道人影,企圖找出一丁點兒對方不是鬼咒大人的證據。 卻見下一刻,那人影緩緩取出佩劍。太殺幾乎立即認出來,那正是鬼咒大人從來不離身的佩劍七殺,七殺一出,無人生還。 沒有人能在鬼咒大人氣怒到動用七殺後還幸存,曾被鬼咒帶來的敬畏支配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太殺一邊飛快地說著“屬下告退”,一邊以著他此生最快的速度迅速逃離,甚至不敢用神識窺探鬼咒大人的反應。 太殺一口氣逃出了數百裡才停下,在確信鬼咒不會追來後,他才冷靜下來,回頭望向他逃離的方向。 有一瞬間,他心中生出疑點,為何鬼咒大人沒有追上來殺他。他有心回去看看,但又怕這個舉動徹底激怒對方。 鬼咒大人的威壓跟過去一模一樣,但鬼咒大人隔了如此久才重新現世,只怕是當初傷勢很重,他尚未恢復,因此才不願來追殺自己……想到這一可能,太殺隻覺慶幸。 數千年的時光沒有消磨鬼咒帶給他的所有恐懼記憶,太殺呆站了會兒,還是往自己的領地而去。 這魔域裡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妖王,他不信另外幾個能沉得住氣,等他們去探過再說,若死了一兩個,他便能確信是鬼咒大人回來了,他也好趕緊逃得遠遠的。 另一邊,在太殺幾乎一瞬間消失之後,現場就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聞善扶著辰嬰,仰頭看著半空中的“鬼咒”。 辰嬰身受重傷,只能靠著聞善站立,他一邊擦去嘴角的鮮血,一邊死死盯著上方的“鬼咒”,眼神中滿是敬畏和憧憬。 能一個照面就把西方妖王那鳥人嚇跑,此人定是魔域之主無疑! 這一刻辰嬰已忘記了自己先前對魔域之主的惡意猜測,隻化身為迷弟,甚至還主動開口道:“魔主大人,您……真的回來了。我父王一直惦念著您,他若知道您回歸,一定會非常激動!” 聞善神情複雜地掃了辰嬰一眼,假如他知道此刻卑微地訴說崇拜之情的人竟然是討厭的人修薑不複,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只是聞善不會告訴他,這會兒她不能當眾拆穿薑不複,她擔心西方妖王沒有真正離開。 聞善便也低了頭,做出感激的模樣道:“感謝魔主大人的救命之恩,您的恩情我們沒齒難忘。” 在薑不複對辰嬰動手前,她得想辦法合理地讓薑不複帶她走,或者給她單獨說話的機會。不過,他既然會現身救他們,是否就說明了他不會對辰嬰動手? 薑不複望著下方的二人,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時候,善善擋在那蛟龍面前,不肯讓他殺了那蛟龍。如今,這個跟善善有種同樣一張臉的女人,不知為何竟來了魔域,又跟辰嬰混在了一起。 前段時日,他得了師尊的訊息,與林語和王層在魔域外匯合,一同到了魔域內查探魔域之主的事。在來到這附近後,他特意讓林語和王層暫時按兵不動,他隻說前來查探,實際上是想來看看他吩咐的事,那些小妖做得如何了。 只是一回來,便見到了剛才那一幕。那熟悉的一幕令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以為善善回來了,情不自禁地現身,隨後才意識到,那不是善善,那只是個低劣的贗品。 善善知道鬼咒已死,不會以這種語氣跟他說這種話。 薑不複有一瞬間動了殺機,他不想這贗品頂著善善的臉與那蛟龍混在一起,然而,在握緊七殺的那一刻,他卻又無法刺出那一劍。 他沒辦法殺掉擁有善善模樣的贗品,那就像是他再殺了善善一次,是他絕不能承受的痛苦。 薑不複忽然揮袖,那二人便被他分開,他再一抬手輕招,便將人拿捏在手中。 聞善只不過一個晃神,便發覺自己被薑不複挾持了,她剛要開口,似是發現她的意圖,薑不複直接封住了她的聲音。 聞善:“……”要不要這麽絕? 察覺到薑不複此刻並沒有殺意,聞善並不慌,甚至還有點驚喜,她這是有機會單獨跟薑不複說話了吧? 下方辰嬰在驚怔之後慌張地喊道:“魔主大人,為什麽要抓聞善?她只是個小小的人修……” 不等辰嬰繼續繼續說下去,薑不複已揮出一劍,劍氣橫在辰嬰腳前,離他的腳尖不過一寸距離,殺意磅礴的劍意撲面而來,令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不是聞善!”冷冷丟下一句,薑不複已經拎著聞善離去。他本是想順著心意殺死這條惹人厭煩的蛟龍,可想到善善後,他便放棄了。 待善善活過來,若得知是他殺了那蛟龍,她會傷心的。他不忍她再傷心難過,他希望她複生之後唯有平安喜樂。 辰嬰想追上去,可才走出一步,他便又吐出一口血來。 鎏金塔已破損,離徹底壞掉就剩一步之遙。可即便鎏金塔好好的,他也不可能打得過魔域之主。 他不明白,魔域之主為何要抓聞善,難道真跟那些小妖說的那樣,魔域之主喜歡漂亮的女人嗎?聞善是很漂亮,他覺得這世上就沒有比聞善更好看的女修了,可魔域之主怎會如此膚淺……而且魔域之主還說,她不是聞善! 莫非,魔域之主認識聞善? 不然,魔域之主為何會突然救下他和聞善?他絕沒有見過魔域之主,但聞善可能見過……該不會魔域之主對聞善動心了吧?可不對啊,那他又為何說她不是聞善? 辰嬰想不通,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他很確定的是,他不能就這麽丟下聞善,他得弄清楚怎麽回事! 辰嬰當即坐下調息,等他的傷好一點,他就偷偷潛入,找到聞善! 被惦念著的聞善依然沒能找到跟薑不複單獨相處的機會。 所謂魔域之主的據點是一個符合魔域內建設水平的堡壘,建在一座山脈之中,由很多木屋、山洞一起組成,裡面住了很多的妖。聞善被薑不複帶到後就被丟到了一處山洞中,派了幾個修為比她高的小妖看守她,而他則匆匆離開了。 聞善聲音依然被封,好歹行動能力被丟下的時候恢復了。她試了下很難破除薑不複下的禁製,便當即取出紙筆,寫上“離幻雙環(環環)”這幾個字。 離幻雙環是只有她和薑不複知道在他手裡的神兵,而環環是她給離幻雙環起的小名,更是只有她和薑不複知曉。這是雙保險。而且,光這幾個字,旁人就算看到了也看不出什麽,這是只有她和薑不複之間獨有的暗號。 接下來便是想辦法去找薑不複了。好在薑不複走得急,竟沒理會她的儲物袋,大概是覺得她身上也沒有什麽能用的法寶吧。然而她有辰嬰贈送的防禦佩飾,強闖出去不是問題。 聞善看著山洞外正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小妖們,深吸了口氣。 說好的能擋元嬰初期全力一擊,全靠你了! 她在小妖們驚訝的目光中,拔劍衝了出去。 另一邊,薑不複丟下人後便急匆匆地去了一個很靠裡的幽深山洞。 一進入,他便看到此地已被青晶石的暖白色映照得一片亮堂。這裡早已按照卻邪劍給的方法布置好,整個山洞上嵌滿了各種靈材,形成一個龐大的陣法,唯有山洞中央一個大洞中塞滿了青晶石。 數以十萬計的青晶石將早先挖出的洞填滿,甚至滿溢出來,堆成一座小山模樣。 青晶石只在魔域中有,且很零散不好收集,薑不複這才以魔域之主的名頭,在短時間內召集了許多小妖,替他四處收羅青晶石。離幻雙環跟了鬼咒許多個年頭,知道鬼咒很多事,那柄七殺劍並非離幻雙環的變幻,而是他先前按照離幻雙環的指點從某個地方撿回來的。也幸好他多此一舉,才嚇退了西方妖王。若真動手,他不是西方妖王的對手。 他既拿了魔域之主的名頭,自然要提防各方妖王前來查探,因此才盡量做了準備。他不希望在復活善善的過程被人打斷。 離幻雙環變幻出兔妖模樣說:“卻邪說,青晶石已經足夠了。接下來便是引入少量魔氣……” 卻邪憑借自己沒辦法復活聞善,但它給了薑不複一個可能有用的辦法。 卻邪開啟靈智的時間足夠久,且恰好是魔氣的克星,這是唯有它能用的方法。這辦法說起來很簡單,但也有非常大的風險。 簡單來說,就是卻邪釋放曾經吸收的至惡之氣,以吸引幾乎算是同源的魔氣,將少量魔氣從虛空中引入,隨後在魔氣的刺激下,卻邪可以嘗試著放出被吸收的聞善的神魂,在巨量青晶石對神魂的吸引下,釋放出來的神魂可以以青晶石為基重塑,暫時居住在生生玉中滋養。之後卻邪再把那少量魔氣祛除即可。 卻邪劍從來沒有試過這種辦法,自然也不知是否能成功。它借由離幻雙環告訴薑不複,這個方法風險很大,一是引入魔氣的量一不小心便會太多,如今的卻邪劍還太弱小,若魔氣太多,卻邪祛除不了,那魔氣就可能在世間肆虐,引來更多魔氣,屆時麻煩便大了,在魔氣吞噬這世間之前不知卻邪能否成長到能祛除所有魔氣。 二是即便成功重塑聞善的神魂,最後出來的這個“聞善”是什麽狀況卻是未知。卻邪劍告訴過薑不複,它幾乎感受不到聞善的神魂,她的神魂大概早已經稀碎,不知青晶石能聚多少。最後出來的聞善,可能記不得過往一切,甚至可能只是個毫無神智可言的空白神魂。 薑不複知道所有風險後果,可他已經沒法去考慮那些了。但凡有一絲可能,他也要嘗試。 善善不該死,他要把她從永寂中拉回來,讓她回到這世間,回到他身邊。 薑不複一刻也不願意多等,他示意卻邪劍開始。 卻邪劍見薑不複心意已決,隻好懸浮在半空,緩緩放出一縷黑色氣息,那黑不是普通的黑,而像是能將所有光線都吸收般,黑到濃鬱。只不過數息之後,空氣忽然扭曲了起來,有什麽東西似乎正在試圖突破某種屏障,那塊空間像是蟲子般扭動翻轉,有一刹那,整個空間像是靜止下來,有什麽漆黑的東西從虛空中探出頭來。 薑不複一直盯著卻邪,在看到那冒出來的黑色後,他隻覺得心神似被撼動,他要緊咬牙關才能不受影響。 那從虛空中探出的黑色直奔卻邪而去,卻邪卻在下一刻將自己放出的黑色氣息收了回去。虛空黑似是不滿地在卻邪周圍遊蕩,忽然像是血蛭般吸上卻邪劍身,卻邪驚嚇似的抖了抖,卻強忍著沒有反擊,直到一點點細小的白色光芒慢慢從劍身中飄出,在青晶石上逐漸匯聚。 薑不複死死盯著那少到可憐的白色光芒,因為緊張和狂喜,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 這算是成功了一半,只要再等待一會兒,善善就會回來了……他的善善,終於可以回來…… 在薑不複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那白色光芒的匯聚卻忽然停下了,卻邪劍身中不再有白色光芒飄出。 薑不複提著心問道:“怎麽回事?” 依然是離幻雙環傳遞了卻邪劍的意思:“主人,卻邪說,沒有了……聞善的神魂只有這麽點……只剩這些……” 薑不複的瞳孔刹那紅了,這些神魂碎片,連百分之一都沒有!怎麽會只有這麽一點,這麽一點,又怎麽成得了善善? 恢復記憶以來,薑不複是靠著他的善善能回來這一執念才能假裝正常地走到如今。可他抱以厚望的方法,最後卻回以他這樣的結果。 不……他不接受! 勉強維持著的那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崩斷了。 薑不複周身的靈力再一次亂了,十二年前被強行壓下的情緒再一次爆發,比十二年前更猛烈,他的眼睛紅得似要滴出血來,黑色紋路從他的眼睛開始一點點往外蔓延。 眼看著自己的主人即將走火入魔,離幻雙環和卻邪都急得不行,可它們什麽都做不了。 聞善便是在這一刻闖了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