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VIP] 一個機會 薑不複此言一出, 眾人神情各異,有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緒的, 有微微點頭表示讚賞的, 還有蹙眉表現不讚同的。 作為薑不複的師尊,陳行嶽自然不肯讓他承受這樣大的風險,更何況用的還是旁人不知底細的所謂法寶。 眾人雖說皆是正道, 數千年前有共同抗敵的情誼, 但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如今各個門派無不是暗暗較勁,難說在場眾人中有多少人是想要薑不複這個百年不到就晉升分神的天才倒霉的。 陳行嶽話說得委婉:“不複, 為師並非不信你與善善的情義。只是如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不可過於冒險。這法寶失敗的後果我們承受不起。” 薑不複微微轉過視線, 望向聞善。 聞善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只能故作鎮定。她能怎麽說?當眾反駁是不行的, 薑不複會不高興, 也會讓其他人看了笑話。但若真要用那個法寶, 薑不複掉修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正像陳行嶽說的,如今時間是最缺乏的東西,他們沒辦法肆意浪費。 只是薑不複的反應她也能理解, 他如此極端行事, 並非確信她與他真能通過那法寶成功提升修為, 不過是在強行證明什麽。 她不能當眾與薑不複爭執, 好歹也不可能當眾用那法寶,因此她只是靜靜地回看過去。 在場眾人聽說好幾個妖王都一道來了,個個面色凝重。 如今暫時消失的矛盾再一次出現,而這一回,需要的是比直接交戰更難搞的和談。 “那要如何?”另一人不耐煩道,“進不得打不得,除了談別無他法!” 有人好奇:“聞師侄是如何認得他們的?” “不愧是太清門弟子,有勇氣有擔當!”有人讚道。 又有人蹙眉暴躁道:“講清楚?自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些畜生聽得懂人話嗎?” 不等聞善說完,薑不複便是一聲喝斥:“聞善!” 眾人的目光在二人間打轉,便是再怎麽遲鈍也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詭異氛圍。 陳行嶽在一片靜謐中開口道:“魔域界遲早會消失,若能與魔域內的大妖和談,再好不過。我想在座諸位都不想自家子弟流血吧?” 眾人頓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紛紛噤聲,詫異地看著語氣冷冽的薑不複。 薑不複驀地轉頭看向聞善,眼神幽暗。 這話講得著實難聽了些,在場多數人確實看不起妖怪,不將妖視為跟自己相同的人類,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倒也不至於把話說得那麽難聽。 聞善也不看薑不複,隻道:“弟子曾無意間救下過妖王之子,此等救命之恩應當足夠……” 聞善本是默默聽著,聽到這裡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在場眾人之中,只有她是和談的最好人選。她修為低可以自由出入魔域界,她還跟東方妖王那邊交情不錯,能說得上話! 來不及多想,更怕事後薑不複會反對,聞善趁著眾人沉默的時候忽然說:“弟子曾誤入魔域,認識了東方妖王與其子,他們並非不講道理之人。弟子願去將情況告知。” 眾人再沒有先前開會談論如何提升薑不複修為時那略顯悠閑的氣氛,開始商討要如何應對。 聞善終於直直看向薑不複,正色道:“師兄,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然而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我便不能不做。正如另一些事,只有你能做。” 眾人今日聚在一起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面對魔域界消失後的衝擊,可即便已見過玄度水鏡投影的異狀,存在了數千年的魔域界會消失這一念頭對眾人來說依然虛幻,他們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可眼下,魔域界消失一事就在眼前,他們避無可避了! 眾人默認。修真界已承平太久,以往他們都會很放心讓修為不高的弟子出門歷練,不怕出事,沒有人喜歡那種出門就要擔心被大妖殺了的修真界。 他們自己願意冒險,但他們修為太高又不能進入魔域界,要是派自家修為低的子弟,又擔心直接被妖害了,如今有太清門弟子主動站出來,他們又何樂不為呢?再糟也不能比如今更糟了。 但此刻也沒人反駁提醒他,眾人也厭煩妖此刻找麻煩。 有人假作詢問:“那對父子脾氣可還暴虐?聞師侄可要小心不要惹怒了他們。” 倘若是過去,得知太清門竟然有弟子跟魔域內妖王有交情,罵一句跟妖勾結也不為過,但如今眾人正懊惱不知如何解決這一困局,有人挺身而出,他們哪還罵得出來。 陳行嶽抬手壓下眾人的討論:“和談一事確實很難,這數千年來我們幾乎未曾接觸過魔域大妖。如今迫在眉睫的問題是,如何暫時穩住魔域內眾妖,給我們更多準備時間。” 有人歎道:“只怕是我們這邊有意和談,那邊不講道理。” 這下不少人又有話說了,妖沒有接受過人類的教育,兩邊社會的根基不同,確實很可能說不到一起去。 青山真人迎上前來,將具體情況告知。 難道魔域界今日便要消失了?那魔氣奪取生機的威力他們都清楚,到時候魔氣肆虐,眾妖作亂,這世道真要亂了! 此刻那些妖還在數百裡開外,也是因魔域界異變,青山真人特意派弟子深入魔域內探查動向,才能提前得知。 薑不複收回了視線, 正要開口, 卻見陳行嶽面色微變,從儲物袋中取出正不停閃爍的通訊符, 裡頭傳來青山真人凝重的聲音:“掌教,魔域內眾妖正集結於魔域界,似要對魔域界不利!” 這個消息來得如此突然,會也開不下去了,陳行嶽當即帶著眾人再次登上飛舟,來到魔域界外。 妖與人的矛盾自古存在,一直很激烈,最終演變成了當年的魔域之主和神微真人帶領下的人妖大戰,最後魔域界的出現將兩邊從物理上隔絕,因此矛盾暫時消失了。 因為青山真人鎮守魔域界,他如此急切地傳遞消息必與魔域界相關,陳行嶽便沒有回避,因此青山真人所言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也因而紛紛面色大變。 魔氣肆虐害的又不是只有人類,整個世界誰也逃不了。 誰也沒有做好充足準備,若魔域界此刻便消失,出來的大妖足以對整個毫無防備的修真界造成無法估量的破壞,更何況被困在魔域界中的魔氣也會因此失控肆虐! 便有另一人接道:“那便隻好派些修為低的小輩進去講清如今的情形了。” 薑不複在這樣的詢問聲中突兀開口:“善善不去。” 聞善隻當沒有看到,盯著陳行嶽一臉正直。 在各抒己見又充滿怨怒和不甘的吵鬧之後,眾人漸漸停下話頭,看向沉思不語的陳行嶽。 魔域界異變以來,魔域界內的大妖們也察覺了,因此互相聯結,直到今日一道來到魔域界出入口,想要趁此機會一舉破壞這禁錮了他們數千年的魔域界。 有掌門道:“我們這些人不可進入魔域,魔域界如今太過脆弱,可別沒毀在大妖手上,倒毀在我們自己人手上。” 而魔域界的消失,甚至不需要大妖攻擊,只怕大妖從魔域界出入口進出個幾次,魔域界本身便會受此衝擊而自動潰散。 聞善話說得冠冕堂皇,只希望在如此多外人在的情況下,薑不複可以有所顧忌。她自己心裡清楚,除了擔心她的安危,他也不願意她離開他的視線,甚至是怕她跑了,特別是她要去見的人是辰嬰。 他們兩人之間的信任早已岌岌可危,那麽剛好就趁這次重塑吧! 薑不複忽而笑了一聲,只是因他是面對聞善背對眾人,旁人並未注意到隨著他的笑,他臉上的表情有多可怕。 但不等薑不復出聲,陳行嶽這個做師尊的隱約有所預料,當即開口道:“確實沒有比善善更適合的人選,不如說此事非她不可。只是為師也理解不複你的擔憂,這樣,你與善善私下去談談此事,為師給你們一炷香時間。” 陳行嶽也怕薑不複當眾做什麽不合適的事影響他自己的名聲,影響太清門的名聲,影響此次眾門派的聯合,因此趕緊示意二人私下談,他想善善應當有辦法說服不複。只是大妖們正在來的路上,他也沒有辦法給他們太多時間。 聞善跟著薑不複離開,等到了無人之處,薑不複只是沉沉地看著她,並未出聲。 聞善也沒有著急說什麽。她在斟酌措辭,要說服薑不複很難,但她必須說服成功。 “師兄,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會如何?”聞善忽然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 薑不複微微抬眸,反問:“何意?” 聞善道:“倘若今次的危機可以安然度過,我們未來還有千百年的時間要共渡……” 聞善說的這個前提稍稍取悅了薑不複,他的眉目終於柔和了些許,等著看她要說什麽。 聞善繼續道:“那麽漫長的時間,假如我們還像如今一樣,你絲毫不肯信任我,隻一味干涉我,管束我,甚至禁錮我……我不知你會覺得如何,我只會覺得壓抑,痛苦。我想要的愛侶,不該如此待我。” 薑不複微微冷笑,說來說去,她只是不肯再跟他在一起了。 只是不等薑不複說什麽,聞善忽然抬起手道:“師兄,我希望你能拿走這個離幻雙環,讓我獨自進入魔域。我會好好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隨後完完整整地回來……” 薑不複聽到一半便沉下了眉眼,怒意翻滾,幾乎就要不管不顧地湧出。又要獨自進入魔域,又要取下能讓他得知她去向的離幻雙環,她怎麽敢說出口? 可下一刻聞善卻疾走一步踏上前來,幾乎跟薑不複面貼面,仰頭看著他,鄭重道:“如此一來,師兄你再也不必害怕我會離開。師兄,這幾日你開心嗎?我想並不。可照理說,兩個人因愛在一起本該是甜蜜愉快的,而我們卻並非如此。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師兄,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嗎?” 薑不複低頭望著滿臉懇切的聞善,她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懇求與真誠。 他卻忽然想起了失去聞善的那一刻。無論是那時,還是之後想起一切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都讓他每一次記起都心顫。 他緩慢搖頭。 不,他不願意,不願意再讓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身陷危機,他不願意她再離開他的視線。 聞善看著薑不複緩慢卻堅定的無聲回答,忽然鼻子一酸,冷不丁地落下淚來。 薑不複怔怔看著,下意識伸出手,接住了她滾落的淚珠。 這淚似乎是滾燙如熱浪,又好似冰冷如寒霜,他一時間竟難以判斷。 聞善慢慢靠上了薑不複的胸膛,閉著眼將自己的臉埋在他胸口,手也環住他勁瘦的腰,平複了好一會兒,直到在他胸口蹭掉眼淚才懨懨道:“師兄,我好像沒辦法了……” 薑不複心頭微緊。 聞善輕輕推開他,仰頭用微紅的雙眸望著他,忽而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頸,貼上他的唇,起先只是輕輕啄吻,隨後逐漸深入。 薑不複從微驚到配合,再到掌握主動,他摟緊聞善,無意識地讓她更貼近自己,好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 他與聞善的親密並不多,每一次都令他目眩神迷,然而這一回,他還嘗到了一絲苦澀,似乎這是她對過去的某種告別。 最後是聞善推開的他。她的唇色是靡豔的紅,花兒般嬌嫩似要滴落汁液。 她朝他笑了笑,笑容縹緲無力,眼裡似乎什麽都沒有:“我去跟師尊說,我不去了。我以後就待在太清門,哪裡也不去了。這世上發生了什麽,誰又變成了什麽樣,再與我無關。” 她說完轉身便走,卻被薑不複輕輕拉住手腕。 她沒有回頭,低聲道:“今後我會待在太清門,也會戴著離幻雙環,師兄你不管在哪裡都能感知到我,任何時候回來都能看到我,這不是很好嗎?放開,讓我去見師尊。” 薑不複皺眉,這算什麽?自我放逐? 他不肯松開,抓著聞善的手緊了緊,冷聲道:“善善,你在以退為進逼我。” 聞善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曾經我又愛又敬的那個師兄還在不在。但我也會說到做到。” 她確實在套路他。可這套路建立在他不忍心讓她將來再沒有笑顏這一前提上。即便她不去,到頭來這世界大概也不會毀滅,今日魔域界便是消失了,魔氣要佔領整個世界也需要時間,而危難在前,修真界一定會齊心協力給薑不複堆修為,最後他總歸能祛除魔氣,只是在這過程中難免會死無數多的人。 這次她跟他不能解開心結,那今後也不會有更好的機會。她已經做出了她的努力,他若不接,那她也沒有辦法了。她修為低微,面對魔氣毫無抵抗之力,好好待在大後方不給人添亂才是最應該做的。至於將來……就那樣吧,跟一個不信任自己的戀人在一起她當然不會開心,但她該做的都做了,好歹活著呢。 薑不複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松手。 他有種感覺,一旦他放手,善善這一走,曾經在他腦海中徘徊過無數次的琴瑟和鳴都將煙消雲散,那些他曾隱秘地期盼過無數次的歡欣都將不複存在。 他是只要她在身邊就好,無論她是否開心麽? 此刻心底湧起的些許恐懼已給了他答案。 他想要她在身邊,也要她無憂無懼,怡然欣悅。 他忘不了十二年前為卻邪開鋒之事她時而蹙起的眉峰,忘不了她暗藏在清甜笑容下的百般憂愁。她從不是不顧他人與外界,隻自己過得衣食無憂便能沒心沒肺的那類人。 他絕不能接受剛剛那個親吻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的全然情動。 薑不複明白聞善此舉是想達成她的目的,但他也忽然意識到,這多半是她最後的抗爭,是她選出的一條或許能通向他們的未來的康莊大道。 她總是將他看得很清楚,這些時日他將她禁錮在身邊,好似如此便不用再怕她離開,可這樣的憂懼從未消失,他依然每時每刻懷疑她要離開,從未有一刻的放松。 倘若聞善不提,薑不複或許會一直如此糾結痛苦下去,然而她給了他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此刻他心中有兩個聲音在叫囂,一邊是激昂欣喜的,讓他抓住這個機會,如此將來他才可得償所願,另一邊是嘶聲怒吼的,警告他只要讓聞善離開他的視線,他將再也見不到她。 兩種想法撕扯碰撞,最終前者佔據了上風。 “……好,我放你一人去魔域內。”薑不複啞聲道。 聞善驀地抬眼,雙眸中是不加掩飾的驚喜,他竟真的同意了! 薑不複微垂視線,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聞善手腕上,那下面是離幻雙環,他微微一頓,唇角緊繃,到底還是將之收了回去。 但他並未松開聞善的手。 他甚至不看她,隻平靜道:“善善,你會回來的,對麽?” 聞善沒想到薑不複不但同意她去魔域,連離幻雙環也願意收回,喜悅彌漫心間,她驀地撲上去抱住他,點頭鄭重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壓在自己心間的大石好像瞬間消失無蹤,聞善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這一次,她一定會說到做到,回到薑不複身邊。 即便看不到聞善此刻的神情,薑不複依然察覺到了聞善此刻的雀躍心情,他有些恍惚,隨即確信自己做對了。這樣輕松歡欣的善善,他有多久沒見到了呢?她這樣愉悅,也感染了他的心境。 時光仿佛退回到了十二年前,薑不複抬手輕輕搭在聞善背上,隨後緩緩收緊,憂懼與歡喜糾纏共存。 那麽,他且再信她一次。 陳行嶽說好給聞善和薑不複一炷香的時間,這期間便沒有窺探,時間一到,便見二人相攜而來,姿態親密,一見便知聞善已說服了薑不複。 接下來的事便好辦了,一行人送聞善到了魔域出入口,這些大佬此時此刻一個都不能進去,而薑不複直到聞善進去的前一刻還拉著她的手。 薑不複的目光如同絲縷緊緊纏繞著聞善,低聲說:“我在此等你回來。” 聞善此刻心情不錯,很想皮一下,便笑眯眯地說:“好,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買幾個橘子。” 薑不複:“……?” 聞善看他略有些茫然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清脆歡快,不顧圍觀眾人驚異的神情,踮起腳飛快地在他下唇上輕啄,隨後旋身一躍,從出入口那黑色大坑跳了下去,翻飛的衣角如同蝴蝶翅膀,振動後迅速消失。 私下裡薑不複渴望與聞善親密,但如今多少前輩在後頭盯著,他雖力持鎮定,耳朵尖到底還是泛了紅。 心跳快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充沛感情從心底湧上來,他想,他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他愛極了善善這般狡黠的模樣。 聞善穿過深坑到了另一頭,自有太清門弟子接應。 此番去找辰嬰,自然不會隻讓聞善一人冒險,與她同去的還有在此地長期駐扎的兩位師兄,都是築基巔峰修為,進出對魔域界的影響很小。 除此之外,聞善身上還有陳行嶽給她的保命法寶。離幻雙環單個威力不強,而且聞善不是主人發揮不了多少功能,有保命法寶的前提下不帶也無妨,因此她才乾脆讓薑不複收了回去。 兩位師兄一位姓黃,另一位姓龔,時間緊迫,三人並未多言,他們便帶著聞善往東方妖王一行的方向趕去。 在修真界眾大佬商量的過程中,魔域內眾妖已又前進了不少距離,聞善三人走了百多裡便看到了遠方地平線處漫山遍野的妖。 那些妖絕大多數都在地面跑,只有極少數便是承受著雷擊也要在天上飛,只是這雷擊比聞善當初看到的要弱許多,足以見魔域界的變化。 聞善定睛細看,裝逼遭雷劈的不是東方妖王又能是誰? 兩位太清門弟子只是護送,要如何說服東方妖王是聞善的事,黃師兄低聲道:“聞師妹,妖軍來勢洶洶,不知你要如何見到東方妖王?” 聞善微微一笑:“我是沒辦法穿過那麽多妖去見東方妖王,但讓他來見我不就好啦?” 二人一愣。 聞善客氣道:“勞煩兩位師兄護送我至此,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可以了。你們可以先行離去,我自有辦法。” 二人遲疑,但想起來之前掌教說讓他們聽聞師妹的話,便隻好叮囑了一句聞善小心,二人一道向後退去。 然而不等二人離開得太遠,便聽到身後傳來聞善通過靈力放大的喊叫聲。 “戾灰叔叔,辰嬰,我是聞善,我來看你們來啦!” 戾灰叔叔?聞師妹這是在叫東方妖王叔叔嗎? 黃、龔二人都不知內情,乍一聽差點腳下一絆,忍不住回頭望去。見那陣營中忽然有兩條龍飛出來,都不禁心生憂懼。 讓聞師妹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東方妖王的陣營中,早有人看到了出現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的人,想著反正靠近後就會被碾壓,也沒人在意,直到聽到對方用靈力送出的話。 不少妖都震驚了,這個人修是什麽膽子,怎麽該直呼妖王太子的名字,這也罷了,竟還敢叫妖王閣下叔叔?一個人修!怎麽敢的! 辰嬰本沒在天上飛,他可不想被雷劈,跟著大部隊前進,他滿腦子想的是倘若魔域界壞了,他是不是就能見到聞善了。 聞善被所謂的魔域之主擄走,當時是他太過弱小無法救她,之後他怎麽都找不到聞善,直到不久前聽到魔域界外傳來的消息,太清門首席要成婚了,成婚對象是他的小師妹。 太清門首席不就是薑不複嗎?小師妹不就是聞善?薑不複和聞善要成婚了? 辰嬰不知道自己該高興聞善沒事,還是該鬱悶她竟然這麽快就要跟薑不複成婚了。就算她不喜歡他,也沒必要這麽快成婚吧! 在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時候,他的父王跟他說了魔域界即將消失的事,同時還告訴他,四方妖王準備聯合去往太清門所鎮守的出入口,待魔域界一消失,便聯合與人修對抗,將數千年的人妖大戰徹底分出勝負。 辰嬰知道被困於魔域是每個妖王的恥辱,他心裡有些不太想那麽做,他不想跟聞善為敵,然而他是東方妖王太子,不可能背棄他的種族和身份,隻得緊隨而來,以防萬一。 萬一聞善出現在戰場,他也好保護她。她那麽個脆弱的人修,被妖輕輕碰一下就會受傷,他不來看著怎麽能安心! 萬萬沒想到的是,還沒到魔域界出入口,他就聽到了聞善的聲音,他起先以為是幻聽了,直到他看到自己的父王突然加速往前方飛去。 這下辰嬰也坐不住了,連忙一躍而起化身為蛟龍,慌忙跟上了他的父王,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正興奮地衝他們揮手的聞善。 戾灰在落下恢復人身前對整個妖陣威嚴地喊了聲停,眾妖雖不知情況卻紛紛停下,霎時此地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辰嬰滿臉激動:“聞善,真的是你,你沒事就好!” 戾灰面上帶著淺笑,眼看著自己的笨蛋兒子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自己有多擔心聞善,而她一句話都插不上,他便重重地拍了下辰嬰的腦袋道:“讓她說話!” 能在此時孤身前來,必定有要緊事。只是……她能不能如願便不好說了,他雖挺喜歡這個人修,但這畢竟不是他一家的事。 魔域界已經關了他們那麽久,早該有個了結了。 戾灰轉了轉眼珠子,這不是正好!她來的不是時候,兩方正要打仗,她不就隻好暫扣在他們這裡,交給辰嬰這小子“看管”了嘛! 辰嬰被戾灰打了個趔趄,怒瞪了自己的老父親一眼,到底還是閉了嘴,眼巴巴地看著聞善。 時間緊迫,聞善也不多客套,連忙對戾灰道:“是有很緊急的事。魔域界的情況叔叔你們應該都曉得了,但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並不清楚。魔氣入侵,正好被魔域界捕獲,魔域界一旦消失,魔氣便會自由!我們人修前輩們曾共同研究過這魔氣,它極其霸道,連各位分神期的前輩們都對它忌憚萬分。” 戾灰聞言挑眉:“這所謂魔氣,真如此厲害?” 聞善點頭篤定道:“非常厲害。太清門原先有位不妄真人,他自小便有窺探天機的天賦,而十多年前,正是因為他預言了魔氣將會入侵此界,才會提前隕落。魔氣過處,生機無存,不僅僅是人修,包括動物,凡人,妖修,面對魔氣都毫無抵抗之力。” 她面容極為嚴肅,想要盡量渲染此事的嚴重性。 戾灰卻笑道:“人修怕這魔氣,我們妖卻是不怕。” 聞善早知很難靠語言說服,便忙道:“叔叔,不信的話你隨我去魔域界看看,我們人修前輩最開始也覺得我們太清門是小題大做,直到他們親自碰到那魔氣。” 辰嬰在一旁見聞善這急切的模樣,忙道:“父王,聞善不會騙我們的。聞善,你說要我們怎麽做?” 聞善看了辰嬰一眼,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單純善良,幸好她說的都是真的,她也是個好人,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被騙多少次。 戾灰道:“便是我們不去衝擊魔域界,它也撐不了多久。” 聞善收回視線誠懇道:“是,但哪怕撐個一兩年也是好的。魔氣什麽都不怕,就怕卻邪劍,薑不複如今修為還不夠高,只要想辦法在魔域界消失之前提升修為,他就可以用卻邪劍祛除魔氣。叔叔,到時候魔域界依然是要消失的,我們只是需要這一兩年的時間。魔氣之事,是整個世界的危機,需要人、妖共同面對。” 戾灰看了聞善半晌,思索片刻後抬手,掌心不知何時躺了個貝殼一樣的法寶,他簡單將聞善所言複述了一遍,便聽那頭傳來一道女聲。 “戾灰,你的看法呢?” 聞善聽這聲音略微有那麽點熟悉,正要細想,便聽東方妖王笑道:“這小丫頭對妖之一族全無偏見,我認為這話可信。魔域界就在眼前,靈耐,你抗揍,不如你去試試那魔氣的威力。” 聞善便想了起來,這聲音正是先前她被偽裝鬼咒的薑不複“擄走”時跟辰嬰一起找來的大妖幫手,原來她就是南方妖王旋龜靈耐。 戾灰這話裡話外拿靈耐拿炮灰,靈耐也不惱,反而平靜地回道:“好,你等著。” 聞善還真怕對方頭鐵直面魔氣,忙阻止道:“妖王閣下,那魔氣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它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來說都是劇毒,真的沒有必要硬碰硬。” 那頭靈耐頓了頓,又開口道:“我試試。” 聞善無語,試什麽試,這玩意兒可是敢試試就會逝世的啊!而且誰也不知道被魔氣侵蝕後是個什麽模樣,直接死掉也就算了,萬一變成了無差別攻擊其他人的“魔物”了呢? 戾灰看聞善真急了,便開口道:“靈耐,試試什麽的先推遲,你把這事跟那隻傻鳥說。” 東西方妖王關系很差,哪怕是這次大家組團來搞事,也是半句話都不要多說,有什麽要緊事都靠另外兩位妖王傳話。 待南方妖王靈耐去找西方妖王說事,戾灰也順道找了北方妖王。四位妖王約好互為聯盟,自然是差不多時間到魔域界出入口。 戾灰也並非全是因聞善的話而停下了進攻,而是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辨別真假。當然,若來說這事的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別人,他是理也不會理的。 按照戾灰的想法,四大妖王先聚一聚,看看聞善所言是否為真,再商量後面怎麽辦。小丫頭說得嚴重,但她才多少修為,說不定就是被別人騙了當槍使,什麽魔氣不魔氣的,他要自己弄清楚。 倘若那魔氣真是那麽霸道,暫緩也不是不行,總歸這魔域界這一兩年都要消失的。幾千年都等下來了,不差這一兩年。 戾灰跟北方妖王說完正要收回貝殼,就見它又閃了閃,待他接通,便聽到另一頭傳來靈耐略帶了些不悅的聲音:“太殺不肯聽。” 戾灰皺了皺眉,那傻鳥果然腦子不行,等等能怎樣? 對上聞善聽到後擔憂的神情,戾灰安慰道:“只有那傻鳥一個,搞不出風浪來。” 聞善憂慮道:“可魔域界如今已很脆弱,經不起任何波折了。我的師尊願意派我來,正是因為他們這些前輩不能再進入出入口,免得引得魔域界提前消失。” 戾灰知道魔域界如今已脆弱了許多,但他沒想到會這麽脆弱。當年他們這些妖王也不是沒有攻擊過魔域界,卻是半點用處都無,哪知如今它竟連大能出入都承受不住了。 “叔叔,麻煩你去勸一下西方妖王可好?”聞善厚著臉皮懇求道,“魔域界現在真的不能消失。” 戾灰想想那傻鳥的臭脾氣,再加上既已答應了聞善,不好食言,便叮囑辰嬰待在原地,若有異常,趕緊帶著眾妖跑路。那魔氣若真如聞善所言厲害,他這些臣屬們可撐不住。 聞善本想跟過去,但戾灰和辰嬰都不答應,她隻好隨著辰嬰留在原地。 辰嬰眼看著自己父親恢復原形急速往西方妖王那裡飛去,安慰聞善道:“我父王,還有另外兩位妖王都會去阻攔西方妖王,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聞善點點頭,但心中的憂慮沒有一點減少。她並不懷疑幾大妖王聯手會阻攔不了西方妖王,然而問題是,這些妖王打架,一不小心也可能就把魔域界弄壞了吧…… 想了半天,聞善忽然道:“辰嬰,你現在就帶著你家這些妖回去吧,離魔域界越遠越好,我該回去了。” 辰嬰哪裡舍得聞善就這麽走了,連忙道:“等我父王回來再說吧,你一個人回去萬一遇到別的妖可怎麽辦?今日魔域厲害的妖多數都在這兒了!” 聞善道:“我不是一個人,我跟我兩位師兄一起來的。辰嬰,謝謝你的關心,以後我們再敘舊吧。魔域界消失之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敘舊。” 辰嬰還想再勸,然而下一刻,原本魔域之中永遠霧蒙蒙的天空忽然好似失去了遮蔽,陽光透過灰霧,掃除一切陰霾,天空漸漸變成了清澈澄淨的藍色。 聞善頓時面色大變,魔域界竟突然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