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VIP] 青蓮 聞善覺得目前這事真是太離譜了,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想做的事怎麽都做不成的情況。 或許,惹人討厭也是種天賦, 她這種習慣了討人喜歡的, 真的做不到。 想想自己還要在這世界不知道待多久,在完成劇情任務前總不能死了,多聽點前輩的歷練故事也好, 聞善便也慢吞吞走過去坐下。 “就從我十歲第一次歷練開始說起……” 薑不複的聲音不疾不徐, 音色好聽,聞善起先還有點不情不願的,聽著聽著便逐漸入了神。 說實話, 薑不複講故事的水平很普通,基本就是平鋪直敘, 但架不住他人長得好看,聲音好聽, 他的故事本身又充滿了吸引力, 包括聞善在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趙翩翩起先還有點不忿, 她明明比聞善來早那麽多年,都沒聽大師兄如此說過他自己過去的事,可大師兄竟然專門說給聞善聽!但聽著聽著她就把那些想法都拋之腦後, 那可是大師兄的過去, 大多數事她都不知道! 只有辰嬰聽得心不在焉的。十歲就開始歷練很了不起嗎?築基就差點把金丹妖打死很厲害嗎?他是家裡管得嚴, 沒有多少機會出來歷練, 不然他的經歷肯定不會比他差多少! 哼,等他修複了肉身, 他就到處歷練, 肯定也會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薑不複說故事的目的是為了令聞善警醒,因此他沒有漏掉十歲那年差點被鹿妖害死的事, 且是著重又講了一遍,之後他每次歷練遇到的妖,做了什麽惡事,臨死前怎樣賣慘求饒,又怎樣趁他們放松警惕時反撲,一點沒漏。 他說故事時會時不時看看聞善,見她聽得很認真,他不禁感到欣慰。聞師妹還小,若能及早讓她看清現實,知道妖的本性,那她將來也能少吃很多苦頭。 薑不複歷練的次數很多,但因為他並不堆砌辭藻,也沒有講故事的技巧,每件事都說得很短,因此等他結束時,也就過了不到一個時辰。 最後薑不複對聞善道:“聞師妹,聽完這些你可回去想想。再過幾日,等離太清門遠些了,我們會碰到更多的妖,屆時你自己看吧。” 薑不複見聞善對尋找妖的蹤跡並不排斥,便細致地教道:“看到這裡沒有?這就是大體型妖走過留下的痕跡,你們感受這上面留下的妖氣。” 見趙翩翩跟狼妖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決出勝負,再加上薑不複就在後頭,不會讓趙翩翩出事,聞善便繞過一人一妖,一頭鑽進了狼妖的洞府。 她睜眼,薑不複適時道:“趙師妹說得沒錯,這是狼妖。” 不過聞善正閉眼感受,根本沒注意到,在她的神識中,妖氣就像是一縷黑煙,已經非常稀薄,幾乎感覺不到了。 聞善舉手提問:“師兄,有沒有什麽可以快速判斷的標準?” 薑不複道:“越是修為高的妖,留下的妖氣越重,留存時間越長。從此處植株斷裂處情況判斷,這隻狼妖已離開三個時辰以上,考慮留存的妖氣量,應當是隻築基後期的狼妖。” 薑不複等人在後面慢慢跟著。 一行人追蹤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終於在一處山洞外尋到了狼妖。 林語憋了一晚上早忍不住了,竄到聞善身邊,小聲地問:“小師妹,昨晚你跟大師兄單獨出去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趙翩翩立即搶答道:“做得到!” 回應她的是裡頭的狼嚎,隨後一頭體型巨大的黑色巨狼奔了出來,口吐人言:“哪來的傻子!我看你就夠狼爺爺我一口的!” 趙翩翩往常都個門中長輩前輩出門,極少遇到敢在她面前這樣囂張的妖,頓時憤怒道:“少廢話,受死!” 薑不複這話打斷了閑聊,聞善趕緊上前,還被趙翩翩故意撞了下,她懶得跟趙翩翩計較,隻上前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不過確實,修仙的事,本來就不好定量分析,不然呢?看看留存了幾縷妖氣?那麽一縷又是多粗呢? 她剛加入太清門,他們也不了解她之前去過哪裡,有沒有歷練過,從零開始教她很正常吧? 不過也不知在她穿越前,原身有沒有顯露什麽……多半是沒有的,她性格的變化他們全都沒有發現。 林語也掃了前方的薑不複一眼,再度小聲說:“只要我們不大聲說,大師兄會當聽不到的!你快說吧,小師妹!我昨夜猜了一晚上,都沒好好修煉。” 不待聞善拒絕,卻聽薑不複道:“這裡有妖出沒的痕跡。聞師妹,趙師妹,你們過來看看。” 她話音剛落便提劍而上。 因為薑不複早隱藏了自身氣息,而林語幾人略略落後,因此狼妖隻感覺到兩個築基中期的小修士,自然完全不怕。 聞善看了眼走在前方背影挺拔的薑不複,也小聲道:“林師姐,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說這麽小聲,大師兄就聽不到吧?” 趙翩翩平常修煉還算勤勉,再加上天資不錯,修煉一向快,也有一些對敵經驗,跟那狼妖打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聞善和趙翩翩都是築基中期,只不過人修跟單打獨鬥的妖相比能接受更系統化的教育,修煉也是前人一點點總結出來最適合人類的,而妖多靠本能修煉,即便是相同境界,戰鬥力一般也弱於人修。 說罷不等聞善回應,便徑直衝上前喊道:“裡面的狼妖趕緊出來受死!” 聞善:“……明白了。”行,還是純粹的經驗積累,沒辦法定量分析啊。 聞善不理會,點頭道:“原來這就是狼妖,我記住了。” 聞善這話太具有誘導性,林語聞言果然臉上露出促狹的神色,還拿肩膀撞了撞聞善,調笑道:“喲小師妹,這麽厲害?真不能跟師姐說呀?師姐保證不會告訴別人。” 說完她還得意地掃了聞善一眼。 得到薑不複的肯定,趙翩翩又是得意地瞥了眼聞善。 趙翩翩早歷練過好多次,但既然薑不複要再教她一次,她沒有不學的道理,連忙閉眼感受,然後搶在聞善之前大聲道:“我感覺出來了,是狼妖!” 趙翩翩揚聲道:“是我先找到的,你可別跟我搶!” 這一晚剩下的時間,每個人都在打坐休息,等到天亮,這支隊伍繼續前行。 聞善有一種第一次做實驗的緊張和躍躍欲試,在又細致地感受了一番之後,才跟上趙翩翩。 聞善再看了眼薑不複,故意扭扭捏捏地害羞道:“這是我跟大師兄的事啦,我不好意思跟別人說……哎呀師姐你就別問了!” 薑不複道:“多看,久了便一看就知。” 說完她便立即追尋狼妖的蹤跡而去。 光用說的可能效果不大,要是以後遇到妖,她總是時不時放跑那麽一兩個沒害過人的,想必薑不複對她的厭煩可以一點點累積,隨後到達一個臨界點,那就穩妥了。 因此,薑不複道:“這隻狼妖便由你二人解決,做得到麽?” 聞善在一旁仔細觀察,很快她就發現,這狼妖有個習慣,每次總是要拿身體左側對敵,再有目的性地深入觀察後,她確信狼妖的右腿內側有傷,血還沒完全止住。 打不過,那就跑,他速度快,這兩個築基修士可追不上他。 聞善今天幾次受打擊,已經不想再看薑不複對自己的濾鏡能有多厚了,便乖乖道:“我會看的,師兄。” 聞善目光一掃,她的師兄師姐們可是一個個都豎著耳朵等著聽呢。 狼妖忙著對付趙翩翩,即便眼角余光看到了聞善的舉動,也無暇他顧。 洞府中滿是屬於野生動物的腥臭,聞善一進來就差點被熏暈,她趕緊屏住呼吸,幾步跑進洞府深處。 入目的是滿地的骸骨,從形狀來看,多數是大型野生動物,但其中也有一些是屬於人類的頭骨。 聞善抿緊唇,那這隻狼妖就很該死了。她就算想惹薑不複厭煩,也不會是非不分,放跑吃人的妖。 聞善正想離開,卻聽到一聲輕吟,她頓時警惕起來,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那裡枯葉鋪滿地,隻以一件披風做床,其上蜷縮著個嬌小的身影。 那是個基本沒穿衣服的女人。 女人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纖細的腰身和白皙背部上紅痕遍布,觸目驚心。 似乎是終於察覺到了洞府中的其他人,女人毫不遮掩地轉過身來,黑色長發於胸`前半遮半掩,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嫵媚多情。 確信那女人不是妖只是個普通凡人,聞善先開口道:“你是被那狼妖抓來的?” 女人扯過一旁的衣衫,邊穿邊笑道:“對呢,小仙長,奴家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你來救奴家。再多待些時日,奴家真是要被那該死的狼妖榨幹了。” 聞善:“……” 她轉過身,給那女人穿衣服的隱私,只聽女人道:“奴家青蓮,不知小仙長如何稱呼?” “我名聞善。”聞善回道。她在想,這女人究竟是什麽個情況。 說是被抓來的,但救她的人來了,也不見她哭或激動。若說是自願,她說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 “聞仙長,奴家穿好了。”青蓮婀娜走至聞善身前,面上的笑似是天生的勾人,“聞仙長可是害羞了?奴家這個沒穿衣裳的都不害羞,聞仙長怎麽還不好意思了?咱們都是女人,看光了又不會如何。” 聞善想,這女人一顰一笑都在向外散發魅力,難怪狼妖要抓她。 她沒有理會青蓮的調戲,端著修士的架子淡聲道:“好了我們便出去吧。” 聞善走在前頭,剛出洞府便見那狼妖正要一口咬上趙翩翩持劍的手臂,她幾乎下意識持劍上前,劍氣擊中先前觀察過的狼妖傷處,他驀地一抖,回身卻是朝聞善咬來。 聞善動手時卻已先後退,因此狼妖咬了個空,下一刻又被聞善一招逼退。 他看得出這個修士比剛才那個生澀,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人更難應對,他明明篤定能咬中對方,卻總是被躲開,她好像能猜到他想做什麽,若非她動作生澀,他早已落敗。 趙翩翩見自己的對手被聞善搶走,氣得跳腳:“不是讓你別搶嗎!它是我先找到的,就該我來殺!” 趙翩翩不管不顧地搶上前去,聞善見狀,又退後把狼妖還給趙翩翩。她們兩人又沒有默契,兩個人一起對敵比一個人還凶險,她可不想跟趙翩翩一道翻車。 趙翩翩隻當聞善是不敵,面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攻勢愈發凌厲,再加上聞善那一劍令狼妖傷上加傷,很快他就不敵敗下陣來,被趙翩翩一劍刺穿龐大身軀,轟然倒下。 “師兄,我贏了!”趙翩翩贏了後第一件事不是補刀,而是找薑不複邀功。 聞善則盯著那奄奄一息的狼妖,謹防他詐死還擊。 狼妖動了動身體,忽然幻化為人形,露出一張陽剛的臉。他的化形並不完全,還有狼耳朵和狼尾巴。 這要是在一本獸人文學中,當稱一句又帥又萌。 狼妖獸形被洞穿,人形自然也是,血流不止,他看著正站在洞府門口的青蓮,露出一絲扭曲的笑意,氣若遊絲地說:“乖乖,快、快過來!狼爺爺今日要死在這裡了,臨死前隻想再親親你的小嘴兒,你、你送我一程!” 青蓮好似沒聽到狼妖的話,目光從狼妖身上劃過,落在薑不複身上,原本帶笑的臉刹那落下淚來,嚶嚶哭泣著奔向薑不複,同時口中又嬌又軟地說道:“仙長你總算來救奴家了,奴家在這裡吃了好多苦頭,嗚嗚嗚您是奴家的救命恩人,奴家必定結草銜環相報!” 聞善愕然看著青蓮的姿態,不禁佩服對方的演技。這變臉能力可比她厲害多了,反正她是沒辦法說哭就哭的。 薑不複蹙眉看著那凡人女子,在對方要碰到他之前驀地後退,沒讓她摸到一絲衣角。 青蓮並不在意薑不複的躲閃,她瞪大淚盈盈的雙眸,楚楚可憐地望著薑不複道:“仙長,奴家名叫青蓮,父母雙亡,已經無處可去。您是天上仙人,奴家不敢玷汙,只求能常伴您身邊,您若有需要,奴家也能為您暖床。” 這話一出,趙翩翩氣急道:“你在胡說什麽,誰需要你暖床了!” 青蓮柔弱地看向趙翩翩,輕聲細語地說:“這位仙長不必在意奴家,奴家萬萬不敢同您爭寵,只求有一個容身之所罷了。要是仙長不要奴家,奴家就只能一頭撞死在這裡了。” 趙翩翩又羞又怒道:“你憑什麽賴上我們?大師兄也是你可以染指的?什麽爭寵不爭寵的,你也配?” 青蓮忙垂下眼簾無助地說:“奴家並非故意,仙長不要因此錯怪奴家是有意拆散二位……奴家只是實在無處可去,再加之救命之恩不報奴家心中難安,這才如此……” “什麽拆散……我跟大師兄不是你說的那樣!”趙翩翩也不敢在薑不複面前瞎承認什麽,隻反駁道。但看得出來,她對青蓮這樣性格的人毫無辦法,若非薑不複在一旁,她或許會直接動武。 林語邊看邊偷笑,對於趙翩翩的吃癟她樂見其成,她還拉著王層不讓他插手,然而以王層的性格哪裡會插手這種事,他只是低頭看了眼林語抓他手臂的手,耳朵悄然紅了。 辰嬰比林語還幸災樂禍,看戲不要太開心啊! 聞善見薑不複蹙眉冷臉,而趙翩翩隨時可能動手的模樣,也看夠了戲。 她理解青蓮只是想爭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罪不至死,且這世上就沒有救了人還被訛上的道理。 聞善上前拉著青蓮退後一步,問青蓮:“那狼妖要跟你道別,你去嗎?不去我可把他殺了啊?” 不等青蓮回答,趙翩翩立即叫喊起來:“是我打敗它的,憑什麽由你來殺?” 趙翩翩性子急,提劍便去補刀,那狼妖甚至沒能留下一句遺言。 青蓮有些可惜地看著狼妖,這狼妖並未太過虧待她,又身強力壯,若不是妖就好了。她可不願意在他的洞府久待,他今日能叫她乖乖,焉知明日不會將她殺了吃肉? 還是斬妖除魔的仙長們好啊,若是她也能修仙…… 青蓮羞答答地看著薑不複,柔聲說:“奴家哪有什麽話跟那狼妖說,奴家恨不得他早些死了,好還奴家自由。” 薑不複不適地蹙眉,這凡人的目光過於直接露骨,他正想著是否讓林師妹送此人去村落安置,就見聞善已笑眯眯地開了口。 “你現在不就自由了嗎?”聞善和善地笑道,“打敗狼妖,殺狼妖的人都是這位,我的師姐,青蓮姑娘你可不要謝錯人了,要暖床,也是暖我趙師姐的床。” 趙翩翩瞪眼急道:“我才不需要暖床!” 聞善不理會她,又是一笑:“至於大師兄,你可不要妄圖染指哦,他是我的。”她很認真地想要惹怒薑不複。 趙翩翩更氣了:“什麽你的,不準你胡說!” 聞善看看薑不複,他微蹙的眉似乎還舒展了些。該不會是覺得她為他解圍故意這樣說,所以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吧? 青蓮見前一刻還看著沒有攻擊性的聞善忽然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也知自己那妄圖一步登天的想法太過不切實際,便繼續放低姿態柔弱道:“是奴家僭越了,奴家只是想報恩罷了。奴家願做趙仙長的奴婢,效犬馬之勞。” 趙翩翩跟扔什麽髒東西似的尖叫:“我用不著奴婢!” 聞善收回看薑不複的目光,溫和笑道:“青蓮姑娘可能並不清楚,我等修仙之人可不需要人來伺候。這樣,我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就待在這兒,看看有沒有第二批修士來讓你暖床,要麽我們送你去最近的村落。” 此地可是荒郊野外,青蓮自知一個人待著,多半要死無全屍,她暗歎修士真是不好攀扯,最後一次柔弱又可憐地看向薑不複:“仙長……” 薑不複甚至都沒有看青蓮,隻冷聲道:“狼妖已死,我們該上路了。” 青蓮見狀,只能死心地飛快道:“我願去最近村落!麻煩幾位仙長了。” 最近的村落不算遠,算是順路,薑不複便讓林語稍微照料下青蓮,一行人繼續上路。 青蓮到底是凡人,走不上多少路便氣喘籲籲,眾人只能中間找地歇了會兒。 青蓮也是個厲害人物,因為看出王層心有所屬,她便款款走至辰嬰身邊,柔柔低笑:“這位仙長可要……” 辰嬰差點跳起來,好不容易忍住脾氣,飛快地說:“不要!我不要暖床的也不要奴婢,你走開!” 他嚇得跑到聞善身後,看別人的戲是好玩,輪到自己那可嚇人了。他又不能殺了那難纏的凡人,不就只能跑了嗎! 聞善看辰嬰這落荒而逃的狼狽樣子,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還自稱冷酷蛟龍太子,怕是個純情初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