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师兄黑化了

第五十六章 [VIP] 分神
  第五十六章 [VIP] 分神
  聞善心中閃過什麽, 但薑不複因為她的沉默神情越來越難看,她隻好連忙回答道:“當然了師兄, 我這次回來便是來找你的。”
  薑不複似乎並不怎麽滿意這個答案, 漆黑雙眸緊盯著她,不放過她任何的情緒變化:“是麽?那為何你起初裝不認得我?”
  聞善隱隱察覺到薑不複此刻的危險,故意道:“最開始明明是師兄你沒認出我!當初師尊便恨我拖累了你, 那時師兄你不記得我, 我若是不隱藏自身,師尊若要對我不利,師兄你也不會護我, 到時候我要如何是好?”
  薑不複只是看著聞善,不知在想什麽。
  聞善反而因此更惴惴不安, 他哪怕是指責她都比不說話光盯著她強。
  “師兄……”聞善想要開口打破沉默,哪知薑不複將食指按在她唇上, 輕輕搖了搖頭。
  他嘴角微勾, 面上似帶著非常淺淡的笑意, 然而眼眸中卻有星辰細碎的冷光。
  “善善,你不要說話。你以往總能顛倒黑白,我不想聽你狡辯。”
  聞善:“……”她什麽時候顛倒黑白了?頂多就是有一點說話的藝術罷了啊!
  她想起崖軒的情況, 當時隻當是崖軒太慘, 所以才會在一個人身上生出那麽多副人格, 然而如今見薑不複這模樣, 她意識到,問題可能是出在這秘境之中, 在這裡待得越久, 就越容易生出副人格。
  這世界的人並沒有人格分裂的認知,一個人在這秘境待久了, 某天醒來忽然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到某地,時間久了次數多了豈不是會瘋掉?怪不得他們這一路碰到的妖,都好像有點不大正常。
  薑不複這樣子,多半就是生出了一個副人格,這副人格還認得她,還記得不少事,但看著有點病嬌黑化的傾向。
  那她呢?她是否在不知不覺中生出了一個副人格?因為進入秘境後多數時間都在趕路,她對時間的感知在日複一日枯燥相似的趕路途中被弱化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失去過一段時間的記憶。
  聞善抓住了薑不複的手腕,她飛快地說:“師兄,那些事先不說了,你還記得我們現在在哪裡,又是來做什麽的嗎?”
  她對於多出來的人格並無解決辦法,這秘境又退不出去,她隻好攛掇這個人格繼續完成既定目標。
  薑不複看了聞善數息,這才淡笑:“重要麽?無論在哪裡,只要沒有人打擾我們便好。”
  聞善剛要說話,便發覺打擾的“人”來了。
  一個大概也就築基期的妖,見了薑不複這種元嬰,躲也不躲,反而迎上來大放厥詞:“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在幹什麽?!我也要來!”
  聞善:“……”
  毫無疑問,這人話音剛落,就被薑不複一劍捅了個對穿。
  聞善趁機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下一刻薑不複卻又將她擁入懷中,緊繃的聲音中暗含威脅:“善善,你要去哪?”
  聞善:“……師兄,不是我,是我們。我們要繼續去秘境核心啊,你忘記了嗎?”
  卻邪劍聽到聞善的話也動了動,表示讚同。它也微微歪了下劍身,指明接下來要去的方向。
  聞善連忙道:“師兄你看,卻邪已經指路了,我們快出發吧!”
  她好像沒察覺薑不複的人格異常似的,故作若無其事地繼續之前的事。
  薑不複看了看四周,再低頭望著聞善那期盼的目光,忽然笑了:“好。只要是我們一起,去何處都無所謂。”
  聞善聞言終於松了口氣,先找秘境核心吧。等到薑不複主人格出來了,她再跟他商量下這事。
  薑不複並未松開聞善,她掙扎了下沒成功,也就算了。他抱著她徑直往前走,隻偶爾停下深深地看著她,好像在確認她沒有突然消失。
  這一日,聞善剛開始還有些緊張,後來發覺問題不大,也就放松下來。
  這副人格並未持續很久,等到了第二天,聞善正舒舒服服地躺他懷裡,卻聽他忽然道:“善善?”
  聞善抬眼望去,只見薑不複正低頭看著她,神情有些許疑惑。他上一刻的記憶還是看著聞善休息,下一刻便是抱著她在路上走。
  聞善見狀連忙跳下地,吊了一整天的心終於稍稍放下。副人格雖然目前看似無害,但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發瘋。
  “師兄,你可能不知道,你也多了個副人格!”聞善飛快地說。她之前已跟薑不複解釋過人格分裂,如今倒省了口舌。
  薑不複蹙眉,終於明白了這記憶的不連貫究竟是為何,下一刻急問道:“善善,你可有受傷?”
  聞善搖頭,除了心理上有點點衝擊外。
  因為副人格的產生多半跟主人格的情緒有強烈關聯,想到那個似乎是想關她小黑屋的副人格,聞善忍不住想,或許薑不複也曾有過這種強烈念頭,只是被他壓下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倘若她多了個副人格,會是什麽性格的,又會是為了什麽事執著?
  薑不複聞言,輕輕點頭,隨即看著聞善,半晌才道:“他……我的副人格是怎樣的?”
  聞善斟酌著說:“比你更不講理一點。”
  薑不複:“……?”
  “更”?所以,他也不講理麽?
  薑不複感到很不自在,他那個副人格究竟做了什麽,讓善善覺得“不講理”?
  他問道:“如何……不講理?”
  聞善道:“問我問題要我回答,但不許我說話。”
  薑不複:“……”這確實不講道理。
  他又問:“他問了你什麽?”
  聞善想了想,如實道:“他問我,讓我永遠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薑不複的手微微握緊,他望著聞善,數息後見她沒再繼續說,這才開口問道:“你如何答的?”
  聞善這回不答反問:“師兄,你覺得我要是回答了不好,會如何?”
  對上聞善似有試探的雙眸,薑不複沒有立即回答。
  聽到聞善轉述的副人格的問題,再加上她先前對她說的關於人格分裂的一些說明,他隱隱意識到,那個副人格是帶著怎樣的想法和性情。
  因此他也非常清楚,倘若善善拒絕,“他”會用盡一切辦法逼她留在“他”身邊。
  他無法輕易原諒她當初騙他殺了她,與此同時,他也不肯讓她再離開他的視線。
  他避而不答,隻道:“若副人格再出現,你順著他的話。”
  即便善善說的話他已不能完全信任,可她說他願意聽的話,也總比她與他做對來得好。
  聞善應了一聲:“我知道的。”
  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掉,除了順從也沒有別的辦法。
  她頓了頓,又皺眉說:“可是師兄……要是你的副人格要跟我親近呢?”
  薑不複一愣,聞善低著頭似乎有些羞窘地說:“要是他想同我有肌膚之親,那我可也要順從?”
  薑不複明白了聞善的意思,心跳快了幾分,仍然平靜道:“不用。”
  他忽然喚出卻邪和離幻雙環,叮囑道:“倘若我在此秘境中對善善有逾矩之舉,你們要打醒我。”
  卻邪和離幻雙環雖然是有靈智的神兵,但並沒有多少人類的是非曲直和道德觀念,若讓它們自行判斷,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不如直接下死命令。
  卻邪和離幻雙環交流了下,離幻雙環幻化出虛像來問道:“主人,什麽算逾矩之舉?”
  薑不複刻意將一些事說得毫無曖昧旖旎的氣息,可離幻雙環偏要問出來,卻令他為難了。
  他避著聞善的視線模棱兩可地說:“太過親密的不可。”
  離幻雙環又問道:“主人,什麽樣的算太過親密?”
  聞善心想,這題她熟啊,於是替薑不複解圍道:“脖子以下都算太親密,牽手除外。”
  離幻雙環看看聞善,再看看薑不複,見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應下記住了。
  聞善的話除了為薑不複解圍,未嘗沒有玩梗的意思,這是只有她知道的樂趣,但這簡簡單單的話在薑不複耳中卻多了一種不同的意味。
  他的視線不自覺掃過聞善那白皙細嫩的脖子,本該往下去的視線被他硬生生停住,又強行拉扯回來。
  他悄然深呼吸了幾次,心跳總算完全恢復平靜。
  此秘境古怪,他也阻止不了副人格的出現,便只能如此了。他經歷的秘境多,很多在秘境中的異常,等出了秘境便會消失,因此他並不急著解決副人格的事,隻想先將秘境核心找到,除去這秘境後事情多半會有轉機。
  他將自己的推測告訴聞善,好讓她不必太擔心,隨後二人便繼續趕路去尋找秘境核心。
  大概又走了五日,期間薑不複的副人格出來過兩次,聞善都會盡量順著對方,同時拉扯著他繼續往秘境核心走。
  至於她自己的副人格,還未出現過。
  等距離秘境核心還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路程時,前方的景象終於變了。
  原本的奇幻景象變成了坦途,前方是一片平原,一眼望不到頭。
  薑不複便徑直帶著聞善飛過去,這比在地面行走快得多,只是要小心半空中可能有的溪流湖泊,以及時不時走過老鼠啊,昆蟲啊之類的東西。
  如此又過了兩日,二人終於來到了巡天斧隕落後形成的秘境核心。
  這個核心就矗立在一座高台之上,而高台周圍滿是妖。這些妖不是金丹期就是元嬰期,他們三三兩兩地分散在周圍,不像是在護衛,倒像是漫無目的地遊蕩。二人在一旁觀察了好一會兒,發覺這些妖修為是高,但神智似乎有些問題,兩隻妖走著走著就會撞到一起,不過撞上了之後也無所謂,分開各自走掉就好,等待著下一次跟另一隻妖的相撞。
  聞善看著那些妖就好像看到了一大批遊蕩的喪屍,只是這些修為很高的妖比一大群喪屍的威懾力可大多了。
  “這些妖都怎麽回事?”她看著那些妖面上的茫然神情,感到心底竄上些許涼意。
  進入這秘境之後,先是如同外圍那些妖一般,先生出副人格,攪亂神智,隨著時間推移,最後連神智都沒了麽?
  薑不複握了握聞善的手道:“不必擔心。等吸收了核心,我們便能出去了。”
  至於這些看似失了神智的妖,薑不複並無多少同情。離開秘境後,他們是恢復神智,還是保持原樣,都與他無關。
  “好。”聞善應道。
  至於要如何混過去,對於擁有離幻雙環的薑不複來說是小事一樁。這些金丹元嬰期的妖若論單打獨鬥,沒一個是薑不複的對手,便是沒有離幻雙環,就他們這失去神智的模樣,他也能各個擊破,將這些妖擊殺,清理出一條路來。
  薑不複緊緊抓著聞善的手,在離幻雙環的遮掩下,二人腳步悠然地靠近高台。
  這高台底部是天然的泥土,佔地很大,足有一個足球場,越往上越狹窄,最高也是最細的地方也就半個籃球場那麽大。
  靠近後,薑不複徑直帶著聞善往上走,這泥土高台上自然沒有鑄台階讓人走,但對於修士來說,這不是問題。
  高台頂部是很乾淨,乾淨到什麽都沒有。
  “秘境核心呢?”聞善本指望在高台頂部看到點什麽東西,可這裡什麽都沒有,她難免驚訝又失望。
  薑不複掃視一圈,而卻邪也傳遞來了篤定的情緒。
  “就在此地。”薑不複道。
  聞善也看了一圈,抬腳踩了踩腳下的泥地道:“該不會這座高台本身就是秘境核心吧?”
  薑不複沒有應聲,他的視線忽然往上一掃,隨即示意聞善往上看。
  她連忙抬頭,只見高台正上方百米高空竟漂浮著一個與天空幾乎同色的圓球。方才他們在遠處看過來什麽都看不到,非要站在高台底下往上看,才能看出些許端倪。
  找了兩個月的東西近在咫尺,聞善興奮又緊張,期待地看著薑不複。
  這是卻邪的主意,薑不複要將此秘境核心全部吸收也需要卻邪和離幻雙環的幫助,特別是卻邪。他一次性吸收不了那麽多靈氣,這就需要卻邪和離幻雙環幫忙分擔了,之後再一點點返還給他。
  在薑不複要動手前,聞善還是忍不住叮囑道:“師兄,你小心點……若是吸收不了也不要勉強。”
  她體內的魔氣在這秘境中總共隻發作了兩次,頻率不算高,且暫時還沒有間隔變短的趨勢,他們還有的是時間。
  薑不複頷首:“不用擔心。”
  聞善想把自己戴著的離幻雙環也給薑不複,好助他吸收核心,但他不收。
  秘境核心若被吸收,秘境必定會碎,屆時若他不能及時趕到聞善身邊呢?只有她手上戴著離幻雙環,他才能稍感安心。
  聞善隻好放棄,隻定定看著薑不複飛上半空。
  薑不複漂浮在那圓球旁邊,似乎毫無攻擊性,然而下一刻,他陡然發難,卻邪被他狠狠擲入圓球內,那圓球刹那抖動起來。
  聞善也是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她連忙趴在高台上,免得東倒西歪的。
  薑不複面容嚴肅,如同殺神般握著卻邪劍的劍柄,將卻邪吸收轉化後的靈力瘋狂納入體內。
  秘境核心是靈力的高密度聚合體,一般人根本無法吸收,但偏偏薑不複擁有神兵,還是兩樣,通過神兵轉換的靈力他已能吸收,只是這吸收速度太快,甚至不能稱之為吸收。
  靈力從卻邪上如同洪水般湧入薑不複的體內。
  他的丹田和紫府都在瘋狂地湧入靈力,他因此而面色蒼白,卻牢牢地把控著自身,將靈力迅速壓縮轉化,成為他自己的東西。他的修為隨著靈力的湧入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提升,慢慢逼近元嬰巔峰。
  在某一瞬間,他的修為升到了元嬰巔峰,隨後並無停頓,繼續慢慢往上生長。
  這時,卻邪劍傳來一股擔憂的情緒。
  過多的靈力湧入已令薑不複渾身血脈暴漲,部分比較脆弱的位置甚至開始滲出血滴。
  察覺到卻邪劍暫緩了靈力的輸入,薑不複緊握劍柄,咬牙冷聲道:“繼續。”
  卻邪劍隻好將靈力吸收速度恢復如前。
  而隨著薑不複對這秘境核心的吸收,秘境內仿佛掀起了連綿不絕的地震,沒人能站得住腳。
  聞善緊緊趴在高台上,從邊緣往下看去,只見下方那些原本遊蕩的大妖好似恢復了些許神智,多數正仰頭往高空中的圓球看來。
  聞善頓時緊張起來,他們該不會恢復神智,然後攻擊薑不複吧?
  她又往上看去,只見那圓球似乎縮小了一圈,也隨著秘境的震動而抖動著,然而卻邪劍牢牢插在圓球中,這個圓球甩不開薑不複。
  她忍不住擔心,薑不複真的可以完美吸收掉這個秘境核心嗎?真的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因為修士的視力很好,聞善能看到薑不複的身體正滲出血絲,這讓她憂心不已。
  她忍不住喊道:“師兄,不要勉強。我不想你出事!”
  薑不複已抽不出空回答聞善,這圓球似乎還帶有些許的靈智,在發覺無法掙脫他的桎梏後,便突然加大了輸出,似乎想要生生將他撐死。
  卻邪劍哪裡見得了這個,立即將加大的這部分輸出又堵了回去。
  圓球沒有辦法,好像放棄了似的不再有異動。
  然而下方聞善卻喊道:“師兄小心,這些妖要襲擊你!”
  原來是下方那些金丹元嬰妖,忽然一個個飛上半空,如同護主般向薑不複襲來,多半是秘境核心搞的鬼。
  薑不複一手緊抓卻邪劍柄,另一手取出他原先的佩劍飛墨。飛墨的品質雖遠不如卻邪這樣的神兵,然而這是陳行嶽送他的,不跟神兵比的話,品質也算不俗,足以應對如今這些敵人。
  薑不複單手禦敵,又要引導體內湧入的靈力,一時間面色更為蒼白,唇色淡的快變透明了。
  往常一對一,這些妖一個都不是他的對手,然而此刻這百十妖的圍攻確實給他造成了一定壓力。好在圓球的存在阻擋了些許空間,這些妖無法一擁而上。
  聞善很想上去幫忙,但也非常清楚她這個戰五渣毫無用武之地,只要她能保全自己就是對薑不複最大的幫助了。
  因此,見薑不複正在苦戰,目前還沒有妖注意到她,她便悄然下了這顯眼的高台,躲了起來。
  薑不複身上逐漸多出一些傷,但他毫無懼色。除了受點小傷,這些妖的圍攻於他來說不算太難應對,此刻他的靈力源源不絕,只要小心別被對方傷到要害就好。
  雖說受了干擾,他吸收核心的速度自然慢了下來,但他並不打算先解決了這些妖再來吸收核心。他有種預感,若他就此放開這圓球,它會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即便卻邪能感應到秘境核心的方位,它若一直在跑,他們也很難追到它。
  因此,薑不複必須在持續吸收秘境核心的情況下禦敵。他抽空看了眼,高台上已沒有聞善的蹤跡,但通過離幻雙環,他知道她好好的,只是躲起來了。如此他便能更專心地應對眼前危機。
  秘境核心,薑不複,妖,這三方僵持了很久,幾乎有足足一天,不少妖被薑不複殺了,也有些重傷失去了再戰之力,而那圓球也只剩下原先的一半大。
  薑不複的元嬰巔峰修為已到了臨界點。
  在又一次殺掉一隻妖之後,薑不複體內的境界刹那松動,原本充盈了他丹田和紫府的靈力迅速坍縮,化作更致密的形態,而紫府中的元嬰也不再是輕盈的模樣,仿佛擁有無窮質量,元嬰上那原本緊閉的雙眼張開了一半。
  這一刻,薑不複成功進境分神初期!
  升一個大境界是有雷劫的,只不過如今在秘境中,雷劫並未出現,應當會在他離開秘境之後再劈他補上。
  原本滿到要爆炸的上下丹田一瞬間又變空了,外來的靈力被早已存在的靈力池吞下,看起來很大的一團,卻只能化作渺小的一丁點。
  因此,薑不複吸收剩下的秘境核心變得輕松了許多,哪怕那圓球瘋狂地顫動,剩下的那些妖更是瘋狂攻擊,也沒有影響它逐漸變小,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那這圓球徹底消失的時候,薑不複的修為也定格在了分神初期,而下一刻,整個秘境的震動驟然停止,隨後所有的一切場景就如同玻璃般崩解,碎成一片片,最終消融在空氣中。
  秘境核心被整個兒吞噬,因此秘境也消失了。
  聞善看到周邊環境的變化,意識到他們成功了。她連忙仰頭看向依然在半空的薑不複。
  周圍的妖在圓球消失後也不再攻擊薑不複,只是呆呆地飛在半空,不知是依然沒有恢復神智,還是已恢復了神智但無法反應過來此刻的情況。
  薑不複本想來接聞善,哪知他才飛出兩丈,天空中便隱隱傳來雷鳴,他眉頭一皺,取下離幻雙環丟向聞善,要它保護她,而他自己則不進反退,直退出十裡遠,才停下望向上空的劫雲。
  劫雲像是已經等待多時,很快便聚集成功,第一道劫雷很快落下來。
  聞善接住離幻雙環戴上,讓它遮蔽自己的存在感,如此她才敢在群妖環伺下看遠處的薑不複渡劫。
  魔域界內不可飛行,不然會被雷劈,只是薑不複都已經在被劫雷劈了,自然也顧不上這其中可能多出來的幾道雷。
  明知薑不複作為男主不會有事,聞善依然緊張地盯著,擔心他提前升境會引來一些變化。
  按照原著劇情,薑不複會在百年內慢慢升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天之內從元嬰後期到分神。
  她很清楚,他如此冒風險都是為了她。
  雖說她體內的魔氣來源也是他。不過要追溯前因,誰也不無辜。
  聞善曾見過金丹升元嬰的雷劫,而如今這元嬰升分神的雷劫規模可要遠遠大於她曾見過的那個。明明已經離得這麽遠了,她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道道粗壯的雷電,劫雷的威力讓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在聞善周邊的那些妖,也全都看向劫雷方向,他們那瞳色不一的眼眸中都倒映著氣勢磅礴的劫雷。
  一個妖成為分神,就已能被稱作大妖,因此這邊的渡劫動靜已引來多方關注。
  恰巧就在附近的西方妖王九頭鳥太殺就是其中之一。
  太殺上次被魔域之主嚇走之後好一段時間不敢冒頭,但他好歹是個妖王,倒也不至於就這麽被嚇破膽,他後來又派手下去查探了魔域之主的蹤跡,卻很快發現魔域之主似乎就此失蹤了。
  他覺得這事不對勁,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可能是上當了!那個自稱魔域之主的妖,只怕是運氣好得了魔主當年的法寶,因此才能偽裝成魔主的模樣。
  他越想越覺得是如此,畢竟先前對方都沒敢對他動手,只是拿魔主的七殺劍來嚇唬他罷了!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不入流的小妖騙了過去,太殺就覺得顏面無光,氣得直想把那人找出來撕個粉碎!然而那騙人的小妖早已不知躲去了哪裡,又怎麽找得到?
  太殺很少受這種氣,因為他向來不會克制自己的脾氣,若有人招惹了他,他當場就會把人給殺了。如今有人如此戲弄了他卻還能全身而退,叫他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太殺覺得擁有魔域之主法寶的人不可能永遠都忍得住不假裝魔主來耀武揚威,因此他也沒回自己的領地去,而是隱藏氣息四處查探,隻盼望著那小妖再次出來招搖撞騙,那便會落在他手裡。
  到時候,他可要好好“招待”對方!
  也就是在經過這附近時,他注意到了遠方的劫雷。他是經年的分神,一眼便認出那是升分神的劫雷。這裡離他的地盤很近,想到附近有新生的大妖,他自然不會放任,當即向那個方向飛去。
  若能趁著對方劫雷未完直接乾掉最好,便是來不及,雷劫過後,那大妖也會傷痕累累,倘若身邊沒有同伴護法相助,他正好可以殺掉。
  太殺趕到時,遺憾地發覺雷劫已經結束,對方順利通過,已是正式的分神。而令他吃驚的是,那竟然是個人修。
  魔域界內一向是妖修為大,人修也有,但通常龜縮著,也少有人能修煉到分神。至少他這個西方妖王並不允許。
  而在仔細打量後,太殺驚訝地發覺對方並非魔域中的妖,而是來自外界。只因為那人手中拿著的,正是太清門的卻邪劍!
  卻邪劍此刻在太清門首席薑不複手中,太殺是知道的,可是,那薑不複不是才成為元嬰十來年麽,怎就忽然成了分神?怎麽可能有人能用十幾年就成就分神!
  太殺面色大變,便是有奇遇,這也太過驚世駭俗了些,他當初從元嬰成為分神,花了大幾百年,怎麽輪到這小子,就如此輕松?
  太殺原本還只是想著順手殺個人,如今卻是決定非要殺了對方不可。這樣的人修,不該存留在世上!
  嫉妒與憤怒充盈西方妖王的胸腔,想到自己被個小妖騙了,而如今這個小輩竟如此天資卓絕,他瞬間遷怒到了面前人的身上,取出長鞭,也不顧什麽妖王的格調,直接閃現偷襲。
  安然度過分神雷劫對薑不複來說並不難。旁人是剛升上分神便迎來雷劫,他卻不是,他吸收秘境核心後的修為實際上是分神初期接近中期,卻邪劍內還存著許多他無法完全吸收的靈力。
  充沛的靈力補充,超過雷劫的修為,再加上神兵相助,薑不複輕輕松松便過了雷劫。
  只是還不等他趕去找到聞善,卻察覺到一道黑影襲來,那上頭附著的靈力十分詭譎。
  薑不複沒有硬碰硬,他閃身讓開,卻邪劍輕輕一動,劈出的劍氣將對方那道詭譎的靈力擋住。
  這時他也看清楚,偷襲他的人正是西方妖王太殺。
  薑不複曾跟西方妖王對上過,只不過那時候他才元嬰修為,只能偽裝魔域之主,不能動手,一旦動手便會露餡。
  而如今,他境界大漲,哪怕離這經年的分神還有很大差距,但大家都是分神,他又有神兵相助,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薑不複話不多,而西方妖王急著殺人,因此也懶得說話,二人就這麽連話都沒說上一句,便交上了手。
  西方妖王以為薑不複在雷劫下受傷很重,然而實際上薑不複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只是用分神境界操控卻邪劍與人對決,於薑不複來說也是個極陌生的體驗,他只能慢慢在戰鬥中摸索。
  因此,西方妖王當即佔了上風,長鞭在薑不複的身上掃出了幾個傷口。那些傷口一時間無法以靈力愈合,痛楚也比一般的法寶造成的傷口更強烈,然而薑不複忍痛能力一向強悍,依然面不改色地與西方妖王纏鬥。
  不止是西方妖王在他身上留下傷口,他也同樣在對方身上製造了些血口子。他的劍法很正統,但頗有以不變應萬變的氣勢,面對西方妖王那詭異的鞭法,隨著他越來越熟練自身的力量,隱隱有了克制之意。
  太殺本想速戰速決拿下薑不複,哪知對方看似虛弱,卻總能避開致命招數,他幾次都只是在薑不複身上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傷口,沒能徹底改變對峙之勢。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太殺驚疑不定地發覺,這個薑不複不但沒有逐漸力竭,反而越來越遊刃有余,似乎是不斷在戰鬥中成長,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好像都在給對方喂招,成了對方成長的養料。
    意識到這事,太殺愈發惱怒,好你個小輩,不肯乖乖讓我殺便算了,竟然還敢借我的手成長?
  太殺這人從不講道理,在他看來,當他想要殺人時,對方卻不肯乖乖讓他殺掉,那便是不識好歹,罪大惡極。
  跟太殺的怒急攻心不同,薑不複越打越是平靜,他發覺自己跟卻邪劍似乎愈發契合,卻邪劍好像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他可以隨意地控制它,以最少的靈力,創造最大的傷害。
  這場分神間的大戰波及很廣,包括原本看著薑不複渡劫的妖們都紛紛後退。
  聞善就在其中。本來她看到薑不複成功度過雷劫高興得不得了,哪知偏殺出個程咬金,那個西方妖王是不是有毛病,薑不複跟他又沒仇,他怎麽老跟小輩過不去?上次是辰嬰,這次是薑不複,這妖王也沒個妖王的樣子!
  聞善幾乎不敢呼吸,緊張地看著那幾乎只能看到殘影的二人。
  雖說薑不複才剛成為分神,但他好歹是男主,應當有越級打怪的本領,再加上神兵……對,神兵!
  聞善低著看著離幻雙環道:“環環,我覺得你該去幫你的主人。”
  離幻雙環悄然幻化出兔妖身影,小聲道:“不行的,我不能再惹主人生氣了。上回我聽你的,主人差點走火入魔,之後主人也非常生氣,我覺得我還是要聽主人的話。”
  它仰頭看著正激鬥中的一人一妖,又收回視線道:“主人現在有卻邪在就夠了,你不要擔心。我只要保護好你,主人就可以安心戰鬥。”
  聞善知道自己也勸不動它,且此時此刻薑不複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有生命危險,她也便罷了,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生怕錯過一分一毫。
  陰沉的天空中,薑不複與西方妖王二人都在半空,也因此迎來了魔域界的打擊,兩道雷劈向二人,一人一道,很公平。
  西方妖王卻在看到那兩道雷之後怒急罵道:“怎的劈你的那雷比我的小上一圈!”
  薑不複心道,魔域界隕落前是神微上人的法寶,那麽對人修手下留情也是應當。
  他沒理會西方妖王的話,隻皺了皺眉有些焦躁。倒不是因為西方妖王,他可能一時半會兒無法打敗對方,對方卻也休想取他性命。他是擔心善善,怕沒有他親自操控的離幻雙環無法保護好她。
  薑不複微微走神,西方妖王便抓到了破綻,鞭子如同閃電般抽過來,只有殘影。
  最後一鞭子竟纏在了薑不複的手背上。
  就在西方妖王猙獰一笑,剛要催動法寶時,卻邪劍鑲嵌的寶石上忽然跳出一個藍色小人,它沿著鞭子如同一道藍光照過,一頭撞在西方妖王的胸口。
  太殺沒見過這種東西,脫口道:“這是什麽東西!”
  他也顧不得薑不複,伸手就要將那藍色小人打掉。
  那藍色小人晃了晃腦袋,原本圓滾滾的小腦袋忽然化為一個斧頭,就那麽輕輕地劈在太殺胸口。
  這麽一下根本連衣服都沒弄破,可太殺卻像是遭到了酷刑一般,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手猛地拍下來,哪知那藍色小人靈活得很,閃電般跳上他的鞭子,又原路返回了卻邪劍的寶石內。
  太殺幾乎是下一刻就收回了鞭子,再顧不上薑不複,如同喪家之狗般逃竄。
  他身體上是沒傷,可他卻覺得自己的元嬰痛得要死,而且內視下他還真的發覺元嬰胸口有道傷口。這種越過肉身直接傷到紫府內元嬰的手段他還是第一次見,驚得不敢再停留,慌忙逃了。
  等逃出了數百裡,元嬰上的傷口還在劇烈疼痛,太殺只能趕緊找個隱蔽處療傷。
  他本是因找不到那冒牌貨而遷怒於別人,隻想就此泄憤,哪知反而讓對方傷到了自己,他原本就氣得不行,這會兒更是七竅生煙,恨不得殺個一萬人泄憤。
  等打坐了三天三夜,元嬰上的傷口隻好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一點後,時時刻刻都在忍受疼痛的西方妖王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麽玩意兒!人修果真卑鄙無恥!都該千刀萬剮!”
  時間回到西方妖王狼狽逃走的那一刻。
  薑不複並不打算追,他凝視了數息那已看不出任何異樣的寶石,到底不放心聞善,暫時沒有細究那藍色小人究竟是什麽,忙飛回到跟聞善分開之處。
  聞善時時刻刻注意著薑不複,見他竟將西方妖王打跑,便連忙向他跑去。
  離幻雙環收回了遮蔽效果,薑不複便一眼看到了她。
  他先打量她,見她身上並無傷痕,這才放松下來。他曾經並沒有像如今這般時時刻刻擔心善善會受傷,會消失不見,如今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聞善激動道:“師兄,你好厲害!連西方妖王都是你的手下敗將!”
  經聞善提起,薑不複便想到那詭異的藍色小人,然而就在此時,聞善拉了拉他的衣袖,指著不遠處道:“師兄你看,那個是不是崖軒?”
  秘境破碎後,原本誤入秘境的人和妖自然都被放了出來。不遠處的男妖正是曾給聞善留下過深刻印象的崖軒。
  崖軒正失魂落魄地呆站著,隨後他忽然取出長劍,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聞善嚇了一跳,剛想去阻止,薑不複卻隻輕輕一彈指,便將那柄長劍彈開。
  崖軒好像反應有點慢,他看著地上躺著的長劍,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聞善急忙上前道:“崖軒道友,何必呢?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既然他會自殺,便是記起了家人已逝的事。看來秘境破碎之後,多重人格都會消失。那她應當不用太擔心薑不複那個副人格了。
  崖軒看了聞善好一會兒才認出她,他雖是個妖,但應該是受過人類社會的影響,顯得頗為彬彬有禮。
  “多謝道友,只是我全家人都不在了,留我一個也毫無意義。”崖軒平靜道。
  他的眼中毫無波瀾,似是已打定主意。聞善可以阻止他這一次,以後也沒辦法阻止他第二次。
  聞善看得分明,心中難受。只是萍水相逢,她又不可能一直盯著人家。
  想了片刻她說:“你的家人只有你記得。倘若你也死了,再沒有人記得他們,他們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崖軒怔怔地看著聞善,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聞善很清楚在充滿死志之人面前說再多也沒用,便只是點點頭,拉著薑不複離開了。
  這期間薑不複一直沒有說話,隻讓聞善自己處理。
  一直到走出很遠,聞善才小聲問薑不複:“師兄,崖軒……還好嗎?”
  她才是築基,神識覆蓋范圍有限,只能問薑不複。
  薑不複道:“他還沒動手。”
  聞善松了口氣,至少崖軒還在猶豫,那就好。
  她轉頭看向薑不複,忽然想起她曾經為了讓他忘記自己,故意讓他以為她是個很壞很自私的人。可他還是為了她差點走火入魔,甚至為了讓她復活孤身深入魔域。
  真正深愛過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忘記。
  她忽然很想抱一抱薑不複,這個念頭一起,便抑製不住了,她轉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薑不複一怔,神情漸漸染上暖意,他也抬手將聞善輕輕環住。
  “師兄,我說真的,我們以後不分開了。”聞善輕聲道。
  薑不複輕撫聞善的長發,低低應了一聲。
  他多想相信她啊,只是……
  二人沒抱多久,因為薑不複丹田中的卻邪劍在瘋狂震動,傳遞過來的情緒包括厭惡、不解、恐慌。
  薑不複想起那藍色小人,便將卻邪劍喚出,盯著那曾經跳出過藍色小人的寶石。
  聞善好奇道:“怎麽了,師兄?卻邪不聽話你想揍它嗎?”
  卻邪劍聞言氣得抖動,明明它很聽主人話的!
  薑不複道:“方才我與西方妖王打鬥時,這裡跑出個藍色小人。”
  他點了點那嵌在劍柄上的寶石。
  神奇的是,他剛收回手,那寶石上竟鑽出個藍色小人。
  薑不複當即將聞善拉到身後,當初西方妖王被它碰到後慘叫的模樣他還歷歷在目,生怕它傷到聞善。
  見這藍色小人鑽出來,卻邪劍立即抖動起來,像是要把那小人晃下來。
  可那小人卻像是吸在寶石上似的,怎麽晃都晃不下來。
  聞善新奇地看著這小人,它的藍是那種她在秘境中看到的天空的澄淨藍色,非常好看,而這小人三頭身,圓手圓腳,臉也圓圓的,臉上並沒有五官,可愛得很。
  “卻邪,你別晃了,讓它站穩好跟我們交流。”聞善說。既然卻邪可以通過離幻雙環交流,那這藍色小人也可以吧?
  卻邪劍委屈地停住,結果那小人得意地雙手撐著寶石,表演了一個倒立慶祝。
  隨後它站直身體,竟忽然開了口:“你們把我的家毀了,得給我一個新家!”
  聞善看到它說話時圓頭上裂開一道細縫,細縫裡也全是藍色,跟動畫片似的,隻覺得它可愛得不得了,連忙說:“這當然沒問題!”
  她說完又轉頭去看薑不複:“可以嗎,師兄?你看它這麽可憐,只需要一塊小小的寶石就夠了。”
  倘若這藍色小人不是什麽好玩意,薑不複大概早把它滅了,因此聞善才會如此說。
  薑不複抓住聞善要伸過去摸摸那藍色小人的手,提醒道:“它剛才碰了西方妖王一下,他便慘叫著逃走了。”
  聞善忍不住驚歎:“這麽厲害!”
  所以,這是巡天斧所殘留的靈智嗎?他們才從巡天斧隕落秘境出來,便多了這個玩意兒,它多半跟巡天斧相關。要是真跟巡天斧相關……那薑不複這個天選之子著實有點過於親兒子了。
  原著裡他被卻邪認主就已經是獨一份了,沒想到這裡他還能擁有兩件半神兵,這麽個藍色小人只能算半件。
  藍色小人仰著頭驕傲道:“這算什麽?我過去比這厲害多了!”
  聞善手被薑不複抓著,只能稍微低頭湊過去問道:“那我可以摸摸你嗎?你太厲害了,我對你的崇拜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只能用摸你來表達我的洶湧感情!”
  藍色小人顯然沒有接觸過聞善這種人,它還真信了,仰頭大發慈悲地說:“好吧,但你只能摸一下。”
  感覺到薑不複依然緊緊地抓著自己,聞善隻好道:“我很怕疼,摸摸你我不會疼吧?”
  藍色小人道:“我又不想砍你,你怎麽會疼?”
  聞善聞言扭頭看了看薑不複,眼神中的意思很清晰,看,不是碰到就會受傷。
  薑不複也記起先前這藍色小人頭變成斧頭,在西方妖王胸口砍的拿一下,便也慢慢松開了聞善的手。
  聞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這小人的腦袋上輕輕碰了碰。
  很光滑,但又不冷,有一點溫度,而且還軟軟彈彈的,很是好摸。
  “不愧是你,連摸起來的手感都如此好!”聞善大聲讚揚了一句。
  藍色小人被誇得高興:“你叫什麽?我允許你以後再摸我。”
  聞善也很高興:“我叫聞善。那我又該怎麽稱呼你呢?”
  藍色小人沉默了,似乎回想起了遙遠過去的某些不痛快記憶,它不高興地說:“隨便吧。”
  “那我叫你小藍行嗎?”聞善試探道。
  藍色小人點點頭:“行。”
  聞善又道:“我們弄壞了你住的地方,你不生氣嗎?”
  小藍說:“在那裡待那麽久,我早不想待了!現在這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我想四處看看!”
  聞善心想,厲害啊,這死去很久的斧子志向偉大啊。
  聞善笑道:“太好了,我跟師兄正在歷練,你也可以跟著我們一起看看這瑰麗的世界。對了,你還算是巡天斧的斧靈嗎?”
  小藍好像被冒犯了,當即跳腳道:“我有意識以來就是巡天斧的斧靈,巡天斧壞了後我記得關於它的一切,怎麽不算呢!”
  聞善連忙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太過冒昧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已經隕落的神兵的斧靈,真是了不起!”
  小藍見聞善誇它,雖然也不明白究竟哪裡了不起,但它不深究,當即又高興起來。
  聞善見狀又有些苦惱地說:“剛剛師兄說,你輕輕碰了別人一下,對方就慘叫著跑了。我師兄是太清門大師兄,若是無緣無故傷到別人,名聲就壞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能做到什麽,有哪些我們需要注意的?如此我們帶著你四處玩就不會誤傷他人了。”
  小藍毫不在意地說:“這還不簡單?你們聽著!”
  小藍毫不隱瞞地說了關於它的一切。
  它原本是巡天斧的斧靈,在巡天斧隕落後,它也本該死去,然而巧合的是巡天斧隕落之地形成的秘境剛好包裹進了一塊能滋養神魂的生生玉,因此它也得以幸存下來,只是從此被困在這秘境中。
  直到先前,薑不複要吸收它的秘境核心,它自然不肯,跟薑不複爭奪起來,最後失敗。但它的好運氣一直延綿到了現在,因為卻邪劍一直在充當中轉站,因此在薑不複吸收核心的過程中它也逐漸建立起了跟卻邪劍的聯系,等到秘境核心被吸收完畢,它也借機轉移到了卻邪劍上。
  它看似待在卻邪劍劍柄的寶石上,實際上已經算是卻邪劍的一部分了。
  它畢竟不再是那逆天的神兵巡天斧,因此也沒什麽能力留存下來,唯一一樣便是在碰到對方的情況下可以傷到對方的根本,即丹田。無論是尚未形成金丹的丹田,還是金丹,元嬰,在它的攻擊下都得受重傷。
  而且這傷很難好,不好好休養個十年八年的,根本好不了。
  它也沒有戒心地告訴聞善二人,它如今只能待在卻邪劍中,而在它進入寶石後,它對外的感知就被切斷了。之前西方妖王的鞭子不巧碰到了寶石,而方才薑不複的手指也碰到了寶石,這兩次都是因為寶石被觸碰它才能感知到。這跟卻邪劍倒是不同,卻邪在薑不複丹田內時也依然能察覺到外界動靜。
  等到小藍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聞善溫和地說讓它好好休息,他們也要趕路了,便哄騙小藍回到了寶石中,薑不複又將卻邪收入丹田。
  聞善此時便也收起了看到萌物後的傻白甜表情。她確實覺得小藍挺萌,但同時她也要幫忙弄清楚這東西的來歷嘛。
  “師兄,神兵是不是都沒什麽城府?”聞善這話說得很客氣。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神兵是不是都是小傻子,但畢竟卻邪和離幻雙環還聽得到她的話,她只能說得委婉一點。
  薑不複回想剛才聞善是如何一步步哄騙那巡天斧的斧靈將一切和盤托出,禁不住輕笑了一聲。
  讓他來,多半也能從那斧靈口中問到一切,但氣氛絕不會如此輕松和氣,那斧靈將一切都交代了,還很高興。
  薑不複道:“它們確實……天真無邪。”
  他見過的這三件神兵,確實都如同孩童般不諳世事,很容易被哄騙。
  只是,曾經被神兵承認的主人需要的是神兵的助力,多半也不會有那個興致哄騙神兵,想來它們也沒多少被哄騙的經歷。
  “那小藍……能留下嗎?”聞善問道。
  她確實覺得小藍很萌,可要是小藍的存在影響到了卻邪劍,影響到了薑不複的修為,那也只能忍痛剝離了。
  薑不複道:“目前看來,無妨。甚至能作為底牌。”
  兩邊正交手時小藍忽然跑過去劈對方一下,傷的還是丹田,任誰都受不了。
  聞善長舒一口氣笑道:“那就好。它還蠻可愛的,如果能留著也不錯。”
  這一次秘境之行收獲頗豐,薑不複升境到分神,同時又得到了一樣秘密武器。她想起剛進秘境時她還提心吊膽,沒想到結果這麽好。
  薑不複道:“善善,我再試試能否祛除魔氣。”
  聞善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她遲疑道:“師兄,你才剛渡劫,還跟西方妖王打了一場,還是先休養吧。”
  薑不複道:“不必,我並未……”
  他話未說完就被聞善捂住了嘴,她徑直耍賴道:“我不管,我就要師兄你先休養。”
  薑不複望著眼前這靈動的眉眼,到底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無奈地點頭。
  說是要休養,二人並未在原地多停留。薑不複渡分神雷劫動靜不小,除了西方妖王之外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大妖過來查探,多來幾個他可真吃不消,先離開此地要緊。
  等走出數百裡遠,薑不複才停下梳理自己的經脈。雷劫過後他的經脈更為寬厚堅韌,多運功幾個大周天,便能穩固下來。
  如此一休息便是十來天,聞善除了跟著薑不複一起練功外,便是跟小藍玩。
  相比較於它所棲息之地的主人,小藍顯然更喜歡說話好聽的聞善,它從作為斧靈“死去”已被困在秘境中數千年,外頭的一切對它來說都是那麽有趣。偏偏聞善很會說故事,一些小小的事都被讓她講得驚心動魄,它聽得欲罷不能。往往薑不複要把卻邪收進去了,它也不肯回,非要聞善再講一點。
  聞善的故事裡帶了不少私貨,她在傳遞給小藍一些普世的價值觀,免得它以後因為從未被教導過而突然做出奇怪的事。
  這日,薑不複的外傷已經全部養好,體內靈力充沛,修為在比旁人快上許多的速度慢慢增長,他再次提出要幫聞善驅除魔氣。
  聞善乖巧地聽從安排,在薑不複借助卻邪的力量驅除魔氣時強忍著痛意,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然而,即便薑不複已升到了分神,卻依然無法將聞善體內的魔氣祛除。
  那魔氣牢牢地佔據在聞善的丹田內,稍微用力些便會扯動她的丹田,讓她的疼痛陡然加劇。
  倘若在體外,這魔氣相對好祛除,然而一旦與人體結合,難度便迅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薑不複停手後,沒人先說話。
  聞善是在深呼吸好盡快緩過來,薑不複則是後悔於當初的衝動。
  他微微闔眸,忽然感覺到面頰上的些許溫熱,睜眼便看到了躺在他懷中的聞善正關切地看著他。
  “師兄,你已經足夠努力了,我們慢慢來好了。”聞善微笑道,“沒有人能在短短十幾年就從元嬰成為分神,師兄你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沒有人比你更棒!”
  薑不複握住聞善的手:“可我依然無法救你。”
  聞善狡黠一笑:“師兄你可別妄自菲薄。你如今是分神,又有兩件半的神兵在手,你可以從任何人手中保護我。如今我們若再見到師尊,便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害怕了。”
  薑不複一怔。
  只見聞善再叫出離幻雙環和卻邪,問道:“魔域內可還有能迅速提升修為的秘境?”
  這種神兵隕落的秘境畢竟數量很少,而普通的秘境並沒有這樣的用處,因此卻邪劍很快就讓離幻雙環回答說沒有。
  接下來薑不複想要再提升修為,就沒有這樣好的事了,只能去普通的秘境中闖一闖,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的機緣。
  也就是說,接下來其實並不需要著急,反正她體內的魔氣還挺穩定,她可以等薑不複慢慢修煉上去。
  “師兄,既然如此,我們離開魔域,回一趟太清門吧。”聞善道,“你送林師姐和王師兄離開到如今已兩個多月,音訊全無,他們會擔心你的。”
  薑不複微微垂眸,淡聲道:“善善,你何時才能以自己為先,而非總去考慮他人?”
  他望向她:“你關心他們,他們卻不見得在意你。”
  聞善抓著薑不複的手,輕輕笑道:“他們在意我的。林師姐到現在還記得我,她甚至因為我,而不肯跟王師兄在一起。師兄你也在意我的,你即便忘記了我,也依然在見到我時停下腳步,將我帶回了太清門。可就算沒有人在意我,這跟我關心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就是這樣的人,並不在意是否能得到回報。”
  薑不複聞言握緊了聞善的手,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當初他才會慢慢注意到她。倘若她因他的冷待而放棄,如今的他又是怎樣呢?
  大概還是行屍走肉般,當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大師兄,卻在一日強過一日的桎梏中凋零。
  是善善給了他新生,是善善讓他感受到人生的樂趣。
  可他又怕她因為這樣的性情,將來再讓他陷入無盡的痛苦中。
  她確實說過,如今她會以自己的性命為重,可他依然懼怕當面臨兩難選擇時,她會為別人考慮而不顧自己。
  許久之後薑不複才道:“好,我們回太清門。”他頓了頓,再道,“請師尊為我們證婚。”
  聞善:“……?”
  什麽東西,怎麽就證婚了?
  聞善看看薑不複,薑不複也正看著她,漆黑深邃的雙眸映照著她有些懵的神情。
  半晌,她才開口:“……那不如先去其他秘境找找機緣。師兄你如今才剛升為分神,要打敗師尊可能還是有點難,還是再漲點修為穩妥些。”
  薑不複道:“不必,我已經等不及了。”
  聞善:“……”什麽等不及,你在說什麽,我懷疑你在開黃腔!
  最開始明明是聞善自己提出要先回太清門,薑不複同意了,卻輪到她反悔,可他心意已決,她一個小築基哪裡能跟他抗爭,只能跟他一起往魔域界出入口走。
  既然已無法改變要回太清門的行程,聞善也不再糾結了。她開始好奇,陳行嶽他們發現薑不複兩個月不見就成為分神是什麽反應,得知他恢復記憶,而她就是聞善又會是什麽反應。
  曾經薑不複還弱小,他都敢違抗宗門,而如今他已足夠強大,她也不怕旁人知道太多。再說,她可能是對薑不複殘忍了些,但對其他人,對這個世界,她可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二人趕路幾日後便到了那熟悉的魔域界出入口,那裡有太清門弟子在看守。
  遠遠看到薑不複,太清門弟子便騷動起來,很快便跑出兩人,正是林語和王層。
  “大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林語先看向薑不複,見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受傷的跡象,便放了心,隨後看向聞善,皺眉怪責道,“沈師妹,你怎麽能偷偷跑出宗門呢?你是不是一直跟在我們後頭?幸好你遇到了大師兄,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她是之前被薑不複送到魔域界出入口,跟宗門聯系上才得知沈師妹不見了的消息,幾方消息核對後,她猜到沈師妹是假做送東西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只是後來不知怎麽入了魔域。魔域出入口有太清門看著,沈師妹混不進來,想來是運氣好遇到了魔域界上隨機出現的出入口。
  待說完,林語才發覺,面前的二人竟然是手牽手,她頓時止住話頭,深深皺著眉,表情變得有些詭異。
  她還記得尚在太清門時,大師兄對沈師妹的排斥,這兩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竟會遇上,還……還成了這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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