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無雲的海面,微風吹皺一片海水。波光粼粼,奪目的炫麗,讓人很容易神遊太虛。在晴朗的夏天行舟,水面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腥味。若是在豪華的樓船裡,一般都點有香爐,來驅散這種令許多人不習慣的味道。現在的韓,不用在船艙中,已經習慣水面的生活。 此時他在一艘十幾米長的樓船上,站在船頭迎著風。船上三十幾個乘客全是他的人,這三十幾人只有十個才是韓府之人,其他二十幾人,是陳讜等十幾個股東安排來保護他的。這些人的身手他雖然不知道如何,以前不是親衛就是護院,絕非普通人可比。 韓站在船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他居然生出吃貨的感慨: “海中到處都是寶,每年只需將海裡萬分之一的食物撈上來,足夠天下人沒有饑荒了。” 在韓旁邊有幾個人,新成為他親衛的李純稀苦笑道: “以前在家鄉一窮二白,從早到晚幾乎都要吃魚。並且多數時間吃的是乾魚,想到那些味道就難受。所以現在我很少吃那東西,寧可頓頓吃青菜蘿卜。” 韓對吃的沒什麽研究,想了想海裡的魚,也只有曬乾魚最為普遍,管得久。他住在臨安,家裡也常吃海鮮,但乾魚之類的還是很少。江浙沿海一帶,一斤魚的價格,只能抵三四斤米。要是在漁民家裡去收,還會便宜些。 “頓頓吃魚當然誰都受不了,但就算只有魚,也不會餓死人。沿海城市撈起來的魚雖多,相對於天下人還是太少。這一路來,我見不少漁民都是單獨作業,要是能聚在一起,有計劃的打撈,改進漁船,到稍遠些的地方去,收獲絕對成倍增長。” 在韓左邊站著一個身材瘦高、白臉短須的中年男子,這個男子叫許盛,是沈繼祖的師爺。原本舒貴年要陪他一起來,沈繼祖推薦許盛。因為許盛就是泉州城本地人,對泉州的熟悉,遠遠勝過舒貴年。 許盛知道韓經商的本事,聽他說起海產,升起一些興趣: “沿海一帶也有不少漁民,是團體出海捕魚,一般是附近或一個村的人。捕獲的量也不算少,可惜這東西越多賣得越賤,也只能解決溫飽問題。打撈的魚太多,少數好的魚蝦才能賣出去。多數會製成乾魚,有些甚至發臭後白白浪費掉。乾魚這東西喜歡吃的人不多,銷售不好,漁民的日子也並不比山裡人強多少。” 韓並不是一時想起海中的魚產,他這次出海有些驚訝。南宋這個時期,船和航海技術都不算落後,漁民也敢出海捕魚。他要是大量釀造酒和酒精,勢必會消耗不少糧食。雖然這些糧食他會用銀子買,銀子畢竟不能當飯吃,所以才想起用魚來解決釀酒消耗的糧食虧空。 “我有一個計劃,在沿海一些城市建立海產加工坊,只要能吃的海產都收。將收來的海產製作成可存放很久的食物,運到內陸城市銷售。” “海產加工坊?”許盛一聽很新鮮: “一般都是私人加工乾魚賣,因為內陸城市也有江河,就算運到那些地方,銷售也不會很好。除去人工運費,怕是能保本就不錯了。要是將這生意做大,形成一定規模,虧可能不會虧,但要想賺多少,可能很難。” 許盛就是沿海的人,對這方面十分清楚。韓問: “海裡的魚除了加工成乾魚,還有沒有其它的做法?” 許盛想了一會,搖搖頭: “就只有加工成乾魚,但乾魚有幾種做法,醃製、曬乾、風乾等。” 韓稍有些奇怪,這年頭對吃的始終不如後世那樣在意。新鮮的魚倒是有很多種做法,能儲存的就只有一種。 “魚其實有很多種做法可以存放很久,比如豆豉魚、魚乾、魚醬、酸魚等等。這些不但能存放很久,味道還很不錯,比乾魚鹹魚要好吃多了。我們就打算能存放大半年的時間,完全可以運到全國各地。特別是在軍隊中,軍隊可以用它當主菜。要是行軍打仗有魚當菜,又方便品味又好,絕對深受眾將士喜歡。” 許盛雙眼一亮,要是真能做成其它口味好的花樣,這生意並不是不可能做。魚這東西在沿海一帶太平常了,完全不愁沒貨源。 “聽公子一說,這東西的確很有商機。等回去給各位大人說,他們一定很有興趣。” 韓笑了笑,正要開口,見一艘很大的平船,從前方深海區馳來,指著遠方的平船問: “許先生,那艘船看樣子是要朝這個方向來。這裡離泉州不遠,莫非他們要去泉州?” 許盛也注意到了,看了一會,又從遠遠可見的陸岸方向,快速馳來七八艘稍大點的篷船,每艘篷船上都站了幾個人。左右相對,看樣子剛好以他們這艘船為中間。季無常大喊一聲: “大人快快進船艙。” 季無常這聲大喊,將船艙中的眾護衛也喊了出來。一個個雖身穿便服,提著的武器看起來都不算是普通貨,很讓韓有安全感。許盛揮了揮手: “沒事大人,他們只是些貨船。” 大家行了幾天,已經知道泉州的情況。聽說這次還要去剿滅海寇,原本大家勸韓不要坐船。韓表面答應了,出京後還是改坐船,坐船比走陸路要快得多。 現在不用許盛說韓也知道,從左右船的軌跡來看,絕不是要來圍堵他們。因為兩邊的船都走得較直,他們這艘船已經快要超過去了。只是剛才的陣仗有點嚇人,好奇問: “這七八艘小船好像是奔那艘大船去的,莫非他們去迎接那艘大船?” 韓再聰明,畢竟從未遇到過這種事,哪知道其中一些名堂?許盛還未見到韓時,就已經知道他的大名。這幾天相處下來,雖說不可要投靠他,已經為他所折服。想了想說: “我若是猜得不錯,那幾艘小船,應該是去卸大船上的貨物。” “卸大船上的貨物?”季無常有些發懵: “大船為何不劃到岸邊去,在海面上下貨不是很麻煩嗎?” 這也是韓想問的問題,許盛見韓看著自己,沒有隱瞞: “海面上下貨,他們常做這事的人自有一套,也不是很麻煩。這種大貨船若是靠岸,會有擱淺的危險。去碼頭雖安全,又要辦一些手續。” 韓明白了,碼頭是官家之地,去碼頭多少都要交些稅。用這種方法,只是稍麻煩一點,分錢的稅也不用交。他明白過來後,興趣大增,對後面的船員下令: “讓船夫調轉船頭,迎向那艘大船。” “大人(公子)不可,”李純稀和許盛齊聲喊出,李純稀說: “海上比不得岸上,兄弟們不慣海戰,發揮不出多少實力。要是打不過,逃都沒地方逃。” “李將軍說得是,”李純稀以前是武將,有些人一直稱他為將軍。 “海上的生意客下手狠毒,要是發生打鬥,往往不留活口。我們這艘船,短距離不一定跑得過他們。” 看到不去湊湊熱鬧,韓實在有些不甘。掃了眼已經圍上來的護衛,大家都穿著便服,看不出身份。 “我不會亂來的,只是對他們這一套有些好奇。他們裝的不是貨物嗎?我們就裝成生意客,去看看他們到底運些什麽東西。” 左右的船隻已經被他們這艘拋到後面去,樓船調轉,許盛十分著急。這次去泉州辦案,他作為韓臨時的師爺,有保護韓的重任。原本韓侂胄要奏請趙擴,派一支禁衛護送韓去,韓認為沒必要,隻帶了三十幾個護衛,領著趙擴的聖旨就出發。 出發前,沈繼祖再三吩咐許盛,讓他必須保證韓的安全。要是韓遇到任何不測,他就算不會人頭落地,這輩子可能也完了: “公子,我們已經趕過他們了,現在又調頭,很容易引起他們的誤會。” 韓想得很多,他已知道,南宋一半的稅來自海貿。所以南宋地盤雖不大,大家的生活過得還算比較充實。要想國家更富,這種偷稅漏稅的事情就得越少越好。他去並不是要將那些人如何,想熟悉一下他們的運作方式。 “沒事,從現在起,我們只是京城的商人,準備去泉州,許先生是我的師爺。我叫李貴。” 韓的話說完,左右的船隻已經碰到一起。沒過多久,他們已能清楚看到大船上掛著的一面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