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是個很累人的活,已過了吃飯時間舒貴年才離開。韓來到一樓大廳,見吳氏也在,身邊還有四人,一個是身材較高、眼角有不少皺紋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指著另一個身體有些發福、背有點駝的半百老者: “少爺,韓檜他們父子三人回來了,想來看看少爺。” “少爺,真的是少爺。”老者十分激動,快步上去抓住韓的手。另外兩人,一個長著兩片八字胡、面相樸實的壯年男子、和一個身材高壯、濃眉大眼的年青男人也圍了過來,激動不比老者少多少。壯年男子說: “我們接到林大人的報信,開始還有些不敢相信,少爺你受苦了。” 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特別是人的眼神。三人流露出的關切與激動,讓韓十分感動。就算中年女子不說,韓也能猜到三人的身份。 韓聽康寧說過,韓檜一家人對他都非常好。吳氏旁邊的中年女子叫吳傳維,是吳氏的貼身丫鬟。老者叫韓檜,韓檜的夫人死後,吳氏將吳傳維嫁給韓檜為妻。壯年男子叫韓忠,年青人叫韓勇,是韓檜之子。船沉了十多天,父子三人仍未放棄,親自在新安江指揮打撈。 “我沒受苦,讓韓伯、忠哥勇哥擔心了。”韓原本就有些想法,現在他已下定決心。他見吳紅幾個丫鬟已開始上菜,對幾人說: “我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韓檜點點頭:“我們不餓,少爺你們吃。”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過來坐下。”吳氏的笑容又多了些,拉著韓坐下後問: “兒,剛才你舒伯伯下來說了,對你非常滿意。說你幾乎是過目不忘,腦袋已開竅。過幾天的聖節蔭補,有很大把握能進入前三甲。” 時間太短,舒貴年為讓韓多學些,早上和下午都要教,韓仿佛又回到高考時期。這種緊迫的學習生活他倒沒什麽不習慣,有些事一時無法親自去做,正愁沒人,還好韓檜父子回來了。雖是第一次見面,這家人絕對值得他放心。 “舒伯伯過譽了,只是比起以前要好些。娘放心,就算得不到前三甲,憑本事,以後也不會比那些人差的。”韓先給吳氏提個醒,免得到時候沒得到前三甲,讓對方失望。見兩小在門口看他,招了招手: “大丫二丫,你們在那裡幹什麽?快進來吃飯?陳伯呢,叫他一起來。” 兩小本來準備進來,見康寧幾個都沒坐上桌,不好意思。聽到韓召喚,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大丫說: “爺爺已經吃過了,和張山叔去了前院。” 韓本來不讓陳順做事,對方真是閑不下來,想了想沒再勸。反正現在大家已知道陳順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可能讓對方吃虧。 “你們坐下吃飯。” 兩小看了眼旁邊站著的康寧三個丫鬟,沒有坐下。韓稍有些為難,這兩天他只在南院吃了一餐,大家全坐在一起。平時都和吳氏在東院吃,韓侂胄完全沒空。這些大戶人家有自己的規矩,除主人外,一律不得上桌和主人一起吃。就像剛才,韓檜還是管家,也不好意思上桌。還好吳氏體貼,對康寧三人說: “你們也都來吧!” 康寧幾人沒推脫,大家圍坐在一起。吳氏看了眼兩小: “聽說陳順他們救過你,我已吩咐張山他們,不讓陳順做事。唉!人老了閑著更慌,他想動,讓他自己隨便些好了。這兩個丫頭十分乖巧懂事,別讓她們出去做事了,多學些東西,以後出嫁由我韓府負責。” “多謝娘,她們的事我自會安排,”雖是一家人,韓絕對不會讓其他人插手兩小的終身大事。吳氏以為他只是說說,笑了笑: “你自己的事還沒定呢,想著安排人家?上次娘說的孟大人之女你不讚成,我們就不說他家了。京府尹楊大人之女賢良淑德,人長得也很漂亮。上次楊大人雖找借口推脫,我兒已遠非以前可比,這次他們一定不會再找借口。待你恩考完,我帶你去楊府看看。” 韓頭痛的事很有幾件,其中一件就是婚事。這東西是個繞不過的坎,必須得面對,他也認命了。他聽說以前被人家拒絕過,對吳氏說: “娘,以前他家既然拒絕了,何必還去?我現在雖非以前可比,外面的人並不知道。我相信在京城、甚至我大宋,楊家之女不會是最好的吧?何不再等一兩月,放心,最多一兩月,我一定讓大家都知道,我絕對不比任何人差,到時候找個更好的姑娘豈不更好?” 吳氏一聽是個理,旁邊的吳傳維笑著說: “少爺比以前懂事多了,夫人,少爺說得有理,不過再等一兩個月而已。” 吳氏沒有拒絕:“那好,娘就再等一兩個月。等會我給你舒伯伯說一聲,讓他下午來教你,明天一早我們進宮一趟。” “進宮幹什麽?” 吳氏輕歎一聲:“上次你出事,皇后娘娘知道後也非常著急,還派一些內侍和禁軍去新安江尋找。現在你沒事,自該去宮裡謝恩。” 韓想起康寧給他介紹的情況,當朝皇后,是韓侂胄的親侄孫女,韓侂胄的祖宗名氣更大,是北宋名臣韓琦。這種人家可謂權傾朝野,也難怪韓侂胄有能力搞北伐。他有些感慨,如此家庭,京府尹楊家居然會拒絕他們的提親?可想而知,以前的韓有多麽出色。 一頓飯吃完,吳氏和吳傳維離開,韓將韓檜父子三人留下。 “韓伯,我想做生意,你們給我找些人手先籌備一下。” 父子三人有些為難,韓檜說: “少爺,以前有商人來,想將生意托於我韓府門下,被老爺拒絕了。少爺現在可能不知,老爺因得皇上器重,被許多人所妒,朝野不滿老爺的大有人在。要是我府做生意,怕是會被人彈劾,會給老爺帶來不小的麻煩。” 韓呆住了,這事康寧也不知道,他還以為錢這東西誰都喜歡,韓侂胄不會反對做生意。他想了一會,跑上樓將那個琉璃水壺拿來。 “韓伯,琉璃這東西貴吧?” “很貴,”韓勇將話接過去: “就這麽一個琉璃壺,起碼值六七百兩銀子。這些琉璃全是大食國商人,從遙遠的海外運來。聽說琉璃在他們那裡也極為稀有,比珍珠翡翠還要珍貴。” 韓看向康寧,他只是想證實一下。康寧臉色有些發紅: “這些東西我也不太清楚,勇哥比我的見識廣得多,他說的應該不會錯。” “少爺,你想做琉璃生意?”韓忠誤會了: “這東西一般商人也難做,只是本金我們也難出得起。” 聽到錢,韓對康寧說: “你們去將我所有的琉璃都收來。” “我也去,”兩小興衝衝跟著康寧跑上樓,沒過多久,又拿來四件琉璃製品。韓暫時沒管這些東西,對三人說: “我的確是想做琉璃生意,但不是買來賣,是自己做。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麽稀有之物,用一些石頭、甚至沙子也能做得出來。這個琉璃壺,成本價不足一兩銀子。” “啊!”康寧和兩小忍不住驚聲叫出,父子三人也被驚到,韓檜問: “少爺說的可當真?” “絕對不會騙你們,”韓本想砸個嚇嚇他們,想了想還是沒舍得。 “不是我吹牛,這色質太差勁,做工也太粗糙了。我做出來的琉璃,幾乎近於透明,光滑度遠勝過這些。造型更簡單,就和雕塑差不多,天下之物皆可用琉璃做出來。要是怕那些人知道,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是我韓府的生意。很好處理,將生意掛在你們名下,你們的生意,和我們沒什麽關系。” 韓已經想到方法,以韓檜家的名義搞琉璃,要是他家沒脫籍,是韓家的家奴,大不了給他脫籍。以後管理都交由他們,自己只是個技術顧問兼後台老板。 這個計劃雖好,解決了韓侂胄的麻煩,但三父子、包括康寧也很不相信韓。兩小看起來雖相信,大丫忍不住問: “哥哥,你真能製作琉璃?” 韓苦笑道:“這種事哪可能吹牛?這樣吧!你們三人,加上陳伯,再找幾個絕對可靠忠心的人,晚上來我這裡,我將技術傳給你們。加上準備東西,十天左右一定能將成品做出來。吹牛不吹牛,十天就能見分曉。” 不過十天而已,又是晚上,不會耽擱其它事,韓檜說: “這方面的人手倒是不缺,在城外我們還有兩處莊園田地,還有些人在那裡乾活。等會我找十個人來,他們就算學會,也不會出賣我韓府。” 人這方面韓不操心,畢竟韓侂胄的威名在這裡,誰敢花大心思挖牆角?他看了眼五個琉璃古董,對韓忠兄弟倆說: “你們盡快將這些琉璃處理掉,便宜賣都可以。另外要是你們有琉璃,也全處理掉。我們的琉璃出來後,琉璃的價格至少垮十倍。” 幾個成人深深吸了口氣,要是按韓的說法,最大的琉璃壺成本也超不過一兩、就算一兩,六七百倍?他們的琉璃做出來,隻賣六七十倍的價也夠黑心了。韓檜說: “我們只有一兩件小玩意,也值不了幾個錢。老爺夫人那裡的不少,少爺要是有把握做出來,得勸老爺他們將那些東西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