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寬敞的大廳中,坐著三個女人。這三女年紀最小的個都已上了四十,年齡懸殊不大,就算不是一個陣營,也有共同的語言。此時一個銀發盤結、身體頗為高壯的老婦正在誇誇其談: “秋萍妹,代縣伯以前雖不大懂事,回來沒幾天,做的事想必你們已有耳聞。第一天上朝,就將那些人對他的彈劾輕松化解。第二天更是說服朝中百官,為嶽元帥平反、追貶秦檜等人。前兩天在國子監所做之事,更是驚動聖駕。皇上雖未明說,大家都知道,皇上定是想重用他。不說韓家如何,隻憑他的本事,也能配得上夕韻侄女。” 說話的老婦,是陳讜的夫人柳氏。吳氏之所以找柳氏來說媒,陳讜和謝深甫的夫人陳氏是表兄妹。兩家雖不是一個陣營,親戚關系擺在那裡,說什麽話都要方便些。 在柳氏對面坐的兩人,矮瘦老婦是陳氏。另一個面相和善、身體有些發福的中年女子姓王,是謝夕韻的生母。她們雖不喜歡打聽外面那些八卦消息,柳氏說的這些她們都知道。 韓現在的表現,陳氏兩人也很滿意,要不然她們也不會派謝匯伯去問謝夕韻了。王氏心裡喜憂參半,韓府能派人來提親她很高興,可謝深甫雖沒說有些話,看樣子很難同意這門親事。她只是謝深甫的妾氏,沒多少發言權,看向陳氏,陳氏說: “二嫂,這事我們也做不了主,要不你再等等,我們已經派人去請老爺,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 柳氏雖在吳氏面前大吹,這趟她也沒把握。她很聰明,專門等謝深甫不在家才來提親,哪想等謝深甫來表態? “秋萍妹,過這村可就沒那店了。以前代縣伯只是娶了兩房小妾,他現在失憶,可能連那兩房小妾的樣子都記不得了。若是娶了夕韻,以後定會一心一意善待她。能得到如此佳婿,其它東西真沒必要在意。王妹子,你說是不是?” 王氏雖是謝夕韻的生母,在家裡沒多少發言權。現在關系到自家女兒幸福,她顧不得那麽多了: “嫂嫂先坐坐,我去問問夕韻的意思。” 王氏怕謝匯伯說不清楚,正要親自去找謝夕韻,外面進來一人,將三人都驚了一跳。 “老爺,你回來了。” “見過謝相,”柳氏有些尷尬,與謝深甫見過禮,謝深甫問陳氏: “夫人,你們讓我趕回來所為何事?” 陳氏只是帶信讓謝深甫回來,沒說什麽事,看向柳氏。現在能作主的人回來,柳氏隻好坦言: “恭喜謝相,韓相之子韓上次在國子監,與夕韻侄女見過面後,十分仰慕。韓相托我來向代縣伯提親,娶夕韻侄女為妻。兩家結為秦晉之好,以後更能齊心輔佐皇上。” 大家都不是蠢人,柳氏來之前就做足功課。可惜這些話說出,得到謝深甫冷哼一聲: “讓你白跑一趟了,這事我們高攀不起。我家閨女就算嫁個普通人,也好過王侯府第。” 柳氏急了:“謝相,代縣伯現在如何,你也是知道的。不說韓家,他配得上夕韻侄女吧?你們為什麽就不能替夕韻侄女想想?” “老爺?”王氏也急了,正要說話,被謝深甫打住。謝深甫長歎一聲: “代縣伯的確是個人才,看他的行事作風,只怕比韓相更甚。上次在國子監那些言語,要是碰到以前,由普通人說出,怕是已家破人亡了。此人做事膽大妄為、不經考慮,韓家得此子,也不知是福是禍。我謝家沒韓家那麽雄厚的資本,我們折騰不起。” “夕韻,”謝深甫說完,大家才發現謝夕韻不知什麽時候已在大門口,掛著兩滴清淚看著謝深甫。王氏跑過去,謝夕韻再也忍不住,撲在母親懷裡大哭起來。 經謝深甫一說,陳氏也覺得韓是個馬蜂窩,勸道: “夕韻,你爹說得不錯。女人一輩子圖的只是個平安,要是連平安也保證不了,就算嫁進王公府第又如何?” 剛才謝深甫說的話,謝夕韻已經聽到。對方如此說,她再有什麽想法,也不敢自私得不考慮家裡的親人。在王氏的陪同下,兩母子走出大廳。 …… 清晨,一個騎著一匹胖馬的人,直接無視守在皇城門口的禁衛。騎進裡面後,將馬交給一個禁衛,朝后宮走去。 不上朝比上朝更累,此時的韓深有體會。唯一好的是他可以晚點起來,現在這時候,君臣已經早已開始早朝。 今天的大黃比昨天表現要好,隻叫了幾聲,開始懂向他搖尾。還未進大殿,一個胖胖的年青太監,帶著一臉媚笑跑過來: “代縣伯,公主正在化妝,侯爺也在裡面。” “公主也太積極了吧?”韓有時覺得趙丹像個孩子,有時又覺得像個小惡魔。昨天她祥寧宮的宮女太監,沒能找到她的金絲雀,非要那些人賠她。被韓幾句忽悠,不但沒賠,還放寬了對大家的限止。所以這個叫衛金鬥的年青太監,會對韓如此禮遇。 衛金鬥將在前方擺尾巴的大黃追開,對韓說: “公主昨天還說過,化妝十分好玩,她昨天晚上也化過妝。代縣伯最好勸勸她,免得被陛下知道,會不高興的。” 韓一想也是,誰會願意自己有個瘋瘋癲癲的女兒?走進大殿,七八個宮女圍在一個人高的梳妝台前,無雙無敵正在趙丹的臉上忙活。此時趙丹已換上道袍,趙曮在一旁有些無聊,見韓到來,跑到他面前: “代縣伯,今日你們是不是最後一次去養寧宮?” “那可不一定,”在化妝的趙丹接道: “只要皇爺爺不答應,我們就會天天去那裡。” 趙曮愁著一張小臉說:“你們昨天走後,皇爺爺問我關於你們的一些事。還好你提前給我說過,差點沒露陷。太危險了,等下你們還是自己去吧!反正你們已經熟悉了,我去不去都一樣。” 韓笑了笑,來到另一張梳妝台,自個開始化起妝來: “你還是得去,你要是不去,太上皇會懷疑的。反正你去只是學習,又不參預到我們的事情中。對了,太后那邊你能不能進去?” 趙曮一臉驚懼,突然變得有些失態: “我絕不去那裡,皇爺爺說過,皇奶奶喜歡殺人,叫我永遠也不要去無孽庵。你們要是逼我去,我就跑去父皇那裡。” “你放心,我只是問問,不會讓你去的。”韓暗自搖頭,再怎麽也是夫妻,居然在自己孫子面前說對方如此歹毒。不過話又說回來,韓也覺得李鳳娘太毒了,不是一般的毒。 趙丹有那麽多人幫忙,很快她的妝已成,來到韓後面: “你看看我,是不是和昨天一樣?” “一樣,沒什麽區別。” 趙丹拿起梳妝台上一個琉璃瓶:“你這染發水是怎麽做的?能不能做其它顏色的?” 韓沒搭理,趙丹又說: “等會有空,你教教她們做染發水。你沒看見,昨天我用你的染發水,將頭髮染成白色,看起來非但不顯老,簡直太威風了。我想過,以後我們出去,我要將無雙她們的頭髮都染成一個樣,將大黃的毛發也染了。走在大街上,保證會羨慕死那些人。” 簡直比韓還會玩,韓實在忍不住: “公主,這染發水是有毒的,對人的身體很不好,我也是沒辦法才這樣做。你要是多染幾次,保證你的頭髮會掉落大半。” 趙丹不是嚇大的,帶著滿滿的懷疑看著鏡中的韓: “吹牛,你的頭髮怎麽沒掉?” “要多染幾次才會掉,”韓說完,趙丹轉過頭看向幾個宮女。將一個膽小的年青宮女嚇退兩步,趙丹指著年青宮女: “無懼,這幾天你用它來染染發,我看看效果如何。” 叫無懼的年青宮女沒敢反抗,頭髮掉了沒事,頭掉了才是大事: “奴婢遵命。” 無懼說完,跑到韓旁邊,看了眼趙丹,輕聲問: “代縣伯,是不是隻掉頭髮?” 韓服了這個小惡魔,想怎麽玩就怎麽玩。看來無論身在普通人家還是在皇家,有句話沒說錯:黃荊棍下出好人。 韓暫時沒理會,他的妝已經化好,進內間換上道袍。正要給趙丹上政治課,外面跑來一個壯年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