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北并没有发现方悦的异常。尤其还在没想好怎么跟她说林乐清的事情以前,她没想现在就跟方悦见面。挂了电话之后,姜北转身,重新回到实验室。转身回去的时候,楼下的陆厉川已经不见了踪影。操场上很安静,有风卷着落叶四处飘散,偶尔能听到食堂里传来炒菜大妈的吆喝声。好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姜北也没在意。一是没时间。二是没精力。其实今天的她本来连实验室都不想来的。可资料对比还差一半儿,如果她不来,实验室里所有人的研究进度都会耽误。所以她还是咬咬牙过来了。晚上实验结束的时候,林乐清想送姜北回宿舍,却被姜北果断拒绝了。她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送。”可林乐清并不想放她走。“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把误会解开了。”他说。可哪儿有这么容易呢。这么多年的心结。怎么可能说解开就能解开。姜北有点想笑他天真,可对上那双清隽好看的眉眼,又抿了抿唇,忍住了。她说,“是,昨天你的确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我可们昨天也已经说好。”“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自己选择。”“我现在很烦,很累,只想回去休息,不想谈论别的。”“你能理解吗?”她说完,像是彻底没了耐心,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转身就往宿舍楼那边走。林乐清伸出去的手顿在原地,最终也只能空落落的放下。以前的姜北,从来都不会对他不耐烦一个字。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眉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东,她绝不往西。他说西,她也绝不往东。她真的长大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发生变化。林乐清看着那道纤细窈窕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冰冷白皙的侧脸上,心里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种无法言说的失衡感笼罩在他心头。令人窒息,也让人惴惴不安。前半生顺风顺水的林乐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不受控制的意外。好像是一种失去的前兆,让他心慌,想要拼命抓住。其实以前的姜北完全不是这样的。她像个小孩儿,喜欢粘着他,喜欢跟他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也喜欢随时随地都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可林乐清都没当回事儿。跟姜北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把她当小孩儿。有空的时候,就多理一理她。没空的时候,经常不回她的短信和电话。饶是这样,每次见面的时候,姜北依旧眉眼亮晶晶的,从来不生气,也不闹他。像只乖巧懂事的小狐狸。其实林乐清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慌。或许是因为家人的背叛和被拐卖时糟糕的境遇,让她总是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可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半大少年。只能照顾好自己。承担不起另一个人脆弱的人生。所以并没有什么隐情。意外来临之后,他因为和姜北的那段恋情,几乎走到了人人唾骂的地步。亲朋好友,父母家人,还有学校的老师和研究院想要接收他的导师。他的未来差点也被葬送。所以林乐清当时选了放弃姜北。他没有瞒着姜北。可在后来的日子里,为了找回她,他也做了不少努力。冰天雪地的天气里,去她曾经登记的学校楼下站了一夜又一夜。为打听她的消息,辗转考了很多次,才从外地的研究室被调回来。甚至在来找她之前,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家人,让他们抛弃偏见误解,只为了能不再留下遗憾。犯错以后,他在竭尽所能的弥补。可中间空缺的那几年,却像一个巨大的沙漏,把属于他们的记忆彻底倾泻干净。甚至在姜北的眼睛里,林乐清只能看到平静。其余什么都没有了。这种平静让他觉得恐慌。却什么办法都没有。这一次,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姜北何尝感觉不到林乐清的无力和焦灼。可她也对自己无能为力。以前的感情是真的。可受过的伤也是真的。林乐清再次出现以后,每次见到他,姜北都会想起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她一个人,要承受街坊四邻的指指点点。在学校里成为老师厌恶批评的对象。背地里也不敢哭。因为哭了就代表她认输了,认同那些人的观点了。姜北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她爱上的只是自己名义上的亲叔叔。可他并不是真的亲叔叔啊。他们又没有血缘。外面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恶意揣测。那段时间,走到哪里,都有人用鄙夷的目光对她指指点点,告诉自己身边的朋友或者小孩儿,她不是好人,很脏。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其实姜北一点儿都不介意。被自己亲妈都放弃过一回的人,她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在意的是林乐清。原来那么爱的一个人,也可以说走就走。也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不再心疼她会遭遇些什么挫折磨难。就这样轻巧而不负责的抽离出她的生命。每每想起这个,姜北都心如刀绞。17岁的年纪,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掉头发。还不敢让秦靳和秦建国发现端倪。只能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里,悄无声息的掉眼泪。憋得眼眶通红,也不会有人跑来关心她,问一句简单的你还好吗。痛过那段时间以后,姜北就好像麻木了。所有人也都以为她好了。可谁也不知道,越是爱的轰轰烈烈,撕开的伤口就越难愈合。就连遇到陆厉川,一开始姜北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喜欢别人的能力。可以像正常女生那样,谈恋爱,做,爱。也是为了躲林乐清。昨晚林乐清的坦白让她觉得震撼。出乎意料之外。可他说完之后,姜北当时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么多年的执念和不甘心,在他说出自己也曾后悔过,也曾为这段感情努力过之后,就好像释然了。“你知道吗,那一刻看着他后悔莫及的眉眼,我心里有的不是感动。”“只是觉得痛快。”“原来我并没有不被爱。”“原来这段感情里痛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这就够了。”很久以后,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姜北这样对方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