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晟。他带着迷彩帽,像是刚去冲过冷水,满脸都是擦剩下的水珠。朝气蓬勃的叉着腰,对她笑。“想什么呢,这么专注,我走过来都不知道。”姜北挑挑眉,把手里那根杂草编成草环,戴在食指上,没说话,但明显有点意外。在她心里,刘宇林晟邹琳琳三个人其实更像一个小团体。尤其是当邹琳琳对她的敌意这么明显之后,刘宇没再找过她,姜北以为林晟应该也是。毕竟他们三个才是一路走过来的关系。看到她脸上微妙的神色,林晟似乎有点受伤和无语。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才无奈耸肩,笑着解释道,“你现在没事儿吧?没事儿的话快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林晟笑着瞄了眼旁边的方志,对她眨眨眼,神秘兮兮的。姜北看的好笑,想起上山之前导师叮嘱的。“上了山,有事儿就和林晟多沟通,他这个人很靠谱。”说不定是研究院传来什么新消息了。姜北心头一动,起身戴上帽子,望了眼陆厉川消失的方向,无声的妥协了。她一起身,方志就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过看。“你说姜北这是干嘛去了?”陈寒无奈摇头,“我哪儿知道。”两人都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可姜北并没有看到身后打探的目光。和林晟走并排走了一会儿,两人走到训练场后面的小后山。小后山上草木茂盛,或许是秋天到了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近几天总下雨,空气清新凉爽,是个绝佳的乘凉圣地。可林晟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像是来乘凉的。姜北笑了一下,奇怪的看着他,“是研究院又有什么消息了吗?”林晟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带你来这儿是处理私事儿。”说着,他忽然左右望了望,确定四周没人后,脱下帽子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开始手脚麻利的解扣子脱外套。一边脱一边对她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是有点东西藏在衣服里,需要拿出来。”“不然让别人发现就不好了。”他笑的爽朗,打消了姜北心里不少疑虑。她抿唇看着,直到林晟从外套里面拽出一个黑色背包,眉眼才有了一丝变化。背包鼓鼓的,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姜北眯着眼睛看了几眼,就看到林晟冲她晃了晃背包,笑容讨好又调皮道,“这是送给你的。”背包拉开。里面是一堆摆放凌乱的笔墨和白纸。还有厚厚一沓冥币。她愣了一下。就听到林晟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你别怕,今晚陆教官出去了,没人会发现的。”“抱歉,这本来是你的隐私。”“可我那天在导师办公室看资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就记下来了。”林晟记性一直都好,以前上学的时候便名列前茅,尤其需要背诵记忆的科目,对他来说几乎都是小儿科。看到姜北她妈的忌日纯属意外。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他说,“你别那个眼神看着我,真是顺手的事儿。”“我没告诉过你吧,其实小时候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们家也烧了很多纸钱。”“但在农村,买东西并没有市里方便。所以我们那边的纸钱都是自己拓印的。”“昨天训练完忽然想起这件事,我就自己在宿舍弄了点,你别嫌弃。”“也不知道每个地方的习俗一不一样。”姜北说,“其实都一样。”一样与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功夫是做给活人的。死人也不一定知道。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忽然抿唇笑了一下,拿出背包的毛笔和白纸信封铺在地上,对林晟说,“谢谢。”“哈哈,别客气。”“都是一个研究队的。”“需要我帮什么忙吗?”“不用。”“我再写一封信就可以了。”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拒绝他的美意,犹豫几秒之后,已经拿起毛笔开始在宣纸上写字。她写字的时候偶尔侧目,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在清冷的月色下格外专注。林晟没打扰她。直到一封冥信写完,封了口,他才上前帮忙整理了整理散落在地上的纸钱,拿出兜里早就备好的打火机递给她。“你去里面烧吧,我在外面帮你看着。”林晟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不知想起什么,斟酌了一下语言,才说,“其实我今天还有件事儿想跟你说。“这两天邹琳琳和你闹矛盾我们都知道了。”“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会好好劝劝她的。”这语气……姜北挑挑眉,忽然促狭的笑了一下,问他,“你喜欢邹琳琳啊?”“算是吧,”林晟搓了搓被风吹过的肩膀,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有一点儿扭捏。其实他早就喜欢邹琳琳了。只可惜对方对他并没有这个想法。说着,他穿上外套,又催了催姜北,“你快点儿去啊。”“一会儿陆教官回来就不好了。”毕竟培训中心这种地方搞迷信,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想起那张熟悉的冰块脸,姜北拿起背包朝树林深处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对林晟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对邹琳琳记仇。”她只是个路人甲,还够不上让她费心。林晟纯属想多了。当然,烧纸和信件的时候,她也没有哭,更没什么情难自抑的悲伤不已。只是从树林里出来以后,忽然有点想喝酒。记忆里,她和母亲最后一次见面,是被警方从人贩子手里解救,送回去以后。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儿,抱着她房间里的玩具,怯生生的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而她的妈妈,沈清贤,正耐心的跟她低头说这话,时不时温柔一笑,好像谈的很开心。姜北听到那个女生叫了一声妈。她攥了攥掌心,几乎同时,重重拍了下门板。从那儿以后,她就再也没跟沈清贤说过话。只在梦里难堪的冲她吼,“我不会原谅你的。”“就算到死也是!”可没想到没多久,沈清贤就真的死了。“所以从她去世以后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祭拜过她?”“对呀,”姜北拿着老白干的瓶子晃了晃,眼底已经有了醉意。她吃吃的笑了一下,戳着地面上的坚硬的泥土说,“人就是这么奇怪。”“活着的时候较劲,死了也不愿意和解。”“我对自己的母亲都这么记仇。”“是不是很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