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没有路。只有一个低矮的断崖。姜北他们可以用攀岩绳爬下去。可一般的人怎么可能走这条路呢?就算是外地来的游客,导航也不会把他们导到这儿来啊。姜北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陷阱里发现的那些传单。除了卖,淫,其实方志还有过另一个猜测。他说,“也可能这份传单只是一个鱼饵。”“用来诱惑更大的利益上钩。”想起那个小孩儿嘶哑的叫声,姜北后背生出一股凉意。她心头浮现出一个最不想记起来的猜测。拐卖人口。她走失的那一次,也是去旅游的时候,不小心和父母走散,碰见一个陌生人,说是旅游团一起的,可以带她去找父母。姜北不信。可挣扎之间就被人直接捂着嘴巴拖上了车。附近陷阱土坑这么多,谁也不知道那小孩儿会遇到什么人。更何况天已经黑了。看了眼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姜北攥了攥掌心,到底还是转身走了回去。“然后呢。”“你看到那个小孩儿了?”姜北点头,“看到了。”“我也把他从坑里救上来了。”但事情并没有从这里结束。小男孩叫小馒头。小馒头说,“我和爸爸妈妈走散了。”“他们和一个叔叔说话,我在旁边玩,可玩了没几分钟一转身,他们就不见了。”然后他顺着回去的路找。磕磕绊绊找到陷阱附近,被人推了下去。小馒头说自己摔下去晕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推他的人是谁。直到醒来碰见姜北。姜北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直觉。视线在漆黑的山路周围扫了两眼后,她没有选择报警之后转身走人,而是问了小馒头父母的基本信息之后,带着他折回去找父母。他们顺着山路分叉口走了很久。路过山林断崖和独木桥,直到后半夜,才凭着微弱的记忆找到大路。那是游客最常走的一条路。虽然阶梯众多,但宽敞平稳,路边还有防护的栏杆和铁丝网。“就是这儿了。”小馒头指了指山路右边的一条小路,说,“我们家就住在那条路尽头。”姜北想说,那快走吧。只剩下四个小时就到集合时间了。她怕耽误培训队的人回训练中心。可谁也没想到,意外就这样发生了。她和小馒头翻过护栏和铁丝网刚走上小路,就在小路附近发现了他父母。那是一对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妻,脸色惨白的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上看不出伤,但已经意识不清。小馒头哭着跑过去的时候,姜北眼角余光里似乎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可回头去看,周围只有风吹树梢在动。“姐姐,姐姐,你快来帮帮我。”“你有电话吗,我们赶紧打120吧!”“别……别打120。”那对中年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们意识微弱的睁开眼看了姜北一眼,又喘着气闭上,指了指远处的小路,对小馒头说,“你先回去。”“我跟你爸爸休息一会儿就回去。”“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女人咬着牙,神色严厉的呵斥,“我让你去你就去,别不听话!”“我跟你爸爸没事儿。”女人的语气很笃定。姜北总觉得哪儿不对。可还没来得及,就感觉脑后骤然一痛,整个人朝地上摔了下去。姜北说,“然后我就没意识了。”再醒来的时候,她和小馒头都被扔在一个废井里。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翻过。包括她的迷彩服口袋。井外是什么样子姜北不知道。但井底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吃过的塑料食品袋。没有人来看过他们,也没有人威胁过他们。他们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扔在井底。直到第五天傍晚,有人路过,他们才被人用绳子救了上来。“那你后背的伤。”“就是在井里摔的。”陆厉川抿了抿唇,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方志想了半天也推断不出是为什么。“可川哥,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像。”“不像姜北的性格。”的确,她一直都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何况是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儿。还手把手把他送回去。方志说,“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内情,姜北不想告诉你啊。”毕竟他们两之前闹成那样,以姜北记仇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姜北已经从医务室离开,回了宿舍楼。她走以后,陆厉川把保温桶拎外面洗了,准备回办公室。一下楼,就碰到等在楼下的方志。他把姜北说的内容提炼了一下告诉方志,让他顺便给其他队员一个交代。方志说的陆厉川不是没想过。可他觉得不像。姜北不像在说谎。“那是为什么啊……”方志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陈寒和其他人一起为庆祝姜北回来,举办了一场烧烤晚会。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围在操场上的小火堆周围闲聊。火光映的每个人的眉眼都格外热烈。有人左看看右看看,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起姜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等姜北开口呢,旁边的方志就绘声绘色讲起她昨晚跟陆厉川说的故事。故事讲完,大家又震惊又唏嘘。“这什么人呀,竟然这么缺德。”“姜北你报警了吗,一定要报警啊。”“不然说不定哪个上山的游客还要倒霉,也不知道这些人图什么。”也有不太熟的小姑娘挠挠头说,“可是姜北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让警察处理呀。”“对呀。”“你的性格好像也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面面相觑,却忍不住在心里认同。其实其他人也有这个疑惑。却没人敢说。毕竟人家刚死里逃生,就这样质疑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吗。听起来好像是姜北在骗人似的。方志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们八卦八卦行了啊,别太过了。”姜北却低头笑了一下,拨着面前的火堆淡淡道,“也没什么。”“怕那小孩儿遇见人贩子。”“不想他也经历一遍那么恐怖的事儿。”“什么意思啊……”有人小声议论。“难道姜北也——”“不好意思啊,我们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有人连忙出声道歉,神色尴尬又唏嘘。姜北摆摆手,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谈别人事儿。陆厉川却看着那张小巧淡漠的侧脸,想起她说自己犹豫一秒又走回去时的情景。心像被磕了一下。